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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列传之桃花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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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马前卒
    ※※※



    所谓马前卒的职务,不外乎就是监视敌军阵营有何举动,探测军情搜集情报,以及在开战时打先锋当头一个阵下亡魂。但是,并不是所有的马前卒都能对自己的职务这般了解,至少,有一个人就根本搞不清楚。



    那个人,正是刚由伙头夫改行为马前卒的新兵——乐毅。



    正在元帅帐里与大将议事的韦靖元,为来人所通报的消息傻愣了许久,之后忿忿地霍站起身。



    「你说什么?」他大掌朝桌上一拍,怒视前来通报的校尉,「马前卒私自由前线回营?」守在最前线的小兵没得到上头允许就私自回营了?敢无视于他这个元帅的威令?



    「是的,正在帐外候着。」通报的校尉回头看了帐外的两人,再度向他点头。



    一直和胭脂过不去的韦驹,听到这个破天荒事件后,又有了打压胭脂的新借口。



    「右将军,你的人还真是迫不及待的想回你身边呢!你是怎么带人的?」敢情那个乐毅看上了胭脂的美貌,才会迫不及待地从百里外赶回营来会佳人。



    早就习惯与韦驹在口头上交战的胭脂,习以为常地接下损招,然后再还给他一次重击。



    她阴险地笑笑,「韦参军,他现在是你的人,记得吗?你把他给要去了。我带的时候,他人好好的也遵守军纪,交给你后却变得藐视军纪私自回营,这个小兵如此失职,我该不该罚你这个顶头上司?」终于给她找到借口了吧!她可以利用这个正大光明的藉口把韦驹痛揍一顿。



    韦靖元见儿子口舌之争败与胭脂,忙不迭地赶快消烟熄火,怕胭脂真的拿自个儿的宝贝独子开刀。



    他大掌一挥,「我不管他以前或现在是谁的人,传他进帐。」



    军中司马顾清风隔岸观火了一会儿,朝胭脂眨眨眼,而后谦恭地起身向韦靖元报告。



    「元帅,韦参军失职这事,我得记上一笔。」他这个军中司马专门负责记载军中的大小事,还得定时向朝廷报告,有此良机能整他也看不顺眼的韦驹,他当然也要凑热闹。



    「你……」韦靖元对老与胭脂连成一气的顾清风愤然不已,但顾清风已是虎骑营里历任三位元帅的老司马,连皇帝都对这个清廉正直的司马推崇三分,使得他想下手开刀除去又没法除。



    「属下得罪了。」顾清风得意的欠了欠身,一落坐便拿起笔墨开始书写准备上奏朝廷。



    「顾司马,这帐是否也得记在违反军纪的马前卒身上?」胭脂火上加油地笑问,巴不得韦靖元的面子再丢一点。



    顾清风有模有样地慎重摇首,「非也,属下失职,罪过得由上司来担待。」他要记的话,就先记上头的韦驹,反正规矩是死的,而写上去的理由他要怎么掰却没人管得着,就算是歪理他也要把它写成真理。



    「传他们进来!」韦驹咬牙切齿地瞪了老记他过的顾清风一眼,火大的对那个报消息的校尉出气。



    校尉拍拍韦驹发射过来的炮灰,耸肩出帐去请把韦氏父子惹得雷霆大怒的两个马前卒,自个儿留在帐外不再进去接炮灰。



    等不及当家的韦靖元开口询问,韦驹就先找这两个害他被记的人算帐。



    「你们不在前线探刺军情却回营,胆敢无视军令?都不想要脑袋了?」害他颜面挂不住,他要照军法先斩了这两个人!



    乐毅不卑不亢地站在所有将官之前,心头大乐地看韦驹气得哇哇乱叫;当他转首见到脸上也带着笑意的胭脂时,他干脆闭口不回答韦驹的问话站在原地当哑巴,等看韦驹待会儿得知原因时,脸上又将会如何风云变色。



    「属下……」跟乐毅一块儿执行任务的马前卒很无辜地低首面地纤悔,也不敢开口讲明私自回来的理由。



    「先告诉我前线军情的现况。」胭脂淡淡地命令,没空理会韦驹满肚的怒水,只担心前线少了马前卒会出岔子。



    那一名马前卒胆战心惊地看了身旁的乐毅一眼,悄悄拉开与乐毅之间的距离,犹豫再三,不知该不该把实情禀出来。



    「直说无妨。」胭脂对他的举动颇纳闷,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她放柔了音量轻声地道。



    马前卒终于壮起胆量,深吸了一口气,把话吐出一半,「禀将军,属下所监视的敌军先锋快刀营……已经……」



    胭脂的胃口被吊上吊下的,「如何?」



    「全灭。」马前卒小小声地应着。



    「全灭?」帐中全体将官不可思议的问。



    乐毅看了所有人的反应,掩着嘴要笑不笑的,快乐的在一边看戏。



    马前卒无奈地叹了口气,「敌军先锋快刀营无一人存活,属下实在不知该如何由死人口中探得军情,故此才会回营。」都是他旁边这个杀人魔王害的,没事把人家的快刀营给灭了做什么?害他们前线的马前卒无事可做,只好回营来给人家削。



    「何人所灭?」胭脂在众人讶异之时冷静的再问。竟然有人能灭了那座快刀营?



    军中有这等高手她怎会不知情?



    「属下。」乐毅终于打开金口,好心的提供胭脂正确解答。



    胭脂难掩讶异的神色,「是你?」他这么有能耐?



    「我说过,我很快就会回来。」哼哼,把他调到百里外花了一天的时间,而他回来也花了一天,总共不多不少两天整,他就证明给她看他的速度有多快。



    胭脂在震惊过后,回头细想他曾说的话——难怪他会说他能在三天之内回营!



    「开什么玩笑,就凭你这个伙头夫?」韦驹冲口驳斥,打死他也不信一个只会煮饭烧菜的伙头夫能灭掉一支强劲的军旅。



    「韦参军似乎不信?」乐毅讥笑地问,他最喜欢看人气得蹦蹦跳和不能接受事实的表情。



    「不信!」



    「老夫也不信。」韦靖元也站在独子那一边,「区区一个由伙头夫改当马前卒的小兵,能凭一己之力灭掉以强悍出名的快刀营?」他们虎骑营长年以来一直与先锋快刀营对峙着,迟迟无法消灭掉这个心头大患。



    胭脂不停地研究着乐毅脸上那抹满心畅快的笑意,对他的来历愈是感到好奇。



    之前每当她想问时,他就端出一道她无法拒绝的美食,把疑问都扔到一边去,可现今他却做出了这等大事,她不得不对这个不但菜烧得好而且杀人也快的乐毅彻底改观。



    「乐毅,你如何办到的?」连她也无法办到的事,他是怎么在三日之内办到的?



    这一点她一定要搞清楚。



    乐毅指指背后,「凭我身后的这把刀。」什么快刀营嘛,那种刀法也好意思叫快刀?他只要三两下就清洁溜溜了。



    「你的菜刀可有快刀管的刀快?」胭脂在想,他是否就是拿那把重死人的菜刀办到的?但那把刀那么重,就算功夫再好也不易施展,他究竟是怎么用刀的?



    「当然。」乐毅摊摊两手,神情写着轻而易举。



    韦驹听了又开始嘲讽,「吹牛也不打草稿。」



    「派去的探子不只是乐毅一人而已,这里另有一个人证,韦参军若有存疑,何不问他?」思考中的胭脂不悦地中止韦驹的噪音,直接找与乐毅同行的马前卒厘清所有人的存疑。



    「你说,是谁灭掉快刀营?」韦驹伸手一指,要那个马前卒立刻吐出实话来。



    「就是他……」马前率怯怯地指着乐毅,回想起乐毅不顾劝告单枪匹马地去挑了那座营的手法,心头就掠过一阵寒意。



    韦驹的气焰顿时熄灭,「当真是他?」



    「属下亲眼所见。」马前卒频频点头,并再拉开与乐毅之间的距离,很怕与这个杀人快速的杀手站在一块儿。



    「韦参军,看来这个乐毅吹牛之前也是会打草稿的。」胭脂快乐地落井下石,惬意地欣赏韦驹难看的脸色。



    「我不信凭他一个人能办到!」韦驹在丧气之余瞥见乐毅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心火又起地吼了起来。



    胭脂知道该如何消韦驹这股不信任的小火,更想乘机探一探乐毅的底子,于是顺应情势地想出了个好法子。



    「乐毅,你可愿示范你是如何用你的刀?」眼见为凭,她也正好可以看看那把刀到底长什么样子。



    哟,想用这种方法看他的刀?



    乐毅心头百儿八十个不情愿的想,这里净是将官和武将,这些人和朝中或江湖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关系,搞不好还有人认识想要捉他的左断,刀一亮出来,他的身分也会跟着暴露,这么一来,他不就得赶快落跑了?不行不行,他还没把韦靖元的人头摘下来,而且他也还没拿到蓝胭脂,说什么也不能把刀亮给这些人看。



    不过,眼前的情势似乎不允许他不动动拳脚……该怎么办才能打发这些人呢?



    乐毅想了半天,想到了一个不用拔刀出鞘,又能展现实力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朝胭脂颔首致意,「属下献丑。」做菜的方法多得是,同理,杀人和用刀的方法也多得是。



    「好,到校场去。」胭脂率先起身,带着自己的部属先一步走出营帐,后头的韦靖元与韦驹也不得不跟着去一探究竟。



    乐毅一脚踩上校武台,以脚踏踏地板衡量它的厚度和硬度,然后估量围观在四周参观的人数之后,决定用最简单的方法来解决,以免他在搞破坏时误伤了观众。



    胭脂满头雾水地看他这边踩踩那边踏踏,满心好奇地跟在他旁边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乐毅朝她招招手,偷偷叫她过来。



    「胭脂,这个校武台可以借我用一下吗?」他以手掩着嘴,小声的在她耳边问。



    「行啊。」她本来就是要他上校武台来施展刀技,借给他又何妨?



    乐毅有良心的向她言明,「坏了……我可不赔喔。」这个军营很快就要建一个新的校武台了。



    「只要你拿出实力来就行,韦靖元赌得起。」坏了又怎么样?要赔的人是当家的韦靖元,反正又不是她要向朝廷交代。



    「你最好退远一点,别站在台边,跟他们站一块儿比较安全。」乐毅笑嘻嘻地轻推着她闪边去。



    被推下台的胭脂满腹疑惑的走至远处站在顾清风身旁,看乐毅慢条斯理地拿下身后的刀,也不把包裹在上头的锦布拆开,只握着刀柄静站在校武台的一角。



    「右将军,你想他要做什么?」顾清风看乐毅大半天动也不动,忍不住小声地问比较了解乐毅的胭脂。



    胭脂摇摇头,「我不知道他在耍什么把戏。」不拔刀?他在做什么?



    「他在台上唱大戏啊?要我们先为他鼓掌吗?」韦驹等得不耐烦,走向校武台想去催乐毅。



    「有点耐心,别像只急躁的野猴。」胭脂在损他之时,不忘提醒他,「还有,我建议你别太靠近台边。」她可不敢保证那个乐毅会做出什么事来,到时要是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她才不会去救他。



    「我就爱站这儿怎样?」韦驹站在台边,耀武扬威地回头笑没胆子往前站的胭脂。



    胭脂满不在乎地耸肩,「请站,有什么后果也请自理。」她已经难得这么有人性地警告他了,不听活该。



    取下夜磷刀后,乐毅在台上站了许久,就是在将全身的真气凝聚在未拔出鞘的刀上,当他认为已经可以动手时,却发现有个不知死活的人居然站在台边,他不怀好意地笑笑,一点也不介意制造出一件人为的意外事故。



    他将手中的夜磷刀握紧,高举刀身,倾尽真气与内力将刀尖往地上一插,吸收了他所有力道的校武台,开始由乐毅的脚边下陷直延伸至校武台最远的另一端,转眼间台身似被吸进地底足足深陷了数尺之深;正当众人皆睁大眼时,由硬石所建造的厚厚台面猛然由地底下爆裂而起,碎裂的大小厚石块快速飞奔向天,宛如施放的白色烟花。



    当所有石块再度落下时,乐毅仰着头,轻松地举着没出鞘的夜磷刀,一一将在他头上坠落的石块打碎或打飞,直到所有石块在尘土飞扬中全都落尽,颇有成就感的乐毅才慢慢把刀放回背后。



    「右将军,校武台……」顾清风吶吶地指着前方。



    「毁了。」胭脂木然地应着。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胭脂仍是和每个人一样被乐毅给吓着了。他只是将刀往地上插而已,纯花岗山石制厚达五尺的校武台便成了碎石或粉末。就这么一个动作,他就让韦靖元得向朝廷申请一笔款子重建昂贵的校武台。



    乐毅深厚的内力她一看便知,而她同时也知道了一件事——乐毅绝对不是普通人,他一定是武林高手。



    乐毅在漫天尘土消散之后,闲闲散散地散步回到被他吓愣的那群人面前,走至一半时,他停下脚步暗中窃笑被压在石块下不能动弹,只能伸出一只手求救的韦驹。



    乐毅以手指轻松地挪开厚重的石块,对还有一半身子卡在石中的韦驹不好意思地陪着笑。



    「哎呀,韦参军,你怎么会站在这儿啊?不想活就告诉我一声嘛,我有别的方法可以让你死得比较不痛苦的。」他赔完不是后,一手将韦驹从石块中拎起来,满脸的讶异和愧疚。



    「你……咳……」被人拎在半空中的韦驹嘴里还塞着沙子,又呛又闷地猛咳着,而乐毅又很「善心」地帮他拍背想帮他吐出口中的沙,谁知被他这么一拍,韦驹差点被他的力道给拍扁,愈咳愈严重。



    「韦参军,你还怀疑他一人灭不了快刀营吗?」胭脂在乐毅把韦驹拎回他们面前时,对全身上上下下都是伤的韦驹笑问。



    「不……」韦驹痛得龇牙咧嘴的,生气地扳开后头乐毅的手,而乐毅也合作地放开他,看他掉至地上时又是一阵哀叫。



    「元帅,这个小兵立了大功,我得上报朝廷。」顾清风觉得自己为朝廷挖到一名人才了,他非把乐毅目前屈居的职位给升上几级,才对得起这个缺乏能用之人的国家。



    「就……就上奏吧。」韦靖元看见乐毅制造的破坏后早已哑口无言。



    「元帅,我要让这个小兵破格由兵升为官。」胭脂见机不可失,效法顾清风把握时机地也帮乐毅邀功。让乐毅由兵升为官之后,他就再也不必离开军营去当马前卒了。



    「他凭什么升官?」喘过气的韦驹第一个出口反对。



    胭脂冷冷地扫他一眼,「因为他只花两日,就灭了你这个韦大参军数年来屡拿不下的快刀营。」



    「你……」韦驹一时气结,满脸涨得通红。



    「顾司马,本将军这提议是否可行?」损完了韦驹之后,胭脂又回头问顾清风。



    「可行,立此等大功,理当该破格升官。我立刻回帐中再记一笔,今日就派人上奏。就不知元帅意下如何?」顾清风的眼神瞟向韦靖元。



    「照准。」韦靖元挥着手,满脑子只想着他该怎么向朝廷解释那一座被毁的校武台。



    这么多人想要他当官?乐毅听着是觉得很欣慰没错,但是对当官一事却是敬谢不敏。



    「元帅,属下只想升一个小职,不求当什么大官。」他钦命要犯做得好好的,他才不要当官,而且当刺客也比当官刺激多了。



    「你要升什么?」韦靖元茫然的回头问他。



    乐毅的眼底闪着精光,「由马前卒升为右将军的专属伙头夫,往后只听令右将军一人。」他要留在胭脂的身边办他的私事,而且再也不容人把他给调走。



    「右将军的意见呢?」韦靖元转头看向笑容满面的胭脂。



    胭脂快乐地一口答应,「请求照准。」如此一来,韦驹再也没法子跟她抢人,她的肚子也不会再挨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