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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列传之桃花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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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鬼谷子
    在四个同伴的猜疑心都已涨至顶点﹐打算一块儿破门而入去找卫非问个仔细时﹐卫非却在此时出关了。



    长得俊朗非凡﹐又带寻常人难有之贵气的卫非﹐以往爱笑的脸庞上找不到一丝笑意﹐疲惫与清寂淡淡地笼罩着他﹐眼眉之间不复见和善的模样﹐反倒冷冽得吓人﹐一身玄黑的衣裳更衬得他的眼瞳墨黑如潭﹐似藏着深沉的杀意﹐使得有一箩筐疑问的蔺析等人在见到卫非不同以往的怪样后﹐把到嘴的问题又全都吞回肚子里去。



    蔺析小心地望着卫非令人不寒而栗的脸庞﹐想起卫非上回摆出这个表情给他们看﹐好像是将他们四个一口气撂倒的那次。



    他还记得﹐当爱笑不爱动武的卫非失去笑意时﹐卫非就不再是卫非﹐招招要人命的杀技立即随之而来﹐仿如阎罗化身﹐出招森冷不留情﹐令人逃不掉也躲不了﹔若不是卫非在他们快断气之前及时住手留他们一条命﹕他们四人绝活不到今日。而他现在又出现这种恐怖的表情。是因为他又想杀人了﹖



    “你问。”朝歌提不起勇气向卫非正面询问心底的问题﹐于是伸手推了乐毅一把。



    “你问。”乐毅也不敢在此时招惹卫非﹐又把责任推给盖聂。



    “你跟他最熟﹐你去问。”盖聂才不想再烦教卫非要人命的武艺﹐再把发问的棒子交给蔺析。



    无辜被人推出来的蔺析咽了咽口水﹐张大了嘴才要开口﹐又马上合上嘴转身向他们摇首﹐表示他不要当替死鬼。



    盖聂直接抽出天下第一名剑落霞剑﹐不讲情面地将剑架在蔺析的脖子上﹐乐毅也拔出夜磷刀﹐将刀尖抵在蔺析的身后﹐坐得最远的朝歌则缓缓解下腰间的龙腾鞭﹐在桌下甩动鞭子缠住蔺析的腰强迫他开口。



    被人用三件旷世兵器威胁着﹐蔺析再怎么不愿开口也由不得他了。与其被他们三人一个一个慢慢折磨﹐他还不如让卫非一掌劈死比较痛快。



    “卫非﹐你亲爱的左家妹子呢﹖”壮士断腕的蔺析清了清嗓子﹐尽可能用最保守安全的字眼向他探问卫非脸色森冷骇人地瞥他一眼﹐眼神再转向左容容居住的石宅大院﹐全神贯注地瞇眼端脱。



    “卫……卫非﹖”蔺析被他一瞪﹐冷汗不由自主地沁出额际。



    卫非直视不移的眼眸忽地闭上﹐拳头紧握了一阵又松开﹐一手轻放在石桌上﹐被他触及的石桌在他的掌下轰然碎成细碎的石块﹐吓得所有坐在椅上的人都闪至一旁避难。



    在把四个同伴吓坏后﹐卫非将脸理在双手里﹐不发一语地坐在原地等了许久﹐才抹了抹脸柔化了僵冷的表情﹐缓缓地抬首望着他们。



    卫非伸手指指身后﹐“我在左容容宅子的四周设了六道阵﹐运气好的话﹐她在十天半个月内出不来。”



    左容容娇柔甜美的嗓音跟在他话音的后头﹐“运气不好的话﹐她半个时辰即可破阵而出。”



    “卫非﹐你的运气不好……”眼看左容容唇畔带笑地向他们走来﹐不识相的乐毅忍不住想插嘴﹐但马上被识相的盖聂捂住嘴。



    左容容刻意忽略地上石桌的碎块徐徐步至卫非面前﹐不带表情地低首凝视他。



    “挡得了我一时﹐你挡不了我一世。”她还没动手他就先发制人了﹖但他真以为那六道阵法就能将她困住吗﹖



    卫非扬高了眉直视她的眼眸﹐“如果你愿给我一世的时间﹐我能。”那六道小小的阵法不过是他想试试她的心意罢了﹐若真要困住她﹐他不会那么心软。



    左容容在他摄人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偏过螓首﹐握紧了纤细的手掌﹐催促自己在人前武装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再转过头来以控制好的神情面对他。



    “可借你没有﹐你只有一个月的时间。”



    “他们在说什么﹖”朝歌悄悄地在乐毅的耳边问。



    乐毅也降低了音量﹐“可能是在说这回换卫非当刺客的事。”会说到一个月﹐八成指的就是刺杀的时限。



    “这次要我刺杀的目标是谁﹖”卫非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语气淡淡地问。



    “当今皇帝。”左容容不再回避他的目光﹐从容不迫地答。



    他一口回绝﹐“不杀。”



    “你疯了﹖你身上的毒还要靠她的药来解﹗”乐毅惊讶地握住卫非的肩。希望他收回说出口的话。



    “我不杀。”卫非轻耸着肩挣开他﹐眼睛仍停留在左容容似天仙的脸蛋上。



    “左容容﹐你换个目标行不行﹖”朝歌连忙加入求情的行列﹐拉下脸央求脾气也很硬的左容容。



    “不行。”左容容一点也不给朝歌说情的空间。



    “那我代卫非去做。”请求行不通﹐朝歌改行下下策﹐主动帮忙做别人的闲事。



    “也不行。”左容容望着卫非坚定不移的眼睛﹐也随着他固执起来。



    乐毅挨在卫非的身旁﹐“卫非﹐你就照她的意思去做嘛。”去杀一个皇帝也比自己送命来得好﹐一向只会利己的他怎么会不肯做这差事﹖“我不要。”



    “左容容﹐你别叫他做他不想做的事啦。”劝不动卫非﹐乐毅哀求地望向左容容。



    “我不管。”



    “卫非方才的杀人样是因为他和左容容闹翻了﹖”躲在一旁做壁上观的盖聂以手肘推了推蔺析﹐揣测着。



    蔺析摇摇头﹐“事情没那么简单。”卫非才不会为了一个人的生死而翻脸。而如今左容容的表情跟卫非是半斤八两﹐能让处变不惊、笑脸迎人的她变脸。这里头一定还有只有他们两个才知道的文章。



    早料定卫非不肯合作﹐左容容的嘴角噙着一朵浅浅的笑﹐只手拉着裙摆﹐端正地坐在卫非面前与他正眼相望。



    “不愿杀皇帝也成﹐你可以选择另一个刺杀的对象。”她不疾不徐地向他提出第二个选择。



    “洗耳恭听。”卫非意态闲散﹐环胸的手掌下意识地握紧双臂。



    “我。”左容容瞅着他﹐屏着气息等待他的回音。



    “我会考虑。”卫非的神情无丝毫改变﹐口气依然淡淡地﹐令左容容的眼眸蓦然暗淡下来﹐轻抚着隐隐抽痛的胸口。



    乐毅紧张万分地在卫非耳边喊﹐“卫非﹐你杀了她那我们全都没解药了﹐你想害死我们啊﹗”他自己不想活干嘛拖他们下水﹖就只剩一个月而已﹐只要吃完最后一次的解药他们就恢复自由身﹐不必再受左容容的控制﹐他却在这个节骨眼拿大伙的性命当本玩﹖﹗



    “我知道﹐所以我说我会考虑。”卫非反手轻推一直在他耳边吵闹的乐毅﹐绵厚的掌劲立刻把没有防备的乐毅震得站不住脚﹐直撞至远处盖聂的身上。



    “你们放心﹐你们的解药我仍会按时给。”左容容咬咬牙﹐眼眸恢复明灿﹐看向四个担心会被卫非拖累的男人。



    “那卫非的呢﹖”盖聂把靠在他胸前换气的乐毅推开﹐谨慎地问着左容容﹐不相信她会轻易放过不肯依令行事的卫非。



    左容容扬着弧度优美的下巴轻笑﹐“他不做刺客当然没有。”



    “卫非……”被推了一掌的乐毅不死心地想再上前去劝他。



    “他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甭劝了。”盖聂拉回他﹐摇着头要他别白费功夫。



    “你考虑清楚﹐不杀皇帝﹐你没解药﹔杀了我﹐你也没解药。”左容容站起身走至卫非面前﹐清晰地对他警告。他若不杀第一个目标而杀了她﹐他不但占不到便宜还得陪她死。



    “你也该考虑清楚﹐你我都只有一条命﹐我若要杀你﹐太过轻而易举”卫非漾着笑意执起她的手背轻吻﹐俯身在她耳畔呢哺。



    “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即使你不因我的毒而死﹐我也能在被你所杀之前先杀了你。”左容容迅速地抽开手掌避开他的唇﹐场首看着他令人猜不透的表情﹐“我再问你一次﹐你要杀皇帝还是我﹖””



    “我选第二个目标﹐你。”卫非的眼里没有犹疑﹐语气比她更坚定。



    “好……我等你﹐你可别对我手下留情。”左容容眼底闪过一丝丝失望和忧伤﹐转身不回首地离开﹐走得一步比一步急﹐一步比一步快。



    “我会尽力。”左容容的视线一离开﹐卫非的神情恍然一变﹐怅然所失地望着她的背影﹐喃喃地对自己说。



    “卫非﹐你们这算是……宣战吗﹖”朝歌走至他身边﹐小心地观察他的脸色。



    “我要杀她﹐她要杀我﹐你说算不算﹖”他无奈地笑问。都说要刀剑相向了﹐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你们不是……哪个……”朝歌一手指着左容容远去的背影一手指着他﹐吞吞吐吐。



    “情人﹖”卫非好心地帮他说出这个字眼。



    “你们是吗﹖”其它三个也一直很关心这个问题的男人﹐全都围在卫非的身边﹐拉长了耳朵想一解心中的疑问。



    卫非爬顺着额际的发﹐双眼避过他们一致探测的眼神﹐静默不语。



    “你爱她﹖”蔺析观察着他闪烁的眼神片刻﹐冷不防地问。



    卫非心房震颤一下﹐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朝他聚拢﹐将他层层包围。他被幽禁多年的感情似一座深谷﹐左容容的身影跌落在深谷里﹐有一些回声时常在谷中响起﹐那一声声轻唤飘入他的耳里﹐总是令他浑身粉碎般的的痛。



    “她只是我的对手。”卫非感觉胸中似被撕裂了一道伤口﹐他不露情绪地转首﹐笃定的音调里没有一线动摇。



    “左容容在你心中的地位真只有如此﹖”察觉到他细微的变化﹐蔺析了然于心地挑着眉。



    “别管他们是不是情人了﹐管他的命比较重要啦﹗”



    乐毅一把推开蔺析﹐把大伙的话锋转至卫非的死活。



    蔺析搓着下巴﹐“卫非﹐左容容有法子要你的性命﹖”据他的了解﹐那个女人如果没有把握的话﹐应该不会说出这种话。



    “可能有。”卫非笑了笑。以他目前对左容容的所知﹐就算她杀不了他﹐也能来个两败俱伤或是玉石俱焚。



    “你师承鬼谷子门下尽得真传﹐她如果这么有能耐的话﹐那她是拜了哪个高明的师父或学了什么绝世武学﹖”



    蔺析很好奇世上还有哪种高人能够调教出可以和卫非对阵的女人。



    “她无拜师也没学过功夫﹐”卫非轻摇着食指﹐徐徐推翻地的揣测。



    蔺析瞪大了眼﹐“没有﹖﹗”那女人什么都没学过就可以把他们玩在掌心﹖她是神仙啊﹖



    “完全没有胜算﹐左容容凭什么与你较量﹖”盖聂轻屑地哼着﹐一开始就将左容容视为输家。



    “她是天生的鬼谷子﹐根本就不需要师父。即使她无任何武功﹐她要取人性命易如反掌﹐纵使你们四个加起来也不是她的对手。”卫非对老把女人看低的盖聂浇了盆冷水﹐反而有点担心左容容会拿他们四个人的性命要他投降。



    “你……你在唬我们﹖”盖聂听得一楞一愣的﹐从没想过他们身边潜藏了另一个武林高手﹔还以为左容容只是个脑筋极好的女人罢了。



    “从今日起你们要格外注意自身的安全﹐千万别靠近她。还有﹐最好将你们的妻子都带离六扇门﹐将她们安置到别处﹐在下月初一前别让她们回来。我想你们不会希望自己的妻子也被卷入我和她之间的战事﹐”卫非有先见之明地先向他们警告﹐免得他们到时反而成了左容容扯他后腿的工具。



    “左容容这么厉害﹖”盖聂不敢再对左容容掉以轻心了﹐也不敢再鄙视她。



    “不厉害怎有资格当我的对手﹖”卫非理所当然地反问。这个对手他等了十年﹐要是没有本事﹐就太辜负他的期望了。



    “你和她之间谁会胜﹖”蔺析算不出他们两人之间的优胜劣败﹔卫非的能耐他已经知道的不多了﹐现在又多了一个完全无所知的左容容﹐他们之间的胜败﹐他实在无从揣测。



    “六月二十四后就能知道。”卫非另给了他一个答案﹐眼眸转着至亭外的一座水池﹐六月二十四﹐乃水中花朵的生辰﹐等待了一个春日的莲荷在那一日将冉冉浮升﹐破水而出。现在的他几乎就能须看到莲荷齐绽的美景了﹐但那美景就像缠绕在他心底的一首哀歌。



    “为何要等到那一日﹖难道你没有胜算﹖”蔺析更紧张了﹐该不会是连卫非也不知道结果吧﹖



    “胜算﹖”卫非扬首朗笑﹐“她若无胜算不会向我挑战﹐我若无胜算不会选择杀她。依你看﹐我们哪个人胜算较大﹖”



    蔺析怔在他的笑声里﹐隐约地知道哪一方将会是输家。



    卫非笑意初歇﹐即转身朝左容容的住所近开步伐﹔盖聂看了他要往哪去后﹐飞也似地赶在前头拦下他。



    “她要杀你﹐你还想再去她那﹖”左容容都亲口说要杀他了﹐他还想自动上门送死﹖“她还不会杀我﹐她在等我陪她下棋。”卫非绕过他继续前进。



    “下棋﹖”盖聂走在他身旁不解地问。他应验在她身上﹐而他也如她所算地爱上了她。他的心﹐虽然她看不到听不到。但他这十一个月给的情她感受得到。即使他们的爱只有短暂的数月﹐至少他爱过﹐她也爱过﹐他怎么能够在时限一到时﹐就将他的情爱撒手收回丝毫不眷恋﹖他的无情﹐将她的心拧得好碎好疼。



    卫非无声地站在左容容的身后﹐静望着她隐隐颤抖的身子﹐在一缕血丝自她紧握成拳的手间摘落时﹐他挨着她的身子坐在一旁轻轻板开她的素指﹐瞅着她因紧握而出血的掌心﹐不忍地低首吻去她掌心里的血。



    左容容低首凝视他为她包扎的动作﹐心底又是一阵抽痛。她倔傲地想收回手﹐但他又握着不让。



    “你好残忍。”她语音凝噎地偏过滚首﹐不肯看他温柔动人的脸庞。



    卫非双手环向她的身后﹐紧紧拥她人怀。“我的残忍是因你而生。”她若不是那么决绝地要他选择﹐把他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他又怎舍得这般对待她﹖



    “为何逼我向你挑战﹖”她靠在他的怀里低问﹐熟悉的松香沁入她的心脾﹐令她觉得胸口的血都冷了﹐万念俱灰得找不出一丝力气抵抗他温暖的怀抱。



    “我等你十年﹐就在等你有充足的本领来与我对阵的这一天。”卫非抚着她乌黑的发﹐长长地叹口气。



    “不怕我的本领在你之上﹖”他浪费了十年的光阴来等待她﹐而她却是善加利用了十年的时间来准备。如此让了她十年﹐难道他就对自己这么有把握﹖



    “不怕。”



    “你没有必要等我这么多年。”她揽紧他﹐耳际紧抵着他的心房﹐聆听他沉稳的心跳。



    卫非抬起她的脸庞﹐望进她流丽似水的眸子﹐“我只是想看看﹐是否我将如师父所言死在你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