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皮、血管、脂肪、肌肉。
锐器刺入生物的体内,没有护甲的保护,四层组织会被轻松地捅穿。
拔剑、斩击、收剑。
对于有经验的冒险者来说,杀地精和杀鸡没什么两样,甚至还省去了放血烫毛的步骤。
锐利的匕首在喉管处轻轻一划,绿色的丑陋生物喷溅出的血液落入大海尔嘴中,本能的叫喊声只余下气流的“嗬嗬”声。
舔了舔嘴唇,又是一个灵活的翻滚,大海尔原先站立的地方突兀地立着一根长矛。
没有命中目标的地精投矛手愣了一下,仅是这一瞬间的功夫,小海尔已经手起刀落。
唰——
不见半精灵盗贼的身影,只有寒光闪过,留下一个无头身体摇晃着倒下,将泥土染成红褐色。
见海尔兄弟又隐入阴影中,承受了一波战损的地精们转头盯上了柔弱的法师。
乌鸦对此视若无物,取出一张风干的蛛网,朝着冲锋而来的地精扔去:
“织网困兽,丝缠影绝。”
二环咒法系法术「蛛网术」。
坚实的泥地上瞬间出现了一张黏腻的蛛网,一马当先的地精闪躲不及,被坚韧又粘稠的丝状物固定在了地上。
而在惯性的作用下,冲在后面的地精撞击在前排地精的身上,十几只地精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堆叠在了蛛网之上。
有几只倒霉的地精被友军的短剑刺中了要害,痛苦的喊叫被掩埋在地精堆中。
亨特爵士举起长剑,机械地收割着失去行动能力的绿皮,丝毫不在意鲜血染红了身后的长袍。
战斗间隙,他还不忘关心一下赫尔姆的安危。
只见大少爷和他身边的侍女们正蹲在不远处的残垣瓦砾中,头都不敢抬一下。
真是废物。亨特爵士冷笑一声。
……
“小羊羔,注意看亨特爵士的握刀姿势,简直像土匪一样……如果受到两只地精的夹攻,他或许还能用顺势斩应付过去,但要是遇到更多的敌人,一刀抡过去,不及变招就会被砍翻在地。”
赫尔姆手上捏着零依用0环戏法「魔法伎俩」造出来的哈罗牌,对着远处酣战正欢的几人指指点点。
果然如他所说,亨特爵士用蛮力挥出大开大合的一刀,将两只哥布林砍翻在地,掀起一阵灰尘。
然而招式已老,未等他收回前一刀,另一只地精的短矛已经瞄准了链甲衫防护的薄弱处,精准地刺在了爵士的大腿上。
爵士不禁发出一声闷哼。
身边的魔裔武僧救主心切,晃过一剑,双足一踏,只见他身形一滞。
两掌、一脚、一尾扫,劲风横扫过周围的地精,顺带着解了爵士之围。
武僧职业能力「疾风连击」。
“……赫尔姆,你是不是换我牌了!”
瑞秋看得津津有味,转过头却发现了牌局的变化。
自己场上的「圣武士」、「审判者」和「智者」变成了原先赫尔姆场上的「小丑」、「愚者」和「背叛者」。
原本再需要一张「空王座」,自己就可以达成守序阵营胜利了。
瞪着琥珀色的眼睛,她气冲冲地质问审判官。
“你肯定是记错了,对吧,零依。”赫尔姆一脸微笑,摁着小修女生气的小手,不让她把牌换回来。
仿生人小姐没有回答,蔚蓝色的眸子正专心地盯着法术书,往几个人身上套着增益法术。
「法师护甲」、「抵抗火焰」、「维生气泡」、「羽落术」……
在赫尔姆的「秘法视力」中,三人身上的挂着的魔法灵光像是一道彩虹,正五颜六色地发着光。
“零依,倒是也不必这么小心吧……”瑞秋觉得她担心过了头。
“零依有必要全力保证赫尔姆的人身安全,根据零依分析,人类冒险者概率最高的死亡方式有:杀死、烧死、毒死、摔死……”
零依针对她总结出的“冒险者的一百种死法”释放着防护法术,不禁让瑞秋联想到镇上的艾米丽大婶。
到了冬天,她家的小艾米丽总会肿得像个球。
直到艾米丽把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脱下,小修女才发现她是一个苗条的女孩子。
那时瑞秋才明白了,有一种冷叫“妈觉得你冷”。
“不要紧,多做些准备总是好的……「空王座」!”赫尔姆一边随口应付着,一边从牌堆里摸出一张牌,完成了通向胜利的最后一块拼图。
“啊!你耍赖,这局不算!”瑞秋气成了一只河豚,用柔软的小脚丫狂踩赫尔姆。
赫尔姆就当没看到,拍拍手站起来。
“好了好了,别刷小性子了,他们也差不多搞定那群地精了。”
赫尔姆调整了一下神情,露出八颗牙齿。
“「小丑」、「愚者」和「背叛者」,也未必是什么烂牌嘛。”
谈笑间,几张临时制作的哈罗牌被微凉的晚风吹起,化作细碎的尘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
情况不妙。灌下一瓶「治疗轻伤」药水,抖落刀尖的血水,亨特爵士发现事情的走向有些偏离了自己的预期。
与大群地精的遭遇拖慢了一行人的节奏,几个近战职业身上都多多少少带着点伤。
现在,又要顶着夜晚进入地下城。
阴鸷的神色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又换上了复杂的温柔神色。
干完这票,干完这票,我一定收手。
亨特爵士像自我催眠一样心中默念。
他想到了家乡的那个温柔的女孩子,虽然容貌比不上大少爷身边的两个漂亮女子,但不管自己如何混蛋,她总会笑着给自己递上一碗樱桃酒,听自己讲自己“生意”途中的见闻。
“大家做得很好!”带着标准微笑的赫尔姆从废墟的边缘探出头来,打量了一下尸横遍野的原野,才满意地走了过来。
“我就知道,我们‘无敌冒险小队’果然队如其名,杀穿这些怪物如同切菜砍瓜。”
听到这话,即使是伤得最轻的法师乌鸦也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浑身浴血的半精灵双胞胎已经悄悄握紧了腰间的匕首,盯着赫尔姆身边的零依和瑞秋。
瑞秋对视线很敏感,抬头望见两道掺杂着炽热欲望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兜帽里缩了一缩。
亨特爵士整了整链甲衫,行了一个贵族礼:“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尽快……”
“这可不行,我们队伍的首场大捷,怎么能放过这些战利品呢?”
说着,赫尔姆已经不顾贵族形象,蹲在地上扒起了地精身上的皮甲和劣质短剑,往身边的零依和瑞秋怀里塞。
这下,连脾气最好的魔裔都忍不住了。
硬了!
拳头硬了!
爵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已经有些麻木了,跟着赫尔姆蹲下来,收拾起了“战利品”。
按现在的市场价,这里的一件破烂可能都卖不了10个金币……
但为了把眼前的废物大少爷骗进地城,自己只能忍。
赫尔姆一边扒拉着一具尸体,一边露出发自真心的笑容。
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