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只觉脑袋一阵剧痛,仿若有千万根钢针狠狠刺入,意识在混沌的黑暗中奋力挣扎,许久之后,才缓缓地撑开沉重的眼皮,他大脑的感觉还停留在被挫骨扬灰的前一秒。
“这怎么可能?我们的实力难道真有这么大的差距?”
倒不是后悔,自己为了复仇耗费大半生,从踏上这条路起,早就做好了身陨道消的觉悟。
只是……
零星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的意识回归到身体,同时警惕地打量起四周。
“这是……星域吗?”
狂风在无尽的荒原上呼啸肆虐,飞沙走石如暗器般四散飞溅,打得零星脸上生疼。
一眼望去,无尽荒凉。
零星摸了摸自己的脸,头发和胡须如杂草般胡乱生长,皮肤粗糙干裂,显然是受到了烈日和风沙的反复雕琢,瘦骨嶙峋的身躯,不禁让人怀疑它下一秒就会倒下。
“这不是我的身体……”声音沙哑的仿佛在用砂纸打磨。
既然还活着,那还有机会重新站到凌天的面前,重新向他复仇,重新……
“呀!爷爷快看,那儿有个大叔没穿衣服!”
一声稚嫩的惊呼打破了荒原的死寂。
“呸——赶紧不要看!”
“让我看嘛!姐姐怎么就能看?我不服!”
“灵丫头也别看了,这鬼地方冒出个裸男,他肯定有问题!我们赶紧走!”
被唤作灵丫头的女孩苦笑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爷爷,往哪里走?回家吗?今天还一点收获的都没有,明天的食物都没有着落呢!”
听到这话的爷爷也面带苦涩,张了张嘴,却终究没能吐出一个字。
如果不是他们原本‘寻宝’的地方被沙虫帮占领,附近又没有什么谋生的地方,哪至于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捡别人掉落的物资或者挖几乎寻不见的草药。
“要不然我们把他带上吧?”
女孩对这个衣不蔽体、骨瘦嶙峋的男人动了恻隐之心。
“灵丫头,他看上去就半死不活,先不说他这模样、还来历不明,就算他是好人,他这体格能帮我们什么?多个人还多张嘴,我们自己都吃不饱……”
“可是他这样,怕是活不过半天……”
望着女孩灵动的眼睛,爷爷脸上的无奈之色愈发浓重,他何尝不是个好人,可好人终会沦落到拾荒,沦落到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一把年纪了,做的错事还少吗?”爷爷自嘲地苦笑一声。
女孩知道,这是爷爷妥协了。
“你们在这待着,我去给他拿件衣服,顺便问点事儿,你们要是见状不对,立刻就跑!听到没有?!”
爷爷郑重其事的吩咐道。
荒原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小子,你是什么情况?在荒原上裸奔?”
随着一声略显粗粝的呵斥,零星缓缓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苍老瘦小却精干的老头。
“我在思考人生……”零星的表情如无波的古井,看不出喜怒哀乐,如果是在星域的某些星球上,裸奔也不会有什么不雅之处。
而且,老人嘴里说的语言和九重星域的官方用语相差无几,虽然有些怪异感,像是演变出来的方言,还好沟通没什么障碍。
“哼——”莫土扔过去一沓粗布,“我听说沙砾城确实有些人会有这种怪癖,你看着可不像大城市里的公子哥!”
零星没有回话,此刻的他对这个陌生世界全然陌生,默默展开粗布,是一件破损不堪的长袍,破洞加补丁,还有一股沙土洗衣服独有的腥味。零星也没嫌弃,立刻套了上去。
“老先生,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这是哪里?”莫土狐疑的看了一眼,上上下下将这个邋遢家伙打量了一番,“你难道失忆了?东南西北万万里都是荒原!我们在的地方是沙砾区,归沙砾城管辖。”
“荒原?沙砾城?”零星拼命在脑海深处翻找与之相关的记忆,然而一无所获。
没有。
他虽不敢夸口走遍星域的每一寸土地,但以他过往的见识,敢笃定星域辖区内,绝没有哪个种族会给城池取名叫沙砾。
难道已经到了九重星域之外了吗?
零星暗自思量,他还是不能理解自己穿越的原理是什么……
“你不会连沙砾城都没听说过吧?”莫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后笃定地一扬下巴,“那你肯定是失忆了!”
“难道我不能来自沙砾城以外的区域吗?”
“沙砾城以外?就你?这是我这个月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了!”老头笑了,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你以为老头子我是个老糊涂吗?有些大人物和商队确实会从其他城市到沙砾城去,但他们要么实力非凡,要么富甲一方,而你看起来是个比我还失败的寻宝者呢!”
莫土话语中不免带了些卖弄,尽管他一辈子没出过沙砾城辖区,连沙砾城治下的砾风镇范围都没出去过,可谈起这些来,倒像个见多识广的行家。
零星无奈的笑了笑,和老头争论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必要。
现在最紧要的,是他现在急需要一点启动资金,拯救一下自己这如同风中残烛的身体。
虚弱感一阵一阵的冲刷着他,不说恢复实力复仇,起码不能不明不白死在这片不毛之地。
侃侃而谈的莫土,这么多年的荒原生活也不算一无是处,多少有些察言观色的本领,看出了零星的窘况,心中一软。
“看你也不像是什么恶徒,老头子我发发善心,可以收留你。”刚一说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补充道:“不过你最好自己注意言行,如果你敢对我的孙女有什么非分之想,我老头子打不过普通人,教训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你都打不过普通人……
零星心中不免自嘲起来,自己这身体估计真打不过眼前这精瘦的小老头。
看来还是要快速恢复实力才行!
一路上,莫土话说个没完,从过去讲到未来,从子女的意外离世讲到现在的悲惨生活。
零星也认识了他的两个孙女:莫灵和莫月。
十七岁的莫灵,以零星的审美来说绝对算不上好看,褐色的皮肤,粗糙且布满细小的伤痕,身材瘦小单薄,一看就是常年营养不良导致的,不比自己这幅身体好到哪里去。
七岁的莫月就可爱了很多,细嫩的皮肤显然还没遭受过荒原风沙的拷打,灵动的眼睛还没有完全丧失孩童对未知事物的好奇。
三人出门‘寻宝’除了水和干面包,只有一架快散架的木制小推车。
“这难道是?!”莫土原本正埋头在石头缝隙中寻觅着,冷不丁像是瞧见了稀世珍宝,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惊叫脱口而出,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爷爷,是什么呀?”莫月好奇的瞪大眼睛。
零星也循声望去,莫土手中握着一株草,其边缘长满细小的倒刺,脉络和叶片只有一种碧绿色。
“这草之前我去砾风镇买面包的时候见过有人在卖,好像一株就要二十个沙砾银币呢!”
莫土兴奋极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的从口袋掏出一个破布袋子。
“绿锯草,能抑菌、消炎、止血。”
零星一眼就认出这株植物,在九重星域各个星系都非常常见,以生命力顽强而著称,命名也十分接地气。
碧绿色、外缘的锯齿……
几乎所有星球都叫这种草为绿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