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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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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情场得意,赌场失意。大迟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就在各种舆论期盼突破5000点后争取6000点的时刻,股市忽然掉头向下。起初两天还有舆论说是夯实基础,以求再次增长;也有人称起波动反复,正好低价买入建仓;还有人提出热点轮动,只要精心选股,还是有各种机会。但是一周来的表现最终证明,泡沫这次是真的破了。出来混,迟早要还的。虽然大迟秉承自己的买卖原则及时清仓,但还是比最高点时缩水了30%。原因很简单,有些股票一开盘就跌停,连卖出的机会都没有。自己空有5%割肉的原则,但在现实上无法操作。



    这个时候,大迟最想请教索利明。他是投资金融圈里的专业人士,他的意见和观点非常重要。大迟再次打电话给寅菀莺,说自己在股市上刚刚割肉出逃,需要请教索利明如何看待后市。



    寅菀莺显然是转达了大迟的请求,索利明晚上回电话给大迟。



    “你现在亏了多少?”索利明直截了当。



    “我现在亏了30%。”



    “和什么时候相比的30%?”



    “嗯,最高点的时候。”大迟回答着,不知道索利明还会说些什么,心里扑通扑通直跳。



    “那么和你入场时候相比呢?”索利明继续问。



    “这个......”大迟没有计算过,一时回答不上来,“和去年冬天相比应该还好...应该是还盈利...10%?或者15%?”



    “这不就得了,”大迟心头的大石头在索利明那里还不够分量,只是小事一桩。索利明轻描淡写地来了一句:“你这8个月的时间收益10%,已经不错了。”



    大迟听了索利明一句话,心里也释然了许多。毕竟还没有蚀本。他继续问下一个问题:“我是想知道,这种情况下还要再进股市么?就是说,抄底?”



    “既然出来了,干嘛再进去?”索利明似乎自己早就另有方案,对于大迟的想法觉得莫名其妙,“你这样的散户最好还是等等看。”



    “哦,谢谢。那现在行情这个样子,你们搞投资还有业务么?”大迟谨慎地问。



    “股票市场不行了,还有债券市场。现在到处是钱,有需要增值的,有需要保值的,再不行,还有需要转移的,需要洗白的。搞投资总是有各种机会的,当然,也是有各种风险的。”索利明对于大迟的提醒不以为然:“你看史建国,听我的建议已经把国内的人民币都换出来买房子了,这是大势所趋,顺应潮流。”



    大迟自毕业后来到上海,亲眼见证了房价起步到一飞冲天的过程。那是1997年,徐家汇的房子开价3000元。但是大迟只有每月600元的工资,看着这房子已经觉得是天价。一直到了1999年,上海还有买房子送蓝印户口的政策。至于那当初3000元的徐家汇房子,已经达到5万8。现在的多伦多也是如此格局。最近几年安大略省经济情况算是较好的,不少本地人还是有支付房贷的能力。这不断涌入的移民和难民更是让住房成为紧俏商品。虽说购房要支付物业税,但是租房也同样要付租金呀。房东的物业税肯定要从租客的租金中赚到。物业税调整是要议员开会讨论通过,但是房租调整,特别是新开盘的房屋租金,可是随行就市的。



    尽管如此,大迟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还在计算着存款余额,配给每天口粮,哪里有首付去买房子。现实中果然是这样。因为贫穷,可以选择的余地小,应对风险的能力弱,于是更难应变,更容易被风险摧毁。与此相反,因为富有,对于风险抵抗力更强,对于财富增值选择余地更多,所以容易获得进一步的优势。大迟目前不仅掉在一个没有就业所以没有失业保障的怪圈里,而且也是在一个没有财富所以不能积累财富的怪圈里。



    只有靠出卖劳动力为生,大迟今天面对现实的股灾,靠资本获益的道路受阻,就只剩下出卖劳动力来糊口这一条道路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从一泻千里的股市中退出来,大迟再也不需要为股票的涨跌担心了。浮云,浮云,都是浮云。原有的生计虽然困顿,他至少现在可以晚上早点睡觉了。阿Q的精神胜利法也不全然无用。港剧里不是也常说什么“活着最重要的是开心”吗?股票跌了,有再涨的时候,钱亏掉了,有再赚回来的时候。马克思都说了要辩证地看问题,股市盈利虽然不再可能,大迟现在至少可以有充足的睡眠了。



    这天晚上,大迟在睡梦中被凄厉的警报声惊醒。那声音尖厉刺耳,不仅响在楼梯走廊,而且响在寓所内部。火警!大迟马上爬起来。从前大楼有过消防演习,但是物业都在演习前一周在电梯口张贴通知,而且演习也都是在白天进行。这次深更半夜里警报响起,决不是演习。大迟披了件衣服就冲出来。自己值钱的东西就是手机、电脑,现在都顾不上了。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地摸了下衣服口袋,那里只有房间钥匙,自己的钱包也留在房间里了。这时候,他已经穿过走廊,跑进楼梯间。楼梯间不比走廊,比较狭窄。而且楼上和楼下咚咚的脚步声已经响成一片。各楼层的人都在加入这支逃命大军。逆行退回去已经不可能。大迟夹在人流之中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圈,最终来到一楼大厅。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人,大迟还不算最狼狈的,有不少人穿着睡衣,头发蓬乱,两手空空。有的人甚至连鞋子也没有穿,光着脚站在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大家都在询问究竟是什么事情发生。值夜的大楼保安顾不得和大家解释,拎着哗啦哗啦作响的一圈钥匙忙着把大楼各个备用通道的门锁打开。大迟他们在大厅里没站多久就眼看着一辆辆消防车响着警笛,从四面八方开来,停在大楼道路两旁。戴着头盔,背着压缩空气瓶的消防队员们进入大楼,皮靴敲在接待大厅的地面上咚咚直响。



    大迟印象最深的是消防员手里拎着的那把消防斧,锋利的刃口闪着寒光,仿佛随时都可能劈到自己的头上。



    不知过了多久,消防员上楼巡查完毕,确认是假警报。警报解除,大楼的警笛关闭,骚动的世界又恢复了安静。大楼保安忙着和消防队处理后续手续,大家纷纷上楼回家。经过这样一番折腾,大迟再也没有睡好,一晚上噩梦不断。一会儿梦见自己为了躲避大火,试图用床单从楼上缒下;一会儿梦到自己的钱财证件被大火烧得精光,回国时候被海关人员盘问。大迟醒来后试图回忆自己所做的噩梦,好多梦虽然当时非常真切,但是醒来后都记不起来了。能够忆起来的梦,有各种稀奇古怪,可这里都没有梦柳的影子。她毕竟是太遥远了,无论是距离上,还是时间上。



    大迟的确是想到打电话和梦柳聊聊。不过自己刚刚在股市上栽了跟头,这颓唐少不了又被她嘲笑一番。这丫头仿佛有神助,虽然在金融中心的深圳和上海多年,却从来不碰股票,这次股灾过后自然毫发无损。或许是做财务更懂得金融市场上的风险,梦柳对于加杠杆融资从来不感冒,用她自己的话说,做财务经理的就是要管好公司现金流,那些东挪西凑做报表都是虚的,玩数字游戏罢了。



    很多事情经不起犹豫。大迟还在思忖该不该打电话,打电话该聊什么,各种其它事情就追上来。炉子上的水烧开了要关火,订阅的职位信息邮件到了要查看,几份简历需要尽快修改好发出去,图书馆里的免费讲座要去听......就这样匆匆忙忙中,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股市再无波澜,聊天的话题也不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