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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万历修起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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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海瑞的十五竹筐文书!向子珩小友学
    

       第127章 海瑞的十五竹筐文书!向子珩小友学习

      小万历的常朝之怒。

      令京师各个衙门的官员都变得紧张起来。

      很多官员都意识到,这位小皇帝已不再是当初那位只会点头的冲龄之君。

      他的做事风格与脾性,不像他的父亲,即那位平庸宽厚的隆庆皇帝。

      更像他的爷爷。

      那位继位之初便掀起大礼议之争,敢于廷杖上百名文官,迅速实现皇权独断的嘉靖皇帝。

      大明天下,向来都不是君王与士大夫共治的天下。

      而是老朱家的天下。

      逆张居正而行,或许还能东山再起;但逆小万历而行,绝对是自绝仕途。

      张居正倒是很欣慰小万历能有如此变化。

      因为他甚是崇拜嘉靖皇帝,也因小万历对张居正的一系列新法都是大力支持的。

      当下,二人实乃一条心。

      他觉得,小万历能有如此变化,他功在第一,李太后居第二,沈念可居第三。

      小万历年初的这番表现,无疑会使得一些宦官、官员不敢再那么肆无忌惮地损公肥私,会使得官场风气变好一些。

      与此同时。

      也有官员私下议论,觉得小万历有如此改变,特别是说话霸道强硬的作风,受沈念的影响最大。

      近一年来。

      沈念曾多次陪小万历在文华殿前散步交谈,就连冯保都远远跟在后面。

      没准儿“抄家”的主意就是沈念出的。

      若小万历迷上抄家,那对无数官员而言,都是巨大的灾难。

      能经得起“抄家之罚”的官员,当下还真没有几个。

      但沈念当下的日讲官地位无比牢固,外加记录起居注从无疏漏,一些眼红沈念“近臣”地位的官员根本寻不到沈念的过错。

      ……

      正月二十三日。

      礼部宣布了本届会试春闱的考官名单。

      礼部尚书、翰林院学士马自强任主考官,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掌院事申时行任副主考官。

      翰林院侍读陈经邦、编修黄凤翔、公家臣、沈念,检讨王祖嫡、赵用贤,吏科给事中陈三谟、礼科给事中李戴、兵部职方署郎中事员外郎吾与言、刑部湖广司主事吴秀等十七人,任同考官。

      与此同时,国子监祭酒王锡爵任知贡举官。

      大明的知贡举官,不负责出题、阅卷、取士,而是负责各种考务、外勤等筹备事宜,也被称为帘外官。

      其它的。

      如监试官、提调官、印卷官、弥封官、誊录官、对读官、供给官等,也都确定了人选。

      三大阁臣,皆未参与。

      翰林院的官员,直接被抽调了近七成。

      依照常例,沈念等考官将于二月初八入贡院,直到会试撤棘或揭榜,方能外出。

      在此之前。

      他们还要拜祭孔子,还要在礼部饮宴,讨论试题,准备考卷的内容。

      可谓是从今日起,沈念等人就要忙碌起来了。

      这届春闱,将是历来最严的一届,也将是朝廷扩招的一届。

      ……

      二月二,龙抬头。

      春寒料峭。

      京师的天气依旧非常寒冷。

      不过一些光秃秃的树木已长出嫩芽,玉河河畔两侧也开始绽绿,新一年的春天即将到来。

      近黄昏,山西大同府内。

      一支车队缓缓进入大同府府城外南三十里的一座驿站内。

      这支车队共有五辆马车。

      中间那辆,坐着都察院右佥事海瑞与吏科给事中姚斌,其余四辆则是拉着十五竹筐文书以及众人的行李。

      随行保护海瑞二人的锦衣卫有十二人。

      依照海瑞当下的品级,外出巡察,可以另带服侍人员两人。

      但海瑞凡事都亲力亲为,吃饭甚是朴素,能为朝廷省一文钱便省一文钱,使得一众锦衣卫都甚是钦佩。

      大多数官员的“节俭”都是装出来的。

      而海瑞的节俭,表里如一,令锦衣卫们简直感到不可思议。

      在海瑞一行离开山西平阳府的这些天。

      他们居住过的驿站经历了五次火灾、八次盗窃,甚至有一次吏科给事中姚斌差点儿被一名蒙面人提刀砍伤。

      海瑞和姚斌皆知,这绝对不是意外。

      一些人是来吓唬他们的,一些人是想毁掉竹筐内文书的,还有一些人就是想要海瑞和姚斌的性命。

      但他们丝毫不惧。

      依旧走官道、听民声,唤地方官问政,力图将山西官商勾结的隐疾全都挖出来。

      锦衣卫们甚是负责。

      小万历在出京之前便有交待,若海瑞出了意外,他们都将没命。

      当然。

      这也和王崇古与张四维都没有授意除掉海瑞有关系。

      若这二人有意杀掉海瑞,海瑞早就没命了。

      二人不是心善,而是海瑞乃是大明的直臣图腾,一旦被杀,若查到二人身上,二人必定遗臭万年,永远无法翻身。

      他们担不起杀海瑞的骂名,且觉得海瑞扳不倒他们,故而尚未有杀心。

      ……

      驿站内。

      一众锦衣卫将十五竹筐的文书,全搬到了海瑞的卧室。

      海瑞每晚休息前都会整理这些文书,然后将其放在能看到的地方,才会睡去。

      片刻后。

      房间内就剩下海瑞与姚斌。

      姚斌望向那满当当的十五筐文书,面带沮丧。

      这十五竹筐文书。

      足以令山西上百名官员、胥吏、商人、豪绅的脑袋落地了。

      但却仍无法撼动王崇古家族与张四维家族在山西的根基。

      这些天。

      姚斌明显感觉到这些被查到的官员胥吏、商人豪绅大部分都是张、王两家丢出来的替罪羊,从他们身上,根本无法关联到张、王两大家族。

      除掉他们,就像是将一棵参天大树上的枝枝桠桠砍掉。

      树根与主干却依旧完好无损。

      只要有充足的阳光与水,这棵大树很快便再能变得枝繁叶茂。

      这几日。

      姚斌有一种无力感。

      

      甚至有些后悔弹劾山西官商勾结。

      一路走来。

      他逐渐看清了张王两家在山西官场与商场的影响力。

      若依照他当初所想,将张四维家族与王崇古家族连根拔起。

      可能整个山西的商贸都会乱套,甚至大明边境都有可能再次发生战事。

      到时苦的还是朝廷与百姓。

      山西的官商一体化程度,就像结在一起的两颗红薯,要将其连根拔掉,整块土地都要被毁掉。

      他甚至渐渐觉得,张、王两大家族的覆灭,对大明并非是什么好事。

      故而,近日来,他的心情有些低落。

      姚斌看向正在检查文书的海瑞,纠结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海老,莫说咱们有十五竹筐对山西官商不利的文书,即使有一百竹筐文书,恐怕都难以撼动张、王两家的权势,我一路走来,感觉山西根本离不开张、王两家,我们若将这些文书都呈递给朝廷,让朝廷严查严办,会不会害了山西,甚至引起战乱,害了大明?”

      海瑞事无巨细,不断搜查山西官商勾结的证据,但而今的姚斌却感觉意义不大。

      海瑞将手中的文书放下,然后看向姚斌。

      “你以为老夫巡察这么久,就是为了让竹筐内的官员胥吏、商贾士绅受到严惩?”

      “难道不是吗?这些文书只能让他们受到严惩啊!”

      海瑞摇了摇头。

      “你觉得咱们将这十五竹筐文书送到京师,朝廷会如何做?”

      山西官商勾结,无论查出什么罪证,最后的结果都还是要由小万历拍板决定的。

      姚斌想了想。

      “有可能将这些人全部严惩,也有可能杀鸡儆猴,惩处一批人,警告一批人,毕竟,为了山西的大局,为了边境商贸,朝廷不可能让山西乱起来。”

      海瑞轻捋花白的胡须,道:“你只说对了一点,山西不能乱!”

      “我们的任务便是在山西不乱的前提下,除掉山西这两颗巨大的毒瘤。”

      “老夫是想以这些文书为证据,让陛下看到王崇古家族与张四维家族对山西官场和商贸的垄断,让朝廷对王崇古与张四维失去信任或感到惧怕,如此,才有可能将他们扳倒!”

      “唯有这二人被扳倒,才是根治之法,张、王两大家族的势力才会骤减,才会衰退,如此,山西的小商人才有机会成长,山西的官场与商贸才能正常起来!”

      “扳……扳倒张四维与王崇古?”姚斌一脸惊讶。

      他本以为此次能重创张四维家族与王崇古家族,就算是最大的胜利了。

      没想到海瑞想的这么多,这么远。

      “海老,这……这怎么可能?这二位,一位是阁臣,一位是部堂官,外加他们早有准备,即使他们家族被重惩,咱们恐怕也找不到二人的大罪过啊!”

      姚斌根本就不敢朝着这方面想。

      海瑞微微摇头。

      “我们不用寻他二人的私罪,我们只需不断积累两大家族在山西操控官场商贸的证据即可。”

      “当朝廷惧他们的权力了,他们的末日也就来了,老夫所言的扳倒他们,不是要朝廷重惩他们,若能让王崇古致仕,令张四维出阁,我们的目的便算达到了!”

      “自古以来,政商都不应合为一体,家有高官,家族便不能成为巨商家族,我们若能成功,便能断掉这种害国误民的恶例,让我朝后人警醒,高官之位与大商巨贾,只能留一个。”

      姚斌顿时明白了海瑞的想法。

      当下,使得山西官商勾结的根源正是山西总督兼刑部尚书王崇古与内阁阁臣张四维。

      准确而言,是二人手中的权力。

      对着根源下手,才能彻底解决山西的官商勾结、垄断商贸问题。

      而海瑞心中所想。

      不仅是解决山西官商勾结的问题,还想通过此事让天下的巨商高官家族彻底消失。

      姚斌又望了一眼竹筐,仍觉得难度非常大。

      “海老,我们真的……真的可以扳倒他们吗?

      海瑞笑着道:“尽人事,听天命,我们都应学一学子珩。”

      “沈编修?”姚斌面带不解。

      海瑞点了点头。

      “若你想出了《废物论》这篇使得天下读书人都有可能恼怒的理论,你可敢在国子监朝着众监生直讲?”

      “不……不敢!”

      “若你能想出《考成法之安民策》,可敢上奏称为了大明百姓应再苦一苦天下的官员?”

      “不……不敢!”

      “若你能想出《百家议政》这个几乎算得上疯狂的主意,可敢上奏倾尽全力说服陛下?”

      “不……不敢!”

      姚斌不断摇头,他即使如沈念那般胸有良策,但有些事情也不敢说出来。

      因为失败的代价太大,得罪的人太多。

      他没有沈念的胆量,也不敢那么疯狂,他越想,越觉得沈念越不一般。

      海瑞缓了缓。

      “有些事情看似不可能,但拼一拼,没准儿就可能了!”

      “我们查出的山西官商勾结案越多,他们被迫供出的替罪羊便越多。当陛下看到这一筐筐的文书,想到山西应是大明之山西,不应是张家与王家的山西,没准儿就知晓该如何做了!”

      “官场做事,除了要有巧劲,还要有傻劲,像愚公移山、精卫填海,是不是很傻,但这种傻劲,往往能成就一番大事,子珩的身上便是有巧劲,也有傻劲。”

      “当时,子珩举荐老夫巡视山西,一定是觉得老夫身上有这种傻劲,老夫不能让他失望,你也不能让老夫失望!”

      “另外,你莫忘了陛下交待我们的那八个字!”

      “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姚斌挺起胸膛说道。

      这一刻。

      姚斌再次有了去年刚刚巡视山西的那股冲劲。

      他朝着海瑞重重拱手,道:“海老,学生受教了,这次,我们便与他们硬磕到底!”

      海瑞满意地点了点头。

      ……

      而此刻,大同府府衙内。

      大同知府林乔已然知晓海瑞来到大同府的消息。

      他朝着一旁的师爷命令道:“立即写信汇禀方巡抚,称海瑞到大同府了!”

      这位方巡抚,便是山西巡抚方逢时。

      山西总督兼刑部尚书王崇古,总揽山西军政。

      山西巡抚方逢时则是总揽山西民政。

      海瑞巡视山西,彻查山西官商勾结之事,最紧张的其实是方逢时。

      依照海瑞的脾气,一旦抓了山西官场商界的一群“小鱼小虾”,对其严惩,受影响最大的是山西的民政。

      这对方逢时的考绩影响极大。

      且重惩过后若留下一堆烂摊子,将非常难以处理。

      方逢时作为山西民政的第一负责人,特意交待大同知府林乔,一旦海瑞抵达大同府,他便准备找海瑞好好谈一谈。

      在他眼里,天下政事,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张、王两大家族对山西,功大于过,动其筋骨,就是动整个山西的筋骨。

      他不答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