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材高挑的道姑自东北方向踏雪飘然接近。
看上去约莫三十上下,若单看面容,那确实是俊俏的。
但颧骨微高,一张嘴过于宽,肤色偏黄,便显得有些尖酸刻薄。
正是峨眉派四代弟子,丁敏君。
“按照约定,朱武连环庄之人早该来迎我才对。”
甫一接近,望着远处天空盘旋聚集的十余只秃鹫,本就心生不祥的丁敏君紧皱眉头,更是握紧了腰间长剑。
秃鹫食腐,聚集数量如此之多,只能说明,此地有大量的死人。
小心翼翼靠到朱武连环庄近处,各类兽吼便传入丁敏君耳中。
看清具体情况后,丁敏君更是大惊,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即便如今元人横行霸道,也少有这等酷烈场面。
只见一具具残尸横呈在地,显然已有山中野兽,前来享受过这隆冬难有的自助餐。
而几只后来的秃鹫正横行之间,啄食着残余的腐肉。
究竟是何人将朱武连环庄尽屠?这是何等心狠手辣之人?魔教的反击?
丁敏君心中疑惑,弄出动静,试探一番后,确认无人在此地埋伏,这才驱散秃鹫,缓缓上前查看。
接着,便看到了那四颗被硬生生嵌入门扉的完整头颅。
“高手!”丁敏君心头大震。
这等手段,我决是做不到。
怕是只有师父,方有这个能耐。
朱武两家哪里招惹的这等高手?
丁敏君定神,看向中间刻画的字体。
只觉一笔一划如快剑长戟,森然无比。
“好厉害的字!”丁敏君眼睛微眯,将内容纳入眼底。
“屠龙刀?杀人者张无忌?张翠山的儿子竟然还活着?”
丁敏君本就是个舌利如枪,揭人隐私的性格,当即讽刺一笑:“看来大名鼎鼎的朱武两家也逃不开这龌龊!”
“不过是否为真,还得请师父查看一番方能定断。”
正当此时,东边响起一声清啸,啸声清亮,气息悠长是女子之声。
丁敏君当即静心凝神,一边呼啸回应,一边朝着声源位置而去。
不多时。
丁敏君便看到了跟来的峨眉派大部队。
领头的是一个老尼。
约莫四十多的年岁,容貌算得甚美。、
但两条眉毛朝着两边下垂,面容个便显得有些可怖阴沉起来。
可见是个不好相处的性子。
“师父!”丁敏君上前见礼。
灭绝师太这个老江湖早已发现不对,问道:“朱武连环庄发生了什么变故?”
“朱武两家满门尽死。”丁敏君将刚刚看到的合盘托出:“不过杀人者留有字迹,自称是张无忌,徒儿不能确认。”
“张无忌?!”灭绝眼眸微眯,冷笑一声:“那个魔教妖女生下的孽种,竟然活到至今?”
表面不显,灭绝心中却是已经泛起喜色。
灭绝作为峨眉派当代掌门,于师父风陵师太口中,得知晓倚天剑与屠龙刀的秘密。
谢逊流亡海外遁世,张无忌武当声称失踪于蝴蝶谷,了无踪迹。
本以为倚天剑内的秘籍再无重见天日之际。
没想到张无忌此子竟另有机遇,还活着。
“带我去看看!”
“是,师父。”丁敏君转身,带头奔去。
一应峨眉弟子紧随其后。
人群中,一名身穿葱绿衣衫,气质清丽秀雅,容色极美的女子,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真是小相公不成?周芷若心头呢喃,不知作何是好。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朱武连环庄前。
一众峨眉弟子俱是皱起眉头,心神动荡,口呼佛号。
“好凶的人物。”
“好狠的心肠,全是一击毙命。”
贝锦仪眉头紧皱,残存的骨头上,除了野兽的齿痕毫无其他痕迹。
当年那个与母亲怀中拗哭的孩子,竟然成了这般人了么?当初蝴蝶谷,放过他与纪师妹的女儿莫不是做错了?
“阿弥陀佛!”静玄师太念一声佛号,招呼几名地位低下的男性弟子:“且随我将这些人安葬。”
“果然是个为祸人间的祸胎。”灭绝也懒得管,带着两条更加下垂的眉毛,拂袖而上,朝着红梅山庄的正大门而去。
将张无忌留下的痕迹一打量,灭绝也不由心惊。
张无忌那孽种,顶多双十出头,年纪轻轻,功力竟然如此深厚,透铁而入。
“如何?师父,这可是张无忌?”见灭绝若有所思,将四周查了一番的丁敏君出声问道,眼中隐含喜意。
她已有新发现,师父定会欢喜。
一旁的周芷若绿袖中的双手紧握,紧张不已。
不知是希望此人是她当年喂饭的小相公,还是不是。
“如果看的不错,应当是。”灭绝点了点头,肯定下来:“次子类父,字迹与张翠山在二十几年前在王盘山留下的字迹神似,已得几分神髓。”
张翠山有“银钩铁划”之名,一横一直、一点一挑,尽是融会着最精妙的武功。
“不过,次子行泾与魔教无异,果然是那天鹰教妖女的血脉。”灭绝下垂的眉毛更垂三分,正气凛然道:“此行一并将其擒住,避免为祸苍生!”
周芷若心底一颤,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峨眉山七八年,师父的一言一动,于她便如是天经地义一般。
一边是幼年活命恩人,一边是抚养长大的至亲师尊。
有人郁结难解,自然有人开心。
丁敏君心头大声较好,适时出声:
“师父,此子将朱武两家洗劫一空,收获颇丰,逃走的痕迹,还没被大雪彻底掩埋。”
“方向,也是想西行,想必是打算去投奔明教!做个胡作非为的魔头。”
周芷若脸色又是隐隐惨白了几分。
马在平原一日尚且最多行200里路。
山路难行,无忌小相公又带着劫走的东西,速度绝不过百。
怎及的上他们全力奔袭。
该如何行事?
“敏君,你行事越来越稳妥了!”灭绝露出少见的笑脸赞道。
西边不止有明教,还有从武当山赶来的武当派。
但是杀人如麻的张无忌,只能是明教中人。
“都是师父教导!”丁敏君亦是浮出笑容附和。此番果然讨得师父欢心!
灭绝敛起笑容,当机立断:“通知静玄,尽快收尾!歇息一番之后,我们就追上去。”
“明白,师父!”丁敏君拱手一礼,连忙去通知此事。
灭绝这才注意到自己心爱的弟子面容苍白,不由用丁敏君从没感受过的温柔口吻问道:“芷若?可是见不惯这酷烈情景?”
“!”周芷若心中正是有异,听到师父所言,蓦然惊醒,顺势点了点头。
但她作为渔家女,漂泊水上,处于这等乱世,哪里没见过。
不过是托辞而已。
“这正是我要铲除魔教的原因!”灭绝声音一寒:“你且记住,不要轻信任何一个魔教贼子所言。”
“......嗯!师父,我省得!”周芷若默然点头,心中更是复杂难明,愁肠百结。
但魔教弥勒宗人常遇春当年曾相处数日,也不是滥杀之人。
无忌小相公若真是被害入深渊,又有何错?
但师命也不得不遵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