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利法斯最初并不是乌斯塔拉夫的首都。
棱堡状的城墙,依稀还能看出护城河形状的外城,还有数量惊人的哨塔,无不暗示着它最初作为军事要塞的职责。
只不过,随着国境线的扩张,原先的战略性位置也成了四通八达的商业中心。
而随着当代乌斯塔拉夫大公·尼古拉斯四世的加冕,军人出身的他将首都迁到了此处,也使这座军事之都有了长足的发展。
“请出示您的通行证件。”
入城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赫尔姆和牵着两匹马的瑞秋排在队伍的末尾。
瑞秋以审判官“不会照顾人”为由,不让他把零依背在身后。
但她自己又因为体型的娇小,不能很好地控制马匹,于是只能用绳子把零依绑在马上。
抱歉了,零依。小修女默默对意识不在此处的仿生人小姐道歉。
但她似乎又想到,仿生人或许没有痛觉,心里的内疚瞬间消散不少。
“待会儿你就看我眼色行事,别多话。”赫尔姆微笑着叮嘱小修女。
两人也不是没有试过传送法术,但这些尝试都由于未知原因失败了。
来到卡利法斯的城墙前,赫尔姆才意识到了围绕外城的巨大的仪式法术,反制一切非定向传送阵的传送魔法。
想来也是,一国首都怎么能说进就进。
“请出示通行证件。”
“大人,行行好,我是来卡利法斯投奔亲戚的,我……”
一个面黄肌瘦的男子背着一个布包,试探地开口了。
“没有通行证件就到一边去,如果连健康证明都没有的话,你将会被武力遣返。”
“不,不要!求您让我进去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我知道亲戚一家住哪里……”
男子不甘地扒着城防士兵的锁子甲,却被他一脚踹出去好几米。
这群士兵果然有职业等级在身。
男子后面的人见怪不怪,已经主动拿出了身份证明和健康证明,士兵查验过后,予以放行。
赫尔姆还注意到,他悄悄给士兵塞了点东西。
是一个装了金币的袋子。
至于那面黄肌瘦的男子,则躺在石板路上一动不动,似有若无的呻吟表明他还活着。
“赫尔姆,这群人有点太粗暴了!”小修女皱起眉头,在赫尔姆耳边低语。
赫尔姆只是耸了耸肩。
“他们也没做错什么,时刻保持警戒是士兵的职责。万一来者不善,很容易就能对城防造成威胁。”
瑞秋有些欲言又止,赫尔姆却又话锋一转。
“不过,他们的贪婪确实令人反感。”
“请出示证件。”
正说着话,两人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先前那位城防士兵不耐烦地看着两人,又看了眼两人的衣着,似乎已经认定他们是外国来的难民。
赫尔姆微笑着递上经商许可证,和两人的健康证明。
“瑞姆依先生,是吗?”
士兵抬起头,怀疑地看了一眼审判官。
“你说你是商人,但我并没有看到你的货物……我有理由任认为你的身份证明是伪造的。”
赫尔姆不动声色地递上一个钱袋:“商队在路上遭了劫匪,我和妹妹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另一位同伴更是身受重伤,目前处于昏迷状态。”
“我们能活着已经算运气好了,怎么还敢考虑货物的事?”
士兵熟练地摸了摸钱袋,铁制面甲下的双眼一亮,但还是不肯放过眼前的大鱼。
他才不相信商队头领身上只有这点钱。
“您看不如这样,我和您走一趟,我这里还有点奇物……”
赫尔姆主动提出了“加钱”,自然深得士兵心意。
他与城门口的另一名士兵交谈片刻,便与之换了班,把赫尔姆和瑞秋带到了附近的塔楼里。
“您有什么信仰吗?”一路上,赫尔姆与士兵随意地聊着天。
“叫我梅尔吧。”似乎是对赫尔姆的上道感到满意,梅尔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我没什么信仰,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听了这话,小修女暗中吃了一惊。
从小在浓厚的生命女神教氛围里长大的她,实在无法想象无信者的生活。
“这您可说错了,我接下来要送给您的这件奇物,需要您信仰生命女神法莱斯玛,才能起效。”
看到周围没人,赫尔姆开始了当场传教。
梅尔思索片刻,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道理,他点点头。
“那,怎么样才算是信仰生命女神法……法什么来着?”
“法莱斯玛。”赫尔姆耐心地提示。
“很简单,您只要和我念:‘赞美生命女神、墓园女士法莱斯玛。’就算入教了。”
“就这?”梅尔敲了敲自己的头盔,当即重复了一遍。
“赞美生命女神、墓园女士法莱斯玛。”
“感谢您加入生命女神教会!”赫尔姆露出一个真挚的微笑,握住了梅尔的双手。
两人一起来到塔楼的暗室中,看这架势,这地方是进行“交易”的常用地点。
石砖墙壁上安插着永燃火把,暗室中间则是一张木桌,放置着几把椅子。
梅尔轻车熟路地拉开里面那张椅子,对赫尔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赫尔姆没坐。
“不浪费时间了,梅尔先生,我还是习惯站着。”
梅尔点点头,他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
“那么,瑞姆依先生,你口中的奇物呢?”
赫尔姆不语,从黑色的长袍下掏出了一副禁魔手铐,对着梅尔淡然一笑。
砰——
“你他妈的在耍我?!”梅尔显然知道这东西的用途,猛地拍了下桌子。
然后在他惊愕的眼神中,一股恢弘的神力降临在他身上,压得他连手都抬不起来。
「制裁」发动了。
“新入教的教友犯下这样的过错,我实在是痛心疾首。”
虽然这么说着,赫尔姆脸上却洋溢着恶趣味的笑容。
“罪犯梅尔,所犯罪名,滥用职权。”
“所用手法,索要贿赂,威胁商人。
“应受刑罚,就按你喜欢的来吧!”
赫尔姆打了个响指。
“判处梅尔在未来的10天里所触碰到的所有无生命物体,都会变成金制品。
“10天时间结束后,东西才会变回原状。”
随着神力的消散,「制裁」已经开始生效,并剥夺了他的职业能力。
而梅尔的手放置着的地方,整张桌子都开始变成黄金。
“好好享受你的新能力吧。”
赫尔姆礼貌地鞠了一躬,为梅尔戴上手铐。
梅尔的嘴唇颤抖,面甲下瞪大的双眼中满是惊慌之色。
如果这样的话,自己岂不是10天无法进食了!
他捉住墙上的一只飞蛾,抱着希望送入嘴中。
紧接着他却绝望地发现,飞蛾刚一死去,就变成了黄金。
扑通——
他跪倒在暗室中,望向两人离开的方向。
赫尔姆带着小修女和无意识的零依,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
“赫尔姆,我发现你有点坏啊……”小修女还沉浸在赫尔姆钓鱼执法的余韵中。
脸皮厚如城墙的审判官欣然接受:“多谢夸奖。”
走在公国首都的街道上,才让两人真正感受到大城与小镇的区别。
卡利法斯的外城由一条中央大道横向贯穿,足以容纳8辆马车齐头并行。
大道的两侧,如辐射一般分出了多条支路,集中了许多商业店铺。
在圣心镇难得一见的矮人、精灵和半身人,在卡利法斯也变得随处可见了起来。
而这里的住宅也充满了城市的逼仄感,像木桶一样整齐地堆积在某个角落,有些住宅甚至有8层高,楼道里挤满了小格子间。
这些鸽子笼一样的地方,正是外城居民们的家园。
从没见过高层建筑的瑞秋叽叽喳喳地问着问题。
“赫尔姆,这么高的房子,他们是怎么接水的?”
赫尔姆指指房顶的装置,上面都刻有牧师0环神术「造水术」的刻印。
“通过这些魔法装置和蒸汽管道,热水在冬天也触手可得。”
“那每天上下楼,不会很麻烦吗?”
“里面有一种叫‘电梯’的机械传动装置,可以让人不费力就爬上六层。”
“哇……”小修女发出惊叹的声音。
“我以后也要住这样的房子!”
赫尔姆失笑着摇摇头。
“看着舒服,恐怕外城居民的生活并不那么如意。
无处不在的噪声,垃圾堆积的臭味,蒸汽机带来的空气污染……
密集的高层建筑内可不比圣心镇住得舒服,更不用说内城区的老爷们了。
“而且,这里的房价远比你想象得恐怖。”
“多少呀?”瑞秋好奇地出声询问。
“大概是2后面跟5个零吧。”赫尔姆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已经把小修女吓出了蚊香眼。
不敢再看住宅区一眼,瑞秋拉着赫尔姆的衣角,匆忙地沿着中心大道向前走。
“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去找零依?”她倒是没有忘了还处于无意识状态的仿生人小姐,估计也是想为讨伐天灾出一份力。
“不急。”赫尔姆的步调始终不紧不慢。
“如果她那里有消息了,意识自然会传回来。
“在那之前,她一定已经在三皇子地盘上做了不少工作,为我们做好了铺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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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截获了敌人的一具构装体,打算将它献给殿下您。”
乔纳·兰伯特保持着单膝跪下的姿势,头颅死死地低垂着,不敢看座位上的男子一眼。
直到走入三皇子殿下的宅邸时,他才发觉了自己行为的离谱。
乔纳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将构装体卖给一个平日里毫无交集的皇子——他甚至不知道皇子的喜好与政治立场。
然而他生出悔意时,管家已经领着他走进了会客厅。
他只能硬着头皮向三皇子说明了来意。
“你们做得不错,我很喜欢这个玩具……谢谢,兰伯特团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用奇物或GP来交换。”
主座上的男子温和地开口了,让乔纳感觉如沐春风。
他不禁松了口气,看来三皇子确实如传说中的那样好说话。
毕竟,人人都知道他是个“闲散王子”,无心于争权,自然也不会像尼古拉斯四世或大皇子那样暴戾。
又行了一礼,他将带来的黑曜石魔像留下,就跟着管家前去挑选报酬。
房间中,只剩下了那名长相平凡,一举一动却优雅从容的三皇子殿下。
以及蒸汽核心散发着蓝色光芒的黑曜石魔像。
“系统,帮我接通10号。”
一个经过模糊处理的声音响起。
“3号,又怎么了?不是说过了,不要在这种时候联系,我们上次已经差点暴露了。”
“无所谓,庶子罢了,发现了又如何,找个借口灭口就是了。”
三皇子漫不经心地应付着10号的警告,好像自己捏死的只是一只下水道的老鼠。
“这次想找你问问,你对构装体有没有兴趣。”
“构装体?”10号的声音虽然失真,但零依仍能分析出他语气中的期待。
“是的,刚到手的自动机,加了不少模块,以及一些我没见过的功能。”
“帮我留好,我的生活技能·制造马上要升级了。”
10号语气变得急促,似乎已经在动身往三皇子这里赶了。
“刚才是谁说不要我联系来着,现在又真香了?”
零依没有听懂三皇子的黑话,但也知道这是在开玩笑。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说着,10号似乎主动切断了通信。
三皇子的眼神聚焦在身前一个空无一物的地方,自言自语着什么。
“蒸汽核心,声波武器,过载炮击……这乔纳倒确实运气好,白捡了一笔横财。”
“不过要我说,最值钱的还是意识部分——你说对吧,试做型仿生人0101,你还想偷听到什么时候?”
零依听到这里,并没有出声,她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但每多说一句,就会暴露更多信息。
仿生人小姐冷静地启动了意识转移,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意识不能退出黑曜石魔像。
“唉,好不容易来一趟,别这么着急走啊。”三皇子露出一个热情的笑容,“我的家乡有句话叫‘远来是客’,我这做主人的,怎么能让客人不尽兴就离开呢?”
零依依然咬紧牙关,不发一语。
赫尔姆,快离开,计划出现了变故……
仿生人小姐在心中默念,只希望自己的想法能传递到赫尔姆的耳边。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在宅邸的地板上,温暖了黑曜石魔像的身躯——
却化不开零依心中蔓延开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