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宁安城,云川山半山腰,隐匿着一座古意盎然的道观,名曰云琴观。
观门前蜿蜒的小径上,一位中年妇女撑着伞,步履蹒跚地踏过青石板路。
雨丝如织,与她沉重的脚步交织出一曲无声的乐章,细密的雨点在石板上溅起涟漪,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吱嘎
妇女轻轻推开观门,步入观内。空间虽不大,却五脏俱全,各类祭司祈福用品一应俱全。
厅堂正中,一座精致绝伦的泥像矗立,一位仙子脚踏祥云,衣袂飘飘,身姿婀娜,眉目低垂,怀中抱着一把古琴,仿佛随时会奏响天籁之音。
泥像前的供台上,贡品琳琅满目,香炉中香烟袅袅,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让人心神宁静。
妇女匆匆上香,然后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开始默默地祈祷:“云琴娘娘保佑我能生个大胖小子,为老张家延续香火。”
她未曾注意到眼前的泥像低垂的眼睑似乎微微颤动了一下。
云清看着跪在那态度虔诚的妇女在那絮絮叨叨,心中不禁涌起阵阵无奈。
“这都多少个了,都来我这求子,我是降妖伏魔的仙子,又不是送子娘娘,这般人生大事岂是我这般未通人事的仙子能做到的?”
云清心中暗自思忖:“怎么办,要不我也去送子娘娘庙里拜拜,学习学习。”
她心中细细盘算,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认真的神色。
足足沉思了有半分钟,她右手轻轻敲打着左手,神情一定,可行,列入下下个周期计划。
至于为何是下下个周期,自然是因为下个周期她已有计划,她打算前往财神殿拜财神。
此时,那位中年妇女的祈祷已告一段落,她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拾起雨伞,步履蹒跚地消失在细雨蒙蒙的山道上。
毕竟,这是半山腰,山路崎岖难行,更何况是在雨中,泥泞的路面更添几分艰难。
一道仙光闪过,云清从泥像中显现出灵身,轻盈地走到供桌旁,随手拈起一枚果子,轻咬一口,眉头微蹙,味道平平,果肉略显干瘪,想来应是三日前的存货。
她踱步至观口的屋檐下,取出一个蒲团,轻轻放置在台阶之上,优雅地坐定,雨滴落下,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人形的空区,仿佛连雨水也不愿打扰她的宁静。
“哎,现在才未时,离下班还有一个时辰,真是无聊啊。”她轻叹一声,又愤愤地咬了一口果子,随后静静地发呆,任由思绪在雨中飘扬。
“咦,又有人来了,这大雨天的,来上香的客人怎还络绎不绝。”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不曾起身,目光投向来人,那是一对爷孙,他们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温馨。
老爷子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粗衣麻布,披着蓑衣,带着笠帽,面色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劳作的,但违和的是他身上却带有一股说不清的书生气。
旁边的小女娃只有七八岁,瘦巴巴的,肌肤枯黄,脸有菜色,唯有那双眼睛带着光亮,身上同样戴着蓑衣斗笠,与老者相互依偎,步履蹒跚地缓缓前行。
“爷爷,我们终于到了,这就是云琴观吗,看着也不大啊,真的有你说的那么灵验吗?”
“当然了,这可是咱们宁安城最灵验的道观,只要来这观里拜过的都说灵。”
“那他们也是来求云琴娘娘降妖的吗,可之前我怎么没听说过宁安城有妖怪啊?”
“可能云琴娘娘她业务比较多,人际关系复杂,像找人、求子、送财之类的什么的都懂吧。”
“云琴娘娘好厉害啊!”
“那是,听说半年前城东有个王寡妇没钱给婆婆看病,来这观里拜过后第二日出门就捡到一袋钱,两年前城西的刘员外夫妇俩因成婚几年都未有子嗣,经人指点来观里求子,你猜怎么着,他们回去后第三个月便查出了身孕。”
“怪不得之前张婶也说要来这里求子呢,原来真的这么灵啊!”
“好了,我们也进去吧,迟了云琴娘娘该下值了。”
爷孙俩在门外将蓑衣斗笠脱下后整齐地放在屋檐下,旁若无人地走向观内,丝毫未曾注意到他们放下的斗笠旁边还坐着一个女仙。
云清此刻的神情很是恍惚。
“怪不得近两年来求子的人越来越多,感情真有人证啊,可那分明是自然巧合,我一个野神哪懂什么生命轮回,蝌蚪赛跑呢。”
至于有人求财灵验之事,她认,是她做的。
那王寡妇原本不是寡妇,她丈夫三年前去参军死在了战场上,连遗体也没有留下,只剩下王寡妇跟她婆婆,她婆婆重病,她倒也未曾离开,还尽心伺候,但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何况是寡妇寡母。
云清又不是财神爷,那能怎么办,只能把自己的积蓄分给她一点,当然也就一点,刚好够那寡妇婆婆治病,毕竟人家求的就是治病钱,而她一向灵验,求啥给啥。
当然像这种求财的事还很多,对于那些确实急需用钱,人品不错,又不贪婪的人她也就看情况“显灵”了。
问题来了,她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自己这些年勤勤恳恳攒下来的,虽然显灵扔出去的钱不过九牛一毛,可这样有进不出也不是个办法。
所以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去财神庙拜财神,看看能不能捡到钱,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碰到财神,看看能不能跟他学学这财源广进之法。
云清左脑飞快转动,想着要带什么礼品去拜财神,如何搭讪财神;
右脑则是静静听着观里那爷孙俩的祈愿。
宁安城东南角有一座湖,叫秀水湖,湖水秀气清澈,本是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但五日前这一切都被打破了。
秀水湖里出了一头鱼妖,鱼妖身形庞大,黑鳞闪烁着寒光,尖牙如刀,凡是经过秀水湖的船只和行人都被它破坏和吞噬。
老爷子叫宋明理,年轻时也是个读书人,和他孙女就住在秀水湖附近的宋家村,村里连着三日每日都会失踪一个孩童,整个村里人心惶惶。
老爷子怕接下来失踪的就是他孙女,连夜带着孙女逃出村落,冒雨赶了一日的路程才到了云川山云琴观,祈求云琴娘娘能够收了那鱼妖。
“鱼妖?这妖胆子很大啊,敢来宁安城撒野,嗯,是个好妖,正好可以当个祭品。”云清坐在观口屋檐下一脸的若有所思,甚至神情还有些跃跃欲试。
“咦,爷爷,这里怎么会有一个蒲团?”
“可能是之前的香客带出来吧,你去放进观里吧。”
然后云清就眼睁睁看着女孩把手伸向了她屁股下的蒲团上,抽了一下,没抽动,自己摔了个屁墩,有些想笑,但她忍住了。
“你个傻娃子,拿个蒲团还能摔倒了。”老爷子走过来把孙女扶起来,顺手拿走了蒲团放进观里。
云清靠在门口,看着爷孙俩穿上蓑衣向着雨幕中走去,那女孩临走,又转头看向原来放蒲团的地方,一脸见鬼的表情。
不知是不是错觉,跟在老人后面的女孩好似听到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穿过雨幕,像银铃般飘散在空气中,轻盈而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