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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列传之桃花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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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贵客
    虽仍是霜雪纷飞的冬季,凤阳山头却漾满了早春的暖意。



    离开梵府四日来,盖聂的故居充满了梵瑟和水儿的笑语盈盈、恣情欢乐。



    过去,只要一日与梵府有牵系,便总有阴影相随在他们身边,现今他们已远离令人深沉绝望的梵府,盖聂深知自此以后,梵瑟是真正完全属于他一人的了。



    可在欢乐的背后,一道阴影正朝梵瑟汹涌来袭。



    在第五日的清晨,盖聂上山去采梵瑟喜爱插在房的紫色小花,水儿也在厨房忙进忙出,没有人注意到梵瑟的变化。



    “瑟儿,我摘了你爱的花……”盖聂手捧着满满的紫花推开房门,话语未落,手中的花朵却落了一地。



    梵瑟正抚着胸口跪在地上,一缕鲜血顺着她雪白的唇角往下流。



    “瑟儿!”盖聂惊恐地大喊,上前接住她往前倒的身子。



    梵瑟两手捉紧他的手臂,指尖深深扣进他的肌肤,又呕出一口鲜血。



    “怎么回事?”盖聂用力地喘息,企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把溢出一身冷汗的她靠放在自己怀。



    “梵天变……对我下毒。”梵瑟虚弱地捂住自己的唇,不让血丝再流下来。



    盖聂愣住了。



    梵天变居然会狠心地对她下毒?他不是爱她入骨吗?他怎会舍得对她这么做?



    “他要我永远留在他身边。”梵瑟此时终于明白梵天变要如何留住她,也了解他喂她毒的原因。当时的她并不晓得自己也会有想活下去的一天,她也会有能离开梵天变的一天。



    盖聂的表情变得森冷,“要伴你一辈子的人是我。”梵天变要到何时才能让这场争夺落幕?他们三人从他的手中将她抢走了一次,现在还要再来一次?



    “梵天变就是怕如此,所以才对我下毒。”现在她好后悔,后悔当时轻易地让梵天变喂下那颗丹丸,而她的后悔,也会变成盖聂的。这一场棋局,没有一个人是蠃家,每个人,都是输家。



    “他对你下毒多久了?”盖聂冷静地把着她的脉,发现她的脉象极端不稳定,性命垂危。



    她哀伤地望着他,“梵天变每晚在我睡前都会给我暂时解毒的药,倘若五日内不服……”这五天来,她尽情地享受着伴在盖聂身边的每一刻,可是她却忘了,这种生活根本就是奢求。



    “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盖聂不慌乱也不悲凄,握紧她的手,字字有力地告诉她。



    “师父在世时也说过,五毒门的毒,天底下除了五毒门的人外,无人能解。”而五毒门的人,天底下就剩梵天变了,梵天变的师尊、师兄弟们全给他杀尽了,想要解毒就只能找他。



    “我去向梵天变拿解药。”盖聂扶着她欲起,决定速速杀了梵天变夺得解药。



    “你不能去!梵天变正是要你自投罗网,他一定准备好了天罗地网在等你。”梵天变不会那么笨,他一定是正在梵府等着盖聂,他这一去,只会有危险。



    “他阻止不了我。”盖聂柔柔地安抚她,完全不把梵天变放在眼底。



    她拉紧他,“梵天变的武功已不比以前,何况他得不到我,他会让你也得不到,所以他即使阻止不了你,也不会把解药给你。”盖聂不明白梵天变的心有多冷,必要时。



    他会不惜玉石俱焚。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你下毒?”冷静被愤怒和伤心取代,火焰在盖聂的眼瞳中跳动。



    梵瑟落下泪来,“梵天变说,他要创造一个永远……”这个永远,的确是个永远,它会让爱着她的人永远都痛,而最痛的人,会是盖聂。



    “你的永远是我的。”他的手指接住她的泪,指尖忍不住一阵阵颤抖。



    “是你的。”她含笑应着,眉头却更紧锁,奋力地忍着疼。



    他忍不住吻着她的唇,尝到她唇的血腥时,他彷佛看到了两道力量在她的身上拉扯着,一道是将她扯向梵天变,另一道,是将她扯向黄泉,没有任何力量是将她拉向他的。



    “我才刚找回你,你不能再一次离开我!”此刻他深刻地明白这些年来她一直不想活的原因;没有了她,他也是一样。



    “你明了当年我失去你时的痛苦了吗?”梵瑟柔声地问,为他感到心阚,不希望他也在失去另一半的路上走一遭。



    “不要给我这种痛,我不能再有一次……”在她明澈的眼瞳中看见如此忧伤惊怕的自己,盖聂首次感到恐惧;他猛地拥住她,恐怕她的人就要如云般化为水,无法汲取地流逝而去。



    她语音凝噎,“我也好想为你而活,可是……自始至终,我还是一颗棋子。”一旦走进梵天变控制的领域,她就注定没有后路可退,只能任他摆布。他逼她离开盖聂她就得离开,要她嫁人她就得嫁,连她的生命,他也想控制。到底,她还是离不开梵天变因狂爱而设下的棋局。



    盖聂断然地否认,“你是我的妻,不是他的棋!”在他回到她的身边后,谁也不能再把她当成棋子利用和控制,她不是其他人的,她只属于他。



    “不要难过,用五年换五天,我已经很满足了……”梵瑟的眸子有着流动波光,璨亮晶莹地化成泪珠颗颗坠下。



    他奋力地嘶喊,“可是我不满足!我要的不只是五天,我说过我要宠你一生!”她是他的,为什么人人都要和他抢与他夺?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们两人安安静静地相守?



    “有你这句话,我已经拥有一生了。”她捧着他的脸颊,秀额与他相抵,不再觉得悲伤憾恨,这一刻的满足就足以停留到永远。



    在门边听见一切的水儿止不住满脸的泪水,她吸吸鼻子,对梵瑟大声地说:“小姐,我回去帮您拿!”丹儿能做到的,她也能做到,这一次,要换她来做。



    “别去……梵天变会一掌打死你。”梵瑟虚弱地阻止,身子渐渐靠向盖聂的胸怀。



    一靠近他,她才觉得自己好冷好冷。



    “可是小姐……”水儿咬着唇,不争气地掉泪。



    “盖聂,让我再好好看看你。”梵瑟睁大了眼瞳,唇边挂着一抹衰弱的微笑。



    “瑟儿?”盖聂为那抹微笑,心房狠狠一坠。



    她的眼睫就要闭上了,他的心陷落得好深,恐慌咬得他彻骨疼痛,怎么也挥不去。



    他痛苦地呻吟,“不要……”



    梵瑟倦怠的眼眸紧紧闭上,不再言语,只剩下微弱的心泺。



    “瑟儿!”盖聂拚命摇晃她,却摇出她嘴角的血水,也摇出他最深切的怆痛和绝望。



    另一道同样凄陷在绝望的吼声在门外传来。



    “盖聂,把瑟儿还给!”



    “三少主?”在门边的水儿被梵天焰的吼声吓得六神无主。



    “盖聂……”昏迷的梵瑟呓语着,一声一声地唤,直到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别担心,梵天焰很快就会走了,他们没有一个人可以再让你落泪。”盖聂极温存地吻着她,小心地将她放置在榻上为她盖上锦被,并对身后的水儿交代,“水儿,守着小姐,我去去就来。”



    当盖聂走出门外时,梵天焰的表情似是想把盖聂吞噬,像一个为梵瑟深深中毒的男人。



    “瑟儿呢?把她还给我……”梵天焰东张西望着,看不见那个能让他心神安定下来的女子。



    盖聂整个人已恍若冰封,不可思议的寒冷悄悄自他的身上逸出散布在空气中,使得这片雪地更是寒冻。



    大地的萧冷令他想起梵瑟曾在伤心时刻过一首诗:欲托麻姑买沧海,一杯春露冷如冰。他的心原正似春日降临般再次苏醒重生,化为春日的溪水,潺潺地与梵瑟交流重合,但现在,没有梵瑟,他的心就像这块孤零零的大地,已经被凝冻成冰了。



    “你让梵天变对她下毒?”他抽出落霞剑,妖似的剑光彷佛吐着火舌,剑尖及地,即融化了地上的白雪。



    “毒?”梵天焰讶愣地问,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



    盖聂暴烈地大吼,“下去问阎罗!”



    在盖聂腾空的身子朝梵天焰落下时,落霞剑的光芒在雪地灿灿地烧亮,宛似一道流丽的红光,把雪地映得瑰丽炫眼。



    盖聂的身影降落在远处,雪地又只剩下他一人的呼吸声。他突然回过头,冷然地眯着眼寻找另外一股隐隐存在的气息。



    一串串清亮的掌声从树后传来,一脸佩服的朝歌慢条斯理地走出来承接盖聂的冷眼。



    “好久没欣赏落霞剑的风采了。”朝歌很能安慰自己地想着,看了免费的剑技,给人瞪也是应该的。



    “那些,是你多管闲事做的?”盖聂指着躺在树林,其他梵天焰带来的帮手。



    朝歌抚着下巴,“我不喜欢有太多人跟我抢位子睁睹落霞剑,我想,你也不会希望还有别的观众存在。”



    “看完了就回去。”盖聂白他一眼,脸色不善地收剑。



    “喂,我来送你下个月的解药,你还摆张冷脸给我看?”朝歌很不是滋味地接受这种极不友善的待客之道。他是来救人的,这家伙还这么冷淡的待他?



    “回六扇门去。”他冷声下逐客令,转首走向屋子。



    “慢……慢着。”朝歌忙飞移至他的面前,敛去了笑闹的神色。“盖聂,你不服解药吗?”还没把解药给他,他就要赶人?



    盖聂挥开他的阻挡,“没有必要。”还吃什么解药?他用不着再吃那玩意来保性命了。



    “你给我等一下!什么叫没有必要?”朝歌死拉着他的手臂,硬是把他的脚步抱住。



    “她就快死了。”盖聂低首看着地上甫突破厚雪生长出来的绿草,眼看春日就要到了,可是怕永恒的冬日却也要来临了。



    朝歌被他的怪样和怪理由吓了一跳,“谁?”



    “我爱的女人。”他娓娓坦露心声,大声地承认梵瑟在他心的地位。



    “你……你会有情?”朝歌真的被吓到了。这个真的是他所认识素来鄙视女人、不相信女人的盖聂吗?



    “她为了我死过无数次,这次,我一定要陪着她。”盖聂转过头,让朝歌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悲凉。“我不会再离开她,让她孤单一人。”要走,就两个人一起走,谁也不要再独留。



    “盖聂……”朝歌握紧他的肩头,只觉得他的身上好冷。



    “回去代我向大家道别。”他拉开朝歌放在肩上的手,淡淡地交代。



    “盖聂!”朝歌比他快一步地拦在门前,不准他交付这种差事,也不肯帮他办。



    盖聂按着剑柄对他大吼,“走!不要逼我对你动手!”谁要是再阻止他回到梵瑟的身边,就算是朋友,他也不会客气。



    “你冷静点!卫非说你会想不开,所以才要我赶来叫你别急着死。”朝歌赶紧报出卫非的名号,让他把怒气和想死的念头缓一缓。



    “卫非?”一听到卫非的名字,盖聂果然冷静下来,缓缓松开按在剑上的朝歌喘了口气,指着自己身后的背袋。



    “我这趟来,不只带了你的解药,我还把蔺析炼的解药也全给搬来了。”卫非的名号真好用,他就知道欠卫非一条命的盖聂一定肯听话。



    “你搬那些玩意来做什么?”他只需服一颗左容容炼的解药,而朝歌却去搬蔺析的药?蔺析又不能解他身上的毒,搬来又有何用?



    “来救人啊,不过不是要救你。”朝歌翻了个白眼;药还能做什么?要不是得给人吃,他哪需要大老远地搬来?



    盖聂猛然伸出手捉住他,“救谁?”难道……喜欢见死不救的蔺析肯施舍药来救人?



    “让你不想活的那个女人。”朝歌一手指向身后的屋子,脸上带着了解的笑容。



    盖聂简直不敢相信这个时候会出现救星,脑子一下子无法消化这项消息,只能讶异地盯着朝歌。



    朝歌拍拍他的脸颊,“现在,我这位贵客能进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