大离国,沧州。
正值寒冬腊月,整片观澜山被皑皑白雪完全覆盖。
山脚下的一座村庄与大地同色,只能隐约看见暴露在外的一些土墙。
路上没有行人,村子里也是寂静无声。
“铭哥儿,你醒了。”
少女满心喜悦,清透的眼眸好似星辰一般明亮。
而床榻上的年轻男子却显得有些呆滞,目光空洞无神,面容却是十分俊朗。
“镇上的医师来看过了,说是阴寒入体,导致血脉不畅。写了方子,也抓了药。”
“医师?抓药?”方铭看向一旁的清瘦少女,眉头也跟着皱起。
他记得自己在海边晒太阳,身旁还围着一群金发碧眼的大洋妞。
对了,是海啸。
他遭遇了海啸,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这、这是哪里?”方铭转动目光,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房间不大,桌椅齐全。
窗户边上有个满满当当的书架,中间位置的炭火炉子烧得正旺。
虽然有些简陋,却也十分整洁。
“镇上的医师说了,大病初愈期间,要温补身体,好生调养。我炖了鸡汤,热一下就可以喝了。”
少女说完就朝着炉子走去。
方铭刚想起身的时候,一段杂乱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而出。
他瞪着双眼,握着拳,脚尖直直地绷起。
随着记忆与灵魂逐渐融合,方铭的眼中出现了亮光,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他确信自己是穿越了,惊讶与震惊是在所难免,但很快就被‘死而复生’的喜悦所替代。
前身也叫方铭,家境贫寒,志向却是无比高远。
他五岁背诗词,七岁写文章,十五岁参加乡试。
夺得魁首之后,却被人冒名顶替。
从此性情大变,喜怒无常。
十六岁的时候送走了爹,十七岁的时候送走了娘。
今年十八岁,却因意外落水,把自己也送走了。
这才让坐拥千万资产的方铭,有了穿越的机缘。
“慕、慕晚凝,你叫慕晚凝对吧?”
听到这句话,少女猛然一怔,眼中的泪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这么些年,她还是头一回听到铭哥儿喊自己的名字。
她记得自己有很多名字,唯独不叫慕晚凝。
铭哥儿高兴的时候,喊她婢女。
铭哥儿生气的时候,喊她贱奴。
铭哥儿摔东西的时候,喊她狗东西。
平常时日的称呼,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奴妾。
慕晚凝面带笑意,心中既感慨、又如炉火一般炙热。
即便是一夜没合眼,她也不觉得累,心里反而更踏实,也更高兴。
至于铭哥儿怎么称呼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只要他的病情能够好转,身体能够恢复如常,她做所的一切都是值得。
看着不断冒出热气的砂锅,慕晚凝又往炉子里添了一些木碳,这才起身去拿瓷碗。
床榻上的方铭却是唉声叹气,一脸的愤恨难平。
他觉得前身一定是病了,还病的不轻。
如此善良可人、又乖巧懂事的童养媳,他是怎的狠心当做卑贱仆人一样对待。
亏他还是读书人。死得好,死得好啊。
“铭哥儿,快把这碗鸡汤喝了。”
慕晚凝端着热气腾腾的瓷碗,快步走向床榻。
方铭赶紧起身,伸手就去接。
他是真的饿了,肚子咕咕直叫,口水都吞了好几回。
慕晚凝稍作迟疑,就把手里的瓷碗递了过去。
片刻后,一碗香气四溢的鸡汤就被方铭一扫而空。
他感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暖流,气力也恢复了不少。
可是下一刻,他就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拿来的鸡?拿来的木炭?
还去镇上请了医师,抓了药。拿来的银子?
方铭看了慕晚凝一眼,沉声说道:“慕晚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慕晚凝拿起空碗,转身走向火炉,“我再帮你盛一碗。”
方铭刚想吼一句,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以前的霸道总裁。
眼前的清瘦少女不是自己的秘书,更不是部门经理,或者项目负责人。
“慕晚凝,我的病已经好了。从今往后,也不会像之前那般对你。我们好歹也是一家人,没必要对我隐瞒。”
听到这番说辞,慕晚凝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手中的瓷碗也掉了。
砰的一声,摔成了两半。
她猛地抬眼看向方铭。
没有刺耳的骂声,也没有横眉怒目的指责。
这让她感到极其不适,眼眶中的泪水也是更加充盈。
她知道有些事情是瞒不住。可她不这样做的话,铭哥儿是活不过来。
“我、我把自己给卖了。卖了五两银子。”
“什么?卖、卖了自己?”方铭瞪着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没想到古代的封建恶习,会发生在自个家里。
五两银子算个屁,他…
他好像真拿不出来,要不然也不会去湖边抓鱼。
“我去镇上请医师,付了一两银子。抓药付了一两五钱。又买了十斤面,二十斤米,一筐木炭,还有一只母鸡和六条野生鲫鱼。”
“你昏睡了三天三夜,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他们说我太瘦了,要不然可以多卖一两银子。”
慕晚凝露出了一丝浅笑,就好像所卖之人并不是自己。
听到这里,方铭的一颗心莫名地感到疼痛。
那个‘读书人’那般对你,你却为了救他,把自己给卖了。
这天底下恐怕找不出第二个与你一样的傻子吧。
“铭哥儿不用担心,周府是大户人家。我也见过周老爷,他让我做他的贴身丫鬟,那样就不用做脏活累活。”
“不行,我不同意。”方铭脱口而出,语气无比坚定。
什么老爷不老爷,跟前世的干爹有什么区别。
说得好听一点是丫鬟,要是老爷起了坏心思,干女儿都不会放过。
慕晚凝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她突然就觉得铭哥儿好似变了一个人。沉稳中透着一股霸气,让她感到无比心安,又温暖。
可是,她已经签了卖身契。
纵使心不甘,情不愿,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阿叔阿婶若是泉下有知,想必也不会怪她没能照顾好铭哥儿。
咚、咚咚咚!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开门,开门,我是周府的管家。”
慕晚凝急忙转身,走上前将房门拉开了一道缝隙,“劳烦周管家稍等,我收拾一下就出来。”
此时此刻,方铭感觉自己的一颗心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他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却接受不了自己的‘女人’去做别人的贴身丫鬟。
可现在,又能怎么办?
一个受人唾弃的穷酸书生,是拿不出银子,也救不了慕晚凝。
“铭哥儿一定要好生照顾自己。逢年过节的时候,我求一求周老爷,应该会让我回来看你。”
慕晚凝忍着泪水,看了方铭一眼就离开了房间。
方铭没有挽留,甚至没有勇气去看慕晚凝的双眸。
以前创业的时候被合伙人欺骗,睡地下通道的时候被人驱赶,初恋女友在他最艰难,最需要安慰与鼓励的时候,选择了分手。
种种困苦加在一起,好像也没有现在这样难过。
想办法,一定要想办法救下慕晚凝。
可周府财大气粗,有护院,又有衙门关系。难不成要去拼命?
可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啊。
就在他满怀愧疚,心急如焚的时候,脑海里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末日系统加载完毕,信息面板已生成,请宿主及时查看。”】
【“探查到房间里有六只丧尸,请宿主小心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