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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万历修起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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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张首辅如日中天,沈编修又遭弹劾
    

       第81章 张首辅如日中天,沈编修又遭弹劾

      “沈家芝兰玉树,翰林瑚琏之器。”

      此话就像京郊五月的山坡上正在盛开的蒲公英,被风吹向大明的四面八方。

      这让许多年轻官员都甚是眼红。

      即使有人不承认沈念的才能比自己强,也不得不承认沈念的运气比自己好。

      父亲为子瞧病请来神医李时珍,顺便治好了郊祀生病的小皇帝;走在金水河河畔,顺便救下跳河谏君的户部尚书殷正茂。

      这种逆天运气,不亚于去年雷电劈在皇城前的端门上。

      当然,也有抨击沈念者。

      有人称他左右逢源、八面玲珑,日讲课上投机取巧、故弄玄虚,平时总喜另辟蹊径、锋芒过盛。

      沈念对此流言,根本不予理会。

      ……

      六月初三。

      比沈念锋芒更盛、更不惧骂的殷尚书又露脸了。

      殷正茂根据前户部尚书王国光的《万历会计录》,整理出了一份隆庆六年到万历三年太仓库银的岁入数据。

      根据数据显示:

      截至隆庆六年六月,太仓库岁入银数为二百五十二万五千六百一十六两。

      之后不断攀升。

      截至万历三年六月,太仓库岁入银数为五百零四万三千两。

      近乎翻了一倍。

      殷正茂选取的这个时间节点非常特别。

      隆庆六年,正是张居正担任首辅之年。

      钱不会骗人。

      此乃何人之首功,不言自明。

      他用实打实的数据告诉所有人:自新政实施以来,成效明显,张首辅之功大矣。

      他还将隆庆三年先帝向户部索银时,张居正汇禀的一句话摘录下来,作为对比。

      “每岁所入不过二百五十余万两,而一岁支放之数乃至四百余万两,每年尚少银一百五十余万两,无从措处。”

      这说明,大明正在走上坡路。

      小万历看罢此奏疏,有一种“子必强于父”的自信感。

      他当即命通政使司,将此奏疏传抄到各个衙门,并厚赏了三大阁老与户部的一众官员。

      ……

      翰林院、编修厅。

      沈念看罢这份奏疏后,不由得感慨殷正茂的老谋深算。

      这样的数据,王国光也能整理出来,但他绝不会整理成这个样子。

      因为有太多官员排斥新政了!

      但殷正茂无畏一切,就是摆明了自己与张居正站在一起,将为新政赴汤蹈火。

      沈念非常清楚这道奏疏的含金量。

      此将堵住无数反对者的嘴,将有利于新政更有效地贯彻实施。

      近日。

      沈念对张居正的一系列理财措施,已基本全面了解。

      一言以蔽之:开源节流,双管齐下。

      开源。

      即朝廷正在许多地方施行的清丈田亩之法以及正在一些地方试行的一条鞭法。

      节流。

      即惩治贪官污吏,抑制豪强奸滑拖欠赋税,抑制宫廷支出,削减官员编制、抑制宗藩泛滥、节约宴会开支等。

      而实现开源节流的最有效手段,便是:考成法。

      张居正曾无比自信地说道:考成一事,行之数年,自可不加赋而上用足。

      他不止一次提出过:固国,必先安民。

      若安民,那就只有苦一苦官员。

      这正是骂张居正、恨张居正的人越来越多的缘故。

      在诸多官员心中,考成法就是“既让马儿跑,又让马儿不吃草”误国害官之策。

      在这些政策上,沈念是力挺张居正的。

      因为大明的土地兼并再不治理、贪官污吏再不惩治,亡国就在眼前。

      ……

      就在京师诸多官员都在为殷正茂那份证明大明国力愈加强盛的奏疏庆贺时。

      张居正又被弹劾了。

      此次弹劾张居正者,大有来头。

      他与张居正乃是同榜进士,年龄也只有一岁之差。

      他生于簪缨世家,祖上世世显贵,父亲更是嘉靖年间的名臣。

      他在大明文坛,名声显赫,号称大明第一才子(存疑)。

      他就是当下督抚郧阳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世贞。

      王世贞在奏疏中称:张居正的妻弟、江陵府学学生王化实,因丈量田亩之事,伙同上百人在县衙闹事,欺辱江陵知县李应辰。

      他暗讽张居正管教无方,使得亲眷仗势欺人。

      其实,这不算个大事。

      王世贞不上奏疏,可能此事就不会传到京师。

      但王世贞一言,此事就大了。

      因为他名声大,在天下文人心中,地位甚高。

      去年五月,王世贞便抨击过张居正。

      因湖南多个地方发生地震,他呈递《地震疏》,引用卜辞,称地震是因臣权过重,致使大地不安,以此影射张居正。

      

      张居正根本没有理会他。

      沈念看到王世贞的奏疏后,直接就乐了。

      他对这个王世贞有印象。

      就是那个疑似金瓶梅作者兰陵笑笑生的王世贞,就是那个晚年宅家修撰纪传体国史,臭骂张居正的王世贞。

      沈念本以为,立即会有言官跟着这份奏疏弹劾张居正。

      哪曾想没一人响应王世贞。

      与此同时。

      很快就有言官弹劾王世贞荐举涉滥,然后其直接被吏部纠察夺俸,很快便转迁为南京大理寺卿。

      南京大理寺卿虽与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都是三品官,但前者却是一个闲职。

      从他任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以及张居正多次给他写信勉励他勤勉政事来看,张居正本有意将他朝着部堂之职推一推,但他却不在乎,依旧我行我素。

      实职变闲缺,极有可能是张居正的暗中操作。

      但沈念觉得并无不妥。

      当下王世贞的官声考绩都不太好。

      他督抚郧阳一年来,政事上毫无建树,大部分时间都在游山玩水,他撰写的诗文都卖到了京师。

      从他的诗文内容和数量来看。

      他游玩的地方非常多,喝的酒,品的茶,享用过的美食不胜枚举。

      这也是考绩不行的主要原因。

      他的弹劾,就像一颗哑炮,在京师没有扬起一丝水花。

      这放在去年,根本是不可能的。

      经此事件后,沈念觉得,此时的张居正,权力已达到了巅峰。

      今年,必然会是张居正权力如日中天的一年。

      ……

      六月十八日。

      一件令整个翰林院都颤动的事情发生了。

      内阁首辅张居正上疏请修《大明会典》。

      《大明会典》,即专述大明典章制度的典制体史书,始撰于弘治十年,在嘉靖时期曾有过两次增补。

      正所谓:盛世修典。

      此时修典,意味着张居正欲将一系列改革措施延伸到典史之中。

      小万历欣然同意。

      修史修典,乃是翰林院的主业,主力便是被称为史官的修撰、编修与检讨。

      此等修典,大概率会持续十年以上。

      翰林院的一众修撰、编修、检讨,有的甚是高兴,有的则皱起眉头。

      高兴是因有机会参与到如此一个重大的事件中,实乃一名史官的荣幸。

      皱眉是因一旦修典开始,以后的日常工作量至少要翻一倍。

      只要兼着翰林院的差事,便必须将修典当作第一己任。

      沈念对此,不喜不厌。

      他的做事效率向来很高,外加官职低,不用承担太多责任,再说修典与撰写起居注的区别其实也并不大。

      但要让他天天夜值,他绝对是不愿意的。

      因为再有一个月左右,顾月儿便将生子,他必须以家为重。

      在张居正、马自强、申时行等人正在拟定编撰人选时。

      翰林院的官员们已经忙碌起来,欲将手头紧要之事做完,然后全身心投入到修典事宜中。

      至于沈念,依旧是正常上下衙,不迟到也不早退,与往昔一模一样。

      ……

      六月二十四日,重修《大明会典》的人物名单敲定了下来。

      张居正任总裁官,马自强、汪镗、林士章、申时行、王锡爵任副总裁官,一众修撰、编修、检讨等任撰修官,另外还有礼部、大理寺、顺天府、鸿胪寺等衙门的官员分别担任催撰官、监修官、誊录官等,涉及官员达上百人(如图)。

      沈念自然也在其中,担任撰修官。

      就在沈念准备重新调整一下自己的日常公务安排时。

      吏科给事中姚斌突然将沈念弹劾了!

      理由是——

      “翰林院编修沈念慵懒怠惰,未晡即归,案上蜡烛已尘封,待公务如赘疣,枉食君禄。”

      直白来讲:他认为沈念不到晚饭时间便回家,桌上的蜡烛都没用过,实为慵懒怠惰之官。

      这位姚给事中非常严谨细致。

      他命人在翰林院门口守了数日,拿到了沈念每次都是最后一个上衙,最早一个放衙的证据。

      编修厅内,沈念当月的蜡烛一根未动,而同厅的编修都用了二十余根,更是铁证。

      最后。

      他还借用张居正上疏请修《大明会典》时告诫修史官应“食禄尽瘁”的话语批评沈念。

      可谓是调查充分,物证充足,几乎将沈念捶得死死的。

      很快。

      便又有两名言官附和,称沈念放衙过早,慵懒怠职。

      沈念看到此弹劾奏疏后,无奈苦笑起来,按时上衙放衙,从未迟到早退,竟然还有错。

      这群人真是太会找角度了!

      这就是沈念做事锋芒毕露的后果,一群人都想看着他倒霉,走下坡路。

      在大明,在当下的考成法之下,怠职有时比贪墨的惩罚还要严重。

      沈念想了想,并不打算依照常规,上奏解释。

      这次,他准备换个方式。

      让京师各个衙门的官员都明白:什么是勤官,什么是懒官,以及他沈念有多不好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