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片寂静,原本热热闹闹的A区现在寂静的如同坟场。
李池错愕的看了看周围,有些不可置信:“不可能啊,明明刚才还好好的,现在我怎么感觉这地方只剩下咱几个了呢。”
魏亿摇了摇头道:“不清楚,从我刚才看见你们两个开始,周围的声音就在瞬间消失了。”
时纤做出戒备的样子,警惕的打量着周围,慢慢向魏亿靠近道:“这不对劲,小心点。”
魏亿不动声色的让开几步,用一种开玩笑的口气说:“我感觉这地方挺对劲的。”
时纤顿了一下,撇了一眼悠哉的魏亿;“你在说什么屁话啊。“”
魏亿竖起食指晃了晃,笑着道:“除了你们,一切都挺对劲。”
“还要我说的多明白,真是无药可救。”魏亿看着他们的表情,不禁感叹这东西真是智商低下。
“众所周知,时纤的代号是【傀儡师】,她能够控制自己的傀儡,可以和傀儡通感、共享视野。”
上午十点多钟,时纤就拉着魏亿来到了这一片,拉动一根根透明丝线召出了几个傀儡。
魏亿摸了摸下巴,问道:“这算监视吗?”
时纤翻了个白眼,说道:“你可以这么理解。”她并没有多待,放完就要离开。
走出去没多远,时纤又回过头来警告魏亿道:“我能跟傀儡共感和共享视野,你可不许在A区乱搞事啊,没人会给你收拾烂摊子。”
魏亿:她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搞事?
“我们还有些事没有处理,你自己先在这里玩会,我们大概六点半回来。”
说完时纤就一溜烟的跑掉了,只留给魏亿一个小小的背影。
“就在这周围,时纤上午还布置了几个固定的傀儡,如果我一出现她肯定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我,而不是要靠我主动走近。”魏亿真诚的对着面前的“李池”和“时纤”说道。
周围的一切突然如破碎的镜子般炸开,又化成无数的小碎片飘在空中。
透明的如同冰晶般的镜面倒映出魏亿的脸然后开始疯狂闪烁,碎片开始重新拼凑,妄图再次拼接成一个新的幻境。
魏亿没有再给它机会,一直揣在兜里的小手术刀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请你记住一点——”
锋利的刀划过看似坚硬的碎片,竟生生撕出了一个巨大的裂口,裂口外是一个浑身上下扎着碎镜片的怪异东西。
“做事之前先动动脑子!”
小手术刀一下子扎在了怪物的胸口处,它悲鸣一声挣扎着逃跑。
魏亿紧紧跟着它,但是他没想到这东西跑得这么快,竟然逐渐与他拉开了距离。
要知道,魏亿可是拿过长跑短跑全国奖项的人,不说耐力,就是短短的一段冲刺他也能遥遥领先一大段距离。
这样的优势居然没有起到任何鸟用,怪物和他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拉大,眼看就要跑出一个路口的拐角时却被一个人影一刀劈成了两半。
黑色的血液四溅,玻璃碴子掉了一地,脑袋里面空空如也。
魏亿跑近了一看清这情况不禁感叹道:“居然没脑子,还真没法动脑。”
李池哈哈大笑了几声:“小意你还是这么爱开玩笑。”
时纤突然出现在魏亿身后,朝地上啐了一口:“这狗屎东西怎么混进来的,真晦气。”
魏亿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的怪物,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时纤冷冷地说:“我指的是地上的【斯塔】。”
【斯塔】又是个什么玩意,本来一堆别的新奇词汇就够他思考半天了,现在又蹦出来了一个他从未听说的奇怪名词。
“【斯塔】指【污染源】分支中【污染源09】维纳斯赐过福的幻境型【污染者】,它们有极其强大的创造能力,很容易让人深陷环境无法自拔,属性很恶心。”时纤看出了魏亿的懵逼,开口解释道。
魏亿盯着地上的斯塔看了一会,突然开口:“这个东西我好像有点眼熟。”
李池摸了摸后脑勺:“斯塔不都一个样吗,还能分清楚谁是谁?”
魏亿摇了摇头,仔细看着地上的斯塔,突然间瞳孔骤缩。
是那个名为耗子的小个子男人!
时纤不耐烦的问:“这么盯着看不恶心吗,赶紧走……”话没说完就被魏亿打断了。
魏亿皱着眉,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刚才我在赌场……”
李池震惊的问:“你去赌场了?去干什么了?有没有出什么事?”
魏亿:“……”这是重点吗叔。
魏亿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刚才我从赌场出来时这人还好好的,过了不到二十分钟就被污染了,这就说明……”
听到这话,原本冷静的时纤顿时瞪大了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惊骇:“这附近藏匿着【污染源】!”
被【污染源09】污染的【污染者】塔斯不会隐藏自己的怪物身躯,只能靠自己的幻境来迷惑敌人苟活,算不得什么特别厉害的【污染者】。
只是塔斯有个特别恶心人的属性,如果周围有【污染源】的存在,那么塔斯将会进行融合进化,没有很强的实力根本不能突破环境。而刚刚的那个东西就是融合的结果。只不过是用了一个人的皮囊。
没等他们在这周围有污染源的震惊中缓过神来,一股奇妙的香气就飘了过来。
魏亿只觉得周围像是出现了许多含混的声音,它们吟唱着不知所谓的诗句:
用这世界上最纯白的阿斯卡西亚花来填补祂的灵魂,
用这宇宙中最完美的萨克里拉大理石打磨祂的肉体。
祂会使你疯狂,
祂会让你永生。
祂将献出灵魂,为一直轮回的勇者歌颂长篇的赞美诗。
祂将焚烧肉体,为记忆不再的旅人画出新生的欢乐颂。
祂将永生。
吟唱声越来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多,魏亿的眼前模糊了。
一片黑暗中出现了白色光亮,从一直是黑色的天空中直直的射下来。大地颤动,一个肤色苍白的女人从地下爬了上来。
女人一头金色长发,身穿白色轻纱衣,举手投足间可以看出这是个优雅的女人。
女人的右半张脸惊为天人,美的人惊心动魄。左边的半张脸似乎是被腐蚀殆尽了一般,只剩下森森白骨。她的两条胳膊至肩膀的位置有着红色的缝合线,就像是原本的胳膊掉了下来又被主人重新缝了回去。她浑身上下都透着怪异的气息,灰色的眼珠死死盯着魏亿。
“填补祂的灵魂……”
“打磨祂的身体……”
“祂会使你疯狂,祂会让你永生!”
“歌颂吧,长篇的赞美诗!”
“挥霍吧,新生的欢乐颂!”
“我们终将永生!”
魏亿这才看清脚下,一具具白骨大张着嘴,疯狂的吟诵着这几句诗,一边大叫着一边向那个女人爬去。
最前面的几个骨头架子已经爬到了女人身上,不断地咯咯狂笑,低头撕咬着鲜美的血肉。
饶是见过大场面的李池和时纤也不由得被恶心到了,从时纤黑如锅底的脸色魏亿就能看出来时纤在憋着火。
还没破口大骂,三人就感觉一阵眩晕。
眼前不断地出现一个曼妙女人的白色身影,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而他们就像受了蛊惑一般,根本不受控制的轻声念出了几句诗:
我愿以我魂代替纯白的阿斯卡西亚花,
我将用我身代替完美的萨克里拉大理石。
祂使我疯狂,
我们终将永生。
几人念完就感觉要完犊子,随后便是天旋地转,眼前黑了下去。
魏亿睁开眼,眼前是一个监狱的场景。面前是长长的走廊,昏暗的灯光打在地上,留出了几片轻薄的影子。
魏亿不停的向前走,可这走廊像是没有尽头一般永远走不到最那边的房间。
头昏昏沉沉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很是烦闷,似乎并不太想来到这里。
左右两边的监狱里空无一人,只有地上和墙上留着斑驳的血迹证明曾经这里有过人住。
是错觉吗,为什么他感觉离一个答案那么近了?
这究竟是哪里,为什么幻境会设置在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不应该让他看到最美好的事情然后让他沦陷在幻境里吗?
没有人能给他回答,他只能不停的往前走。
魏亿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走到了这扇厚重的不知什么材质的大门前。
斑驳的通行机器时亮时灭,发出断断续续的机器男声:“请……请指纹解锁第一层……第……第一层认证……”
犹豫着,魏亿将自己的大拇指按了上去。
机器没有任何反应。
失望的刚要拿开手指,那声音又断断续续的开了口:“认证成功,欢……欢迎你,魏意。”
盯着蓝色屏幕上的“魏意”好一会,他才迈开腿走进了那扇门中。
门后是一堆玻璃展柜,整齐有序的以四乘三十的规格摆放。
走近看去,第一个玻璃展柜里放着两条一模一样的红绳银挂穗手链,一条刻着大字母N,另一条刻着大字母Y。
第二个展柜里是一朵蔷薇花。
第三个展柜里是一把沾了血的匕首。
一个个看过去,里面放的东西却是没几个让魏亿感兴趣的。
他停在了第一百二十个展柜前,里面什么也没有。皱了皱眉头,魏亿仔细端详着这个展柜,在展柜的右下角发现了一个简化版金色天平正在微微发着光。
这是……?
有什么东西在魏亿的脑海里呼之欲出,却又在某个临界点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了回去。
魏亿迷茫的又看了一眼展柜,什么也没有。他摇了摇头,走向了前方的那扇门。
这扇门倒是干净了很多,机器男声也没有慢吞吞的像是要断气的样子。
“请面部解锁第二层认证。”
魏亿把脸对准了黑漆漆的摄像头,红色的光扫描一圈随即消失。
“请身份解锁第二层身份二验证。”
“实验体编号【014】,代号画皮师。”
魏亿有种预感,在这扇门后,他一定能够找到目前自己想要的答案。
“认证成功,魏亿,欢迎回家。”
机器男声换了一种奇怪的说法,缓缓打开了大门。
魏亿以为门后还是阴暗的监狱,没有任何防备。
大门打开,金色的暖阳照在了魏亿的脸上、身上。
魏亿惊呆了:天知道在提斯卡里他多久没见到过太阳了。
还没等他惊诧一会儿,一个温和的男声就唤醒了他的神志。
那声音说:“魏意,你终于来看我了。”
魏亿抬头看去,却看不清楚那人的面貌。
男人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回答,愣了一下笑道:“尽管说,你的请求我都会答应。”
四周又安静下来,空气静了许久男人才开口道:“我没什么可说的,既然你这么执着我就不再解释了。”
男人站起身,朝着魏亿走过来。
“希望你不要后悔。”男人说。
“啪嗒啪嗒啪嗒!”
石子落地声响起,魏亿低头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一颗颗种子。
种子碰到地面快速发芽,长出一根根黑色的荆棘缠住了面前的男人。
荆棘慢慢收紧,尖刺刺破皮肤吸取着鲜红的血液,随后长出了一朵又一朵好看的蔷薇花。
只过了短短几分钟,对方就断了气。
魏亿眼前黑了下去。
令人作呕的香气在他鼻尖环绕,魏亿手指动了动却没有睁开眼。他能感觉到对方的脸就在他跟前却没有呼吸,身上被香味掩盖的是一阵阵腐朽。
似乎是觉得猎物睡得太沉了,维纳斯歪着头观察着魏亿,用并不多的智商思考着该如何下嘴。
腿?不行,得留一点给【孩子们】吃。
身体?不行,自己想吃。
胳膊?自己的胳膊又不听使唤了,就用他的换吧。
头……?
维纳斯观察的正起劲,丝毫没有注意到魏亿的手中已经攥紧了一把小巧的手术刀。
维纳斯轻轻低下头,张开了满口尖牙的嘴。
“噗嗤。”
维纳斯的身体向前晃了晃,一把手术刀插在了它的后背上。
它垂下眸子,盯着这个不听话的猎物。一般的武器伤害不到它,它也不会有疼痛的感觉。
看吧,又在做无谓的挣扎了,不一会这个猎物就会被它开膛破肚……
正当它还在思绪中时,却突然感觉身上轻飘飘的,它疑惑地低下头去。
身上一片血肉模糊,肉块不受控制的往地上掉去,身上竟是直接没了皮。
不等它愤怒的扑过去教训一下这个猎物,自己的身体就已经散架,支撑不住任何一处地方让它重新站起来。
魏亿刚用刀攻击了这个污染源就感觉身上一重,脑子里多出了很多不属于他的东西。
“小夏,妈妈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呀?”是个女人的声音。
“好呀好呀,妈妈要带小夏去哪里玩呀?”女孩的声音听起来期待又兴奋。
画面闪过,灯红酒绿的妓院出现在女孩眼前,女人冷漠的把她往一个中年女人怀里一推,抓过了那三摞红色钞票转身离去,只留女孩一人站在其那里,茫然无措的问:“妈妈?”
小夏长得水灵可爱,长大后更是惊为天人,点过她的客人都赞不绝口。
小夏从一开始的【09号】变成了后来的【维纳斯】,她招待着一波波客人,一次次地盼着妈妈回来带走她。
她期待了几千次几万次,那个温柔的妈妈一直都没有回来。
她不再流泪,开始憎恶这个世界,憎恶所有人。
在她最美丽的二十岁时,她毁去了自己的左半张脸,恶毒的冲着所有在场的人大笑道:“我会让你们永远留在这里,傻逼们!”
她的左脸快速腐蚀,只剩白骨。
她被愤怒的客人砍掉了两条手臂,她躺在华美的大厅中狂笑,然后慢慢绝望的死去。
这时,人群里突然钻出来了一只怪物,它在慌乱之中咬了一口维纳斯,然后快速的逃走了。
等人们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变成了【污染源09】,维纳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