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课程结束了,老师利用最后的一节课做结业典礼。阿琳和大迟各自拿到了结业证书。老师还为每位学员准备了礼物:一小盆绿油油的薄荷。“这是很顽强的植物,你如果把它种在院子里,不需要施肥,也不需要特意浇水,它自己仍然会生长得很茂盛。我希望各位学员能够像这薄荷一样,在这块土地上顽强地生活下去。”大迟刚拿到这盆薄荷后新奇,听到这番话却不以为然。且不说自己没有院子可以种薄荷,多伦多这里不需要特意关照就能野蛮生长的植物太多了,为啥一定要选它。再说了,这薄荷种在花盆里也不好看,又不开花,还不如蒲公英。
放学后,阿琳问大迟:“你还有其它的安排么?”
“没有啊?”大迟把手一摊,“课程结束了,我没有事情。”
“你能帮我把这盆花搬到我住的地方么?”阿琳指指自己的大提包,又指指课桌上的薄荷,“我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坐公交车就是两站地。我打算不乘公交车自己走回去”
“好啊,没有问题。”大迟这时候显得很有男子汉气概。
两个人边走边聊,沿着大街走到一栋公寓楼,阿琳领着大迟上电梯,穿过细长的走廊,来到一户门前,按了门铃。门开了,一位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大迟,上下打量着他。阿琳介绍给大迟说:“这个是我的房东。”
“你好,”大迟礼貌地和房东打招呼。
“这是大迟,我一起上课的同学。”阿琳又把大迟介绍给自己的房东。
“你是从哪里来的?”老太太似乎没有听到阿琳的介绍,警觉地问大迟。
“我是从中国来。”大迟回答道。
“你是做什么的?”
“我是新移民,现在还在找工作。”大迟想了一下,补充道,“我原来是从事IT的,做ERP软件系统实施。”看到房东不太明白,大迟继续解释:“就是计算机使用的一种程序。”
“哦,计算机。”房东点点头,似乎放了心,身子一侧,让开一条道路,向大迟招招手说,“进来吧。”
大迟随阿琳来到屋内,这是一个标准的公寓住宅。进门右手是厨房,左面是洗手间。继续向里走,左面是一个小客厅,右面的走廊通向两间卧室。阿琳领着大迟来到客厅。客厅里的家具设施呈现出大迟熟悉的亚洲风格。带抽屉的橱柜靠墙排列,圆形的餐桌放在一角。客厅里用碎木拼接的地板应该是用了很久,显得有些陈旧。一张宜家风格的三人沙发放在靠近厨房一侧,让本来不大的客厅布置得很满。沙发的对面是一台42寸的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免费的CP24频道节目。
阿琳让大迟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去卧室换衣服。大迟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电视里的广告和滚动新闻。
一会儿功夫,阿琳从卧室里出来了。她已经换上一条浅灰色的吊带短裙,光着脚,穿着一双红色的塑料拖鞋。
“你们房东平时也住在这里?”大迟问阿琳。
“是啊,这是她的房子,”阿琳看着大迟有些疑惑,“她不住在这里,住在哪里呢?”
大迟嗯了一声,没有告诉阿琳自己的房东住在密西沙加,除了偶尔打个电话,几个月也见不到一面。
“房东平时都在家,我们和她一起搭伙,每个月交一点伙食费。”阿琳笑笑说,“我们上下班忙,经常是房东帮我们做饭。你呢?”
“我都是自己做饭啊。”大迟看到阿琳的吊带裙里的内衣若隐若现。
正在这时,门铃声响起,房东去开了门,一位风尘仆仆的姑娘回来了。“我今天好累,”随着声音,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姑娘冲了进来,看到客厅沙发上坐着大迟这样一个陌生人,吃了一惊。阿琳站起身,用菲律宾语和她说了几句,然后拉着大迟来到自己的卧室。
“是你的室友?”大迟问阿琳。
“不是,她和房东住一个房间。”阿琳回答道,“她吃过饭还得去上班。”
“你坐这里吧,”阿琳指指屋子里的一张床,“我和另外一个女孩合用的,她是夜班,不会回来的。”阿琳笑笑,补充道,“这样我们可以分担房租”。大迟看到小小的卧室已经摆了三张单人床。如果每张床都是合用,这间20平米的房间已经有6人住了。大迟回忆起自己的大学宿舍,不同的是,这间屋子没有上下铺,而且收拾得很干净,很明亮,也很整洁。
“你们都住在这里?”大迟不大相信自己眼前的事实。
“是的。”阿琳点点头,“我们都这样。这里的住宿费用太贵了,现在房租的费用可以赶上国内一个月工资了。”
“所以你才和别人拼床。”大迟很同情阿琳,甚至有些可怜她。
“是啊,省下的钱虽然没有多少,但是寄回国内就可观了。”阿琳问大迟,“你呢?”
大迟自己可没有寄钱回国给父母,他来到加拿大至今还只是花钱,如果不算存款那几十元利息,可谓是零收入。“我没有,”大迟支吾着,“我还在找工作,等有了工作,我就有收入了。”
“别担心,”阿琳看到大迟尴尬的样子,连忙安慰他,“工作会找到的。我今天也是最后一天。”
“你不在护理中心做了?”大迟问阿琳,这时他才明白为啥阿琳上课时候还带了一个超大的挎包。
“嗯,那里的工作结束了。”阿琳点点头。
“那你准备怎么办?”
“等着呗,”阿琳笑笑说,“劳务公司很快会为我安排下一个工作的。”
自从黄静静回国照料母亲,史建国每天晚上都和她通一次电话。他不想因为通话提及的事情让静静揪心,所以每次都小心翼翼地打听丈母娘的治疗状况。这些天的情况不是很好,静静陪着母亲进了危重病房。病房里不能使用手机,所以史建国不再打电话,每次就是发个消息慰问一下。黄静静等到什么时候有空再回复他。
这天晚上,史建国发送的消息当下就有了回应:“妈妈去世了。”
史建国心里一沉,这件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节哀,你还好吧?”
“我还有些后事要料理,下周五回去。”
周五那天开始下雪。全城扫雪车出动。虽然整条高速公路上都已经撒盐,史建国开车去机场还是一路上战战兢兢。时不时可以看到路边抛锚的车辆闪着警示灯,等待救援。耽误了半个多小时,史建国终于接到了黄静静。回来路上,黄静静一句话不说,史建国知道她难过,不好多问,加上雪天路况不好,自己也只能专心开车。两人回到家里,关好门,史建国问黄静静:“你还好吗?”黄静静再也忍不住了,一头扑到史建国怀里,抱头痛哭起来:“妈妈啊,我没有妈妈啦!”史建国抱着她,任凭她捶打着自己的肩膀,任凭她哭闹。
雪继续下,在窗户上一层层堆叠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