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琳在大迟的指导下开始学习中文。与其说是在大迟的指导下学习,倒不如说是大迟在阿琳询问中教授中文。本来大迟想按照自己小学的方式,先从拼音开始,然后逐个认字。阿琳却说拼音没有什么用,还容易和英文混淆,还是从日常用语开始。阿琳想到什么就问大迟中文该怎么说。大迟教给她后,她就是重复说几遍然后就记住了。只有个别的词,阿琳才拿个小本子把发音记下来。大迟看到这种学习方式很新鲜,只是觉得不靠谱,就这么每天三瓜两枣的,能学好中文?真若如此,中国人的小学加中学12年的教育岂不是浪费功夫?心里想归想,大迟并没有在学习方法上坚持自己的意见。阿琳喜欢用怎样的方式学中文就用怎样的方式学吧,反正她不需要面对高考。阿琳能够经常来,大迟已经很庆幸了。
自从结识阿琳,大迟和梦柳的联系越来越少。当然是有时差的缘故,但是阿琳时常在眼前跳动的笑脸渐渐占据了大迟的脑海。在一定程度上,甚至已经超过了在微信上刷朋友圈的梦柳。两个人每次见面都似乎有的可聊。大迟不需要刻意去准备那些高大上的诱人的话题,就是简简单单的生活话题,阿琳和他能也聊得开。更重要的,似乎对大迟永远了解不够一样,阿琳总是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你平时和国内的朋友还经常联系吗?”
“有一些的。”
“是打电话吗?”
“电话?中国人都用微信的,你看”说着,大迟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展示给阿琳看。“注册一个微信号码就可以登录。如果你是头一次下载这个应用到手机上,默认的微信号码就是你手机的号码。”
“它都能做什么?”
“它可以建立或者加入群,相互之间可以发送消息,语音或者视频通话。如果你有什么图片或者文字,可以到分享朋友圈。”
“都是中文的?”
“当然不是,也可以用英语啊!你看,这里可以选语言”
“哦,这不就是Facebook嘛。你的facebook呢?我加你好友。”
大迟看到阿琳对微信不感兴趣,有点意兴阑珊。阿琳倒是说干就干,拿出自己的手机,添加了大迟,开始浏览大迟的简介信息:“原来你从前是美国公司工作呢......你都是做哪些方面工作?”
“各种各样,这可不大好讲。”大迟不知道该像面试一样按套路回答还是换用另外一种说法。
“哎,你看,这家公司听说过没有?这个人你认识吗?”阿琳突然发现了什么,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大迟看。
大迟看到一个陌生的西方人面孔:“不认识,他是谁?你朋友吗?”
“我也不认识,这是刚刚在网上查找到的。”阿琳停顿了一下,“从他的简介上看,你们从前都是在一个公司。”
“咦,我也一直用原来公司的名称加上产品名称搜索的,怎么没有发现?”
大迟看看阿琳的搜索,原来她并不是在求职招聘的信息中查找,而是在脸书上用所在地附近的人员中搜索。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找到同事了,而且就在身边。
大迟马上在自己的手机上照样搜索,主动发请求加关注,而且留言说希望谈谈,看看有什么可以合作的机会。很快,有了回复,周四下午三点钟,而且大迟不需要乘车很远去他的公司,见面就在大迟住所北边不远的一家街角咖啡馆。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大迟安排好会面后很开心,“如果能谈成什么,那工作的事情就有着落了。我可得好好感谢你。”
周四下午,大迟照例早早到达,而对方也如约而至。两人见面后握了手,接下来相互介绍。“我是新移民,刚刚来到加拿大。”大迟直接了当,“来加拿大之前,一直在中国做ERP项目的实施,既有当地的企业,也有欧美的企业。当然,还是北美的客户居多。关于ERP的财务、分销、制造模块我都很熟悉。”大迟表现出信心满满的样子:“您手上的项目是主要在哪方面呢?”。
“我也不是在这里出生的,我来自俄罗斯,到这里已经快十年了。”这位俄罗斯人接下来开始介绍自己的软件和配套服务。原来他来加拿大之前曾经在东欧做过相关的ERP软件实施。也是个有心人,做项目的过程中发现不少客户都有对关键绩效指标(KPI)的报表需求。于是他自己整理了一套关于生产效率,库存水平以及往来账款的报表软件,做成产品打包出售。目前在加拿大还有几家客户。得知大迟来自中国,期望大迟能够介绍下中国的市场状况。
“中国?你或许知道,在中国很多是使用盗版软件的。”大迟把自己的担忧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
“我从俄罗斯来,我当然知道使用盗版软件。我发送的软件都是加密过的程序。客户拿到的试用版只能用几天。”
“我说的盗版不全是指这个。”大迟解释道,“他看到你的这些功能,自己就动手开发做一个类似的。要知道,目前在中国找个写软件的程序员很容易的。”
“我的算法和公式都是不公开的。”
大迟嘴上没说,心里却嘀咕起来:“这有啥难的,各种关键绩效指标在教科书上都可以找个八九不离十。这算法还能算是技术壁垒吗?做数据对于中国人从来不是难事。你难道不知道中国人的数学好么?”
“目前在这里有多少客户在用你这套软件?”大迟继续问。
“还是有几家吧,都是老客户,多少年的老关系了。你认识的中国客户有多少?你可以按照推广的比例提成。”大迟这下明白了,原来俄罗斯人是希望找自己帮他的产品做推销。
来到加拿大之前,大迟曾经在原来的公司参与过类似的项目。那时候研发团队正着手开发各个子系统配套的KPI报表程序。大迟作为有具体项目实施经验的资深人士和其他几位顾问一起参与需求分析。他们不但给研发团队列举各个子系统中的KPI指标,并且按照目前客户需求的迫切程度排了一个研发的优先顺序。虽然因为出国离职,没有最终看到研发团队拿出最终的产品,但是大迟对于整套解决方案的框架还是比较清楚的。
“据我所知,ERP公司已经有类似的产品了。你有没有考虑到自己的软件会被替换掉的风险?”
“没有关系,我的目标是满足那些小企业的需要,而且我的软件更便宜,更符合客户需求。我可以按照客户需求定制软件。大公司就做不到这点了,或者即使能做到,也是费用很高。”
时间照例过得很快,两人谈话到最后也没有什么结论。
告别回来后大迟接到阿琳电话:“谈得怎么样?”
“见过面了,是个俄罗斯人,自己写了一套报表软件,希望我帮忙介绍给其他客户。说白了就是帮助他推销产品,然后可以有提成。”
“听起来你不是很感兴趣。”
大迟于是把自己国内离职前参与过新产品开发的故事讲给阿琳。“这样没有前途的事情,充其量还有一两年的生意,等到ERP公司升级换代推广新产品,它很快就没有啥市场了。”
“你可以先做一年好了。”阿琳建议到,“到时候再找其它机会啊。”
大迟摇摇头说,“这样不好,今后的简历没法写了:这一年都干啥了?都去推销别人产品了。是什么产品啊?是被淘汰的产品。”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大迟怕阿琳担心,连忙安慰到:“虽然这次没谈出什么合作机会,至少对本地的市场情况多了点了解。信息收集得越多,找到机会的可能性就越大。”
放下电话后,大迟为自己的回答都感到吃惊。这几个月下来,工作没有找到,为啥自己还胆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