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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佛天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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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代价
    在那只秃鹫即将啄破宁一昕的脑袋的瞬间,段煦一个用力将宁一昕直接甩到自己身后,随之而来的是女孩儿的一声痛呼,秃鹫的尖喙还是划过了她的肩膀,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劫后余生的宁一昕几欲哭了出来,她不敢想自己若是还在原地,自己的脑袋会不会被穿透,她捂着伤口本能地躲在救了她一命的段煦身后。



    其实段煦心中的紧张并不比宁一昕少,那是他下意识的反应,若是再慢上半拍,估计也保不下宁一昕的命。



    可眼前更难应对的是次仁。



    果不其然,次仁宽大肥厚的手掌不住地在僧袍里摩挲着什么,代表了眼睛的小小缝隙打量着段煦与惊魂未定的宁一昕,好整以暇地开口:“呵,桑吉,你这又要作何解释啊?”



    段煦不甘示弱的地紧盯着次仁:“大师父这是在试探我吗?有这功夫,还不如教教弟子,这又是什么追踪之法?”



    次仁冷哼一声,指着那只复又飞在低空仍对着宁一昕虎视眈眈的秃鹫道:“这些度化过的好东西,神通可比你我大得多,这女孩儿的血肉,便能助我们找到那贼人的气息所在。当然……”



    躲在段煦身后的宁一昕听言更加颤抖,她已经多日未进水米,本就在崩溃边缘,而如今更是要成为“祭品”,沦为秃鹫的食物。



    次仁的下一句话更是让宁一昕心凉了一大半。



    “桑吉你要是想以身代之,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与贼人接触的也不少不是吗?”



    宁一昕明显感受到这名叫做桑吉的僧人显露出的一刹犹豫。



    若是说昨日在所谓真佛前,段煦利用桑吉的身份蒙混过关,可是在次仁这边他们可是结下了个实打实的梁子。



    次仁不信段煦的“诚心”,段煦也不相信次仁已经把他当做自己人,次仁说这么一番话,不过又是在警告段煦,利用宁一昕威胁段煦。



    如果他硬要保下宁一昕,次仁若不当场杀了他,也会利用这事大做文章。



    对于段煦来说,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原本他只想再蛰伏一段时间,糊弄过去这次追捕,等得到更多信息,再与袁青联系上,最后带着师兄一起离开。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难道为了自己的目标,就要牺牲眼前一个活生生的人吗?



    他没那么高尚,也没那么凉薄。



    “不过是血肉而已,大师父说清,我便也明白了。”段煦端上一副装出来的谦卑笑容,他转头看向仍紧紧抓着他手臂的宁一昕,在女孩极度恐惧的目光中,补充道,“但这女孩儿的命,我还大有用处。”



    “一条贱命而已,你可别是找理由救她。”



    “怎么会?只是昨日住持说过的话,大师父忘了吗?”段煦反问,随后反手用力,将清瘦的宁一昕毫不留情地拖到了身前,“住持说,说不准那贼人勾结了什么人,甚至妄敢窃取我佛神通……既然这女孩儿与贼人关系好,不如留她一命,用来威胁贼人,说不准还免的我们一番功夫呢。”



    次仁半晌没有回话,似乎是在思考段煦所言,直到他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从怀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掷到了宁一昕脚边。



    那是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



    段煦不禁咬了咬牙,正在鄙夷次仁的手段居然还想用上第二回这件事,就听到次仁开口道:“既然还要赶路,那就要她的一只眼睛吧。”



    听到此言,段煦下意识地看向宁一昕那张清秀的脸,如今那张脸上已经盛满了不可思议与极度的害怕,而他明白,这是他争取来的最好的结果了。



    次仁说是相信他,更不如说是想要多抓一些他的把柄,才能在师兄的庇护下顺顺当当地杀了他,这秃驴不在乎宁一昕的命,说不得更乐意看到他有了宁一昕这么个软肋在身侧。



    当然,如果他现在就保下全须全尾的宁一昕,有那个老天葬师的证明,怕是次仁直接就可以把他推下去。



    无论如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而宁一昕此刻已经全然绝望,她先前还觉得,相比于那个形容恐怖的怪物,这个长着三只眼睛的僧人不仅暗暗照顾她,还救了她一命,可如今面对着俯下身拿起刀子的桑吉,她更加领受了这里不过是人间炼狱这一事实。



    段煦沉着脸,捂住了宁一昕不住祈求的一双唇,他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愧疚,下手却十分狠厉。



    女孩儿的尖叫声被压在他的手心,他微微侧手,宁一昕已经在眼眶的剧痛中分不清什么,下意识咬住嘴边的东西,一排皓齿几乎嵌进段煦的虎口处。



    直到宁一昕感到有什么东西离开了自己的眼睛处,感受到温热的液体顺着眼角滑落至耳侧。



    她就这样失去了自己的一只眼睛。



    而她才19岁,再有半个月就要踏入大学校园,人生不过才刚刚开始。



    女孩抑制不住的痛哭声就像无数密密麻麻的针狠狠刺在段煦心头,可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必须有所抉择。



    他连一句抱歉也不能宣之于口。



    手心里黏腻的圆珠在此刻显得无比烫手,而他抬起头冷视次仁,直接将那只眼珠抛向一边,次仁看他这副样子似乎十分满意,便招了招手,那只在低空盘旋的秃鹫便如饥渴已久那般,将那眼珠衔了起来,昂头吞了下去。



    此刻,次仁终于露出了他手里一直以来摩挲的东西,那玩意不过小臂长,几指宽,通体雪白,较粗的那头挂着几串洁白的骨铃。



    这样精巧的物件,在臃肿恐怖的次仁手中显得格格不入,可他似乎很是珍惜这物件,就连挥动间都带着小心翼翼。



    次仁口中念着段煦听不懂的佛咒,手中的“佛器”在挥动中发出特殊的韵律。



    段煦曾经不懂为什么好友想要来藏地,为此他还去翻阅了很多资料。



    其中有几篇他印象很深刻。



    这片佛宫的金碧辉煌之下,其实不过是累累白骨。



    就连那些精巧的佛器,也不过是对受苦难者的最后剥夺。



    次仁手中的,就是那个被变成秃鹫的女孩儿的腿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