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的确是个幽灵,能清晰看到每个人心底埋葬的故事,即使那个故事已经埋入深渊,腐烂,发臭但悦仍旧可以深挖出来,时间并非是万能灵药,有些东西是忘不掉的,就像伤疤即使已经结痂,依旧会在触碰时隐隐作痛,她看到了雪落冬人在咖啡店得到答案时的犹豫所以选择让蓝桥作出回应。
“希望客人可以听我说完这段往事。”蓝桥摘下自己能摘下的所有装饰,在铁环下是凹凸不平的嘴唇,耳朵在拿掉那些华丽装饰后显露出数个大小不一洞口,而那些血色纹身在凑近观看才发现,纹身所掩盖的不只是皮肤还有伤痕与丝线。
“我并不希望咖啡店给您留下什么不好影响,虽然它名称很奇怪Degenerate,翻译为堕落,但对我们来说堕落是另一种形式的救赎。”
“就像天羽姐说的那样,我是一个杀人犯,在我身上有四个人的血。”蓝桥的声音很轻,并没有忏悔情绪,更像是一种解脱。
“我是在孤儿院中长大的,有很多兄弟姐妹,养父母对我们很好,他们会把养大的孩子交给条件更好的家庭抚养然后再去收养新的孤儿,是一对非常有爱心的人,后来我才发现我们不过是父母饲养的牲畜罢了,长得好看,性格乖巧的会被卖掉,而那些不被客人喜欢的,则会以另一种方式出售。
监禁,虐待,宛如马戏团动物般供给给客人观看,我不是第一个触及真相的,而在我之前触及真相的孩子全都被卖掉,换成了我们日常生活中的惊喜与加餐,白骨与礼物堆放在一起的画面是那么讽刺。
后来在一个雨夜,似乎是因为利益下滑,养父母们已经彻底不再掩饰自己,他们招来两个所谓金主,将孤儿院作为他们的游乐场,我们这些孩子就像玩具一样被玩弄,即使被玩坏,被折磨引起的也只是一阵狂笑。
我杀了他们,被不解与愤怒推着往前,虐杀了当晚所有施暴者,直到几个警察来到孤儿院把我从死人身上拉起,监管,审讯,被判死刑。
因为是我杀的人,他们看到的也是我在行凶,而那些孩子在过度惊吓后都触发了身体保护机制忘掉了那晚发生的一切,一切似乎都已明了,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孩子杀掉了所有人。
我后来才了解到,我的故乡并不好,那是一个腐烂到骨子中的城市,用一位警官的话讲那是一个恨不得连扫厕所都搞世袭传承的城市,像我们这种没有油水又麻烦的案件,没有人愿意处理。
不过我们遇到了一个意外,一位警察帮助了我们,他查清了案件始末,帮助孩子们治疗重新回到生活,而我也避开了死神被判进监狱,但在那种地方即使是监狱也会把你榨干,在确定不能产生利益后我便被监狱贩卖,在兜兜转转中来到这座城市,被人捡到收养,成为咖啡店的职员。”
蓝桥轻声诉说着过往,得知真相的雪落冬人缓缓呼出一口气,如同天羽所说蓝桥的确是一位犯人,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完蓝桥诉说完自己过往后,他却能对这个犯人表示理解,甚至产生一丝认同。
“我与你不一样,但其实蛮像的。”雪落冬人盘膝而坐,转头看向正在与猫咪玩耍的两个小女孩,他明白了悦口中那句话,的确很像。
“我是父亲意外的产物,我的父亲是个混蛋,不过与你不一样我是在祖父母家长大的,两位老者教导很严厉,但有些过了,他们很少教导我怎么选择而是帮我做出选择。”或许是谈到自己熟悉的领域,雪落冬人话语逐渐丰富。
“后来因为一场意外,二老离去,我独自一人生活了一年,那一年过得很糟,特别糟糕,或许是因为祖父母的问题,我很难做出什么像样的选择,总是被问题裹挟着前进,被迫接受着一个又一个选择,怎么说呢,像个小孩子,始终需要有人帮忙指引。
一年过后父亲找到了我,把我带到身边,那时我才知道他在外面有一个孤儿院,抚养着很多孤儿,对当时的我来说,虽然依旧有些埋怨但更多的是钦佩,毕竟他帮助了很多人,孤儿院那段时光对我而言很快乐,父亲以及弟弟妹妹,有一种家的感觉,直到他死我才知道这个混蛋到底隐藏了什么东西。
一场意外杀死了他,因为是意外死亡,警察来到孤儿院中调查他生前的遗物,无意间发现了他藏在孤儿院地下室的事情,他一直在售卖着孤儿院中的孩子,地下室中有着完整账本与销售纪录,根据记录无论是我还是我认识的孩子都是最新的商品。”
雪落冬人诉说着过往眼神逐渐显现茫然,“作为一个孩子,被最为信赖的人欺骗,在谎言与挣扎中慢慢迷失自我,精神逐渐变得有些不稳定,那一段时间困扰我的是一个怎么说,很中二的问题,活着的意义,作为一个罪犯的孩子,作为一个意外,况且因为父亲的缘故,我在不知不觉中被标上了同伙标签。
活着对我而言逐渐成为一种折磨,很多时候我都需要服用精神稳定药物,后来我逃离了家乡,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也不知道那些所谓更好的办法要怎么去做,被杂乱事务裹挟选择了逃避,借此希望能摆脱那些过往。
但无论我走到那里,始终有一份孤独相伴,也很难遇到一个愿意倾听我故事的人,相比我开口说,流言总会先快一步,当被别人打上罪犯标签后生活总会向着深渊滑落。
毕竟相比了解一个人,猜疑一个人要容易多,直到我遇到一位病重的女孩,那是我在寻找归途时偶然遇到的一个人,不过很遗憾她得了重病,在我遇到她时已经时日无多了,不过那是一个很开朗的女孩,也是第一个愿意倾听我过去故事的。
我们相处时间并不多,只有短短一周,一周内我陪她去了很多地方,那是我第一次认识到时间漫长却快速,第一次见到大海,第一次去游乐园,第一次在高山观看星星,那段时间不仅仅满足女孩最后遗愿也让我第一次意识到,外面景色并没有那么肮脏不堪。
在生命离别时刻,女孩告诉我如果还是找不到自己归宿不如将脚步迈向更远的地方,找到一个真正谁也不认识自己的地方,找到一个流言在短时间内无法传到的地方,忘掉曾经的一切重新开始生活。
我们两个的确有些相似,只不过我更幸运一些。”雪落冬人轻轻转头看向蓝桥回想起了前两天曾经吃过的甜点,那块巧克力,“我有些理解你做的那份甜点了,就像我们的故事,开始时是苦涩,中间总会出些一丝甜味,即使甜到发腻但对没有吃过糖的我们来讲是那样珍贵,甘愿为这一点甜,去回味那份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