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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多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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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窗外的皑皑白雪在新年过后依然没有融化的迹象。但是各行各业在节后似乎恢复了工作状态。网上各种招聘职位的信息又开始漫天飞舞。不过大迟的应聘状况并没有因为这些信息而改善,依旧是得不到什么回复,更别提面试了。早上大迟收到一个电话,原来是社区服务中心打来的。当初大迟和埃米尔做志愿者,在那里留下过自己的联系方式。不过这次不是招募志愿者,而是招募学员。



    社区服务中心的人声称最近有很多类似大迟这样的新移民,在求职过程中不是很顺利。于是社区服务中心开设了一门课程,专门帮助大家如何努力适应新环境,适应新生活。如果大迟愿意,可以来参加课程。当然,课程是政府资助,完全免费的。



    反正也是闲着,总要找些事情做。既然课程是免费,而且每周只有两次,大迟于是一口答应下来。



    上课的地点距离大迟住所不算远也不算近。直线距离两公里多,如果乘公交,要一次换乘。大迟舍不得花2.7加元买公交车票,就准备从公园和社区道路之间穿过去。大迟平时走路就比较快,两公里的路程,半个小时应该够了。



    出门来大迟就发现自己错了。这个公园冬天是没有人清理积雪的。从中间穿过,要淌过没膝的积雪。大迟深一脚浅一脚从雪地里挣扎出来,裤脚和袜子全湿了。大迟把鞋脱下来,一条腿站着,把袜子拧干再重新穿上,狼狈得像是野外求生。社区的道路因为撒了盐,雪融化了不少,要好走些。不过拌了盐的雪浆把大迟的黑色旅游鞋染得一片片白花花的盐渍,将来少不了要花费些功夫清理。就这样连滚带爬到了培训地点,大迟已经迟到了。



    第一次上课没有啥重要内容,主要是介绍下为何开设这门课程,然后让学员们逐个自我介绍。大迟觉得其中某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不能确定。等到她做自我介绍时,大迟特别留意地听。



    “大家好,我是阿琳,我来自菲律宾,从事的专业是护理。”



    原来是护理。大迟立刻将眼前这姑娘和从前记忆的印象联系起来。那天和房产中介乔治回来途中去探望他残疾的儿子,期间进来的护工就是她。



    课间休息的时候,大迟来到阿琳面前:“你好,我们从前见过面的。”



    大迟把自己和她上次在乔治儿子病房相遇的事情描述了一下。阿琳也很吃惊:“原来是这样,很巧啊!”



    “是啊,我那时候刚刚来,在租房子。后来就一直在找工作。这不,社区中心告诉我有这个专门针对新移民的培训,所以我来听听课,顺便也找点机会。”



    大迟望着阿琳:“你也是来找工作吗?”



    “不是,”阿琳告诉大迟,“我还在做原来的护工。社区中心也给我打电话告诉我这个课程。因为上课时间和上班不冲突,所以就过来了。”



    大迟和阿琳在课后多聊了一会儿。原来阿琳和大迟不同,她不是移民签证,而是工作签证来到加拿大的。因为是工作签证,所以必须在劳务公司的指派下去特定的工作单位上班。这样的一个好处是不用担心失业的问题,劳务公司会想尽方法帮你联系到工作。如果阿琳空闲一天,劳务公司就要亏一天钱。但是不好的地方就是没有办法获得高工资。无论何种工作,劳务市场价格如何上涨,劳务公司的工资是不变的。差价都是劳务公司赚去了。阿琳目前拿到手的收入只比安大略省规定的最低工资多一点点。现在她每天奔波在上班和上课路上。扣除每天公交的费用和生活费,几乎没有什么剩余。可是阿琳总是能省出点钱来寄回国。



    “虽然省下的钱不多,但是汇率换算后带到菲律宾还是不少的。”阿琳告诉大迟,“我周围的很多朋友都是这样的。”



    “这么苛刻的雇主,你没有考虑合同结束后自己去找其它工作?”大迟问阿琳。“我的一些朋友已经这么做了。我还没有,”阿琳无奈地说;“如果没有公司担保,我是拿不到工作签证的。”



    “不过,我很快就可以拿到下一个工作签证了。”阿琳微笑着告诉大迟,“这样我可以在加拿大多待一年,继续申请永久居民。”



    “看护病人不是很辛苦?”



    “还算好,”阿琳回答道,“虽然病人有时候脾气不好。可是你也知道,身体有伤病的时候,谁脾气都不会太好。”



    “真难为你了。”大迟对阿琳的宽容非常有好感。



    “哪里啊,这算是好的。”阿琳说,“我刚来的时候什么也不会,劳务公司介绍我到酒店做房间清洁。工作虽然简单,但是你知道的,”阿琳摆摆手,“如果只是说些下流话也就罢了,有些客人真的很变态。我敲门的时候不吭声,等我打开门时,他一丝不挂,就赤裸裸地站在门口冲着我笑。我去找经理,结果还被客人反咬一口,说他正在洗澡,我没有敲门就闯进去了。客人就是上帝,经理劝我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后来我就不在酒店做了,这里看护病人虽然脏点累点,但是总归还好,做护理收入也高些。我准备先去读本地的成人高中,然后再找个本地的医学校去上课,如果拿到了证书,能去医院做护士最好,如果不行,还可以去做医疗化验或者药店配药。这样工作时间可以稳定些,收入更高些。”



    菲佣这个词在大迟的脑海中并不陌生。不过大迟知道的菲佣似乎不在香港就在美国,所做的就是保姆工作,带带孩子,搞搞卫生。而眼前这位清秀的姑娘,来到加拿大的种种经历,让大迟刮目相看。阿琳的努力和乐观不仅让大迟从心底里佩服,更让他觉得羞愧。自己缺乏的就是这种乐观,缺乏的就是这脚踏实地的一步步努力。有谁能一下子成功呢?这些日子以来耳濡目染的就业案例都不怎么适合自己,而这个阿琳却用自己的行动告诉大迟,不仅要有一个目标,还要有一步步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