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双手紧握的银剑迅猛的一记盲击,利刃刺破了心脏,“审判”之力肆虐着这具妖魔的身体,银剑从这具嶙峋的身躯后背贯出而出,本就赤红的银剑仿佛饮足了鲜血,变得愈发妖异了。
卢卡斯的左腿呈九十度弯曲,而伸直的右腿支撑着整个前倾的身体,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肩后,他的头微微低下,刚刚好与矮小的精灵齐平。
视线对上了视线,深绿色的瞳孔的对面是死沉沉的灰色眼眸,在瞬间的贯穿后,疯狂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这位传说中的精灵已经失去了光。
“晚安,克里斯女士。”卢卡斯温柔地低声道,他像一位绅士,满身是血的绅士,他轻轻缓慢地拔出银剑。
是时候为这场演出划下句号了,卢卡斯这样想。
超出他意料的,巫妖克里斯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枯骨般的手突然握住了银剑,炽灼的“审判”不断燃烧着她,她不由得吐出一大口血。
“喂卢卡斯……教团的文献上可从未说过,妖魔被银剑刺穿了心脏还能活着的。”在一旁的鹰臼吃惊地说道。“这是‘升格’带来的力量吗?”
“不。”卢卡斯淡淡地回应道。“她没有‘升格’,她拒绝了‘升格’。”
“因此真理素也背弃了她,她现在的模样都是拜其所赐。”
赤裸的疯狂被银剑击碎,巫妖克里斯表情显得有些释然,她平静地开口道:
“这次是你赢了,卢卡斯。”
“用炼金术奴役真理素……真是大胆而疯狂的尝试……”
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量,她枯萎的声音慢慢远去,只剩下质问般的诅咒在风的讯息中飘散。
“只是这具身体内,被圈养的到底是真理素,还是你自己呢?”
风渐渐散了,而巫妖克里斯的躯体也变成一团血块散落在地。
蓝色的灵体慢慢从妖魔血肉中升起,卢卡斯一剑斩过,却劈了个空。
空中响起了这位精灵远去的声音:
“你很特别……卢卡斯。两次我都没能杀掉你,在圣彼得大教堂是,在这里也是。”
“我们还会见面的……好好享受最后的这场闭幕式吧。”
“讨厌的蚊子来了。”
闪烁的虚影消失在了黑夜中,仿佛和天上的星星融为一体。
鹰臼在一旁瞪大了眼,他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怪叫:“上帝在上,我们费了这么大把劲,这都没能杀掉她!”
卢卡斯望着地上的血团若有所思,体内的圣血仍在沸腾着,银剑依旧无比渴望,仿佛昭示着巫妖最后所谓的“闭幕式”,他将染红的银剑别在腰间。
破裂的风衣沾满了血,愈合的伤口也有血迹附着,乍一看他像个血人。
“她的本体不在这。”卢卡斯说着。“我只是刺激到了这位女士,导致她受激应战。”
“但是这次也让她元气大伤,这件事日后再说……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鹰臼仿佛想到了什么,他本松下的心又一次悬起来了。
“克里斯的‘闭幕式’要来了,跟紧我,鹰臼。”
月光黯淡极了,天空昏昏沉沉,乌云盘旋在天上,一架架“普罗米修斯”隐藏在乌云的阴影中。
漆黑的棺材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
“卢卡斯,要且战且退啊……”鹰臼把“退”字拉的很长,他正小心地分享着自己的建议。
“我知道……其实我也快不行啦老鹰,这不是在想办法!”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逃生通道……老鹰你有什么头绪吗?”
自“复兴之战”后,王权与神权分道扬镳,梵蒂冈和路特西亚关系非常微妙。
鹰臼苦笑地说:“尽管在这生活了三年,但是你有的也只有伪造的公民身份证而已……”
“这是秘密行动,一位王室发出的委托。我想我们来不及去找到他,你就会被带去大灯塔被那帮炼金术师解剖。”
“所以……教会在关键时刻真是靠不住啊!”卢卡斯在心里忍不住骂道。
漆黑的棺材悄无声息的掀开了,一个人形的身影站了起来,他有着俊美的五官,无可挑剔的身材,穿着通体纯白的胶衣,一枚神秘的符号铭刻在他额头的右侧。
象征大灯塔的“贤者之石”符号。
“这是一个人偶。”卢卡斯心里默默想着。
然后似乎听到了涨潮的声音,女巫克里斯意味深长的话再一次浮现脑海,黑暗的气息重新散笼罩了这里,那股熟悉的味道又一次被卢卡斯敏锐捕捉。
“老鹰,要当心了!”他说道。
涨潮声渐渐近了,黑压压如山般的妖魔狂啸着从四面八方奔来,在这一刻卢卡斯想到了“尸如潮水”这个词是怎么来的。
人偶静静地立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在等待,机械地等待一个契机的到来。
云端中,影卫队们严阵以待,警长保罗·亚历山大单膝跪倒在地,这位夜影兰的精锐长官严肃地说道:
“莱顿先生,是时候了。”
带着橘色眼镜的身影站了起来,手杖被高举过头顶,然后略微低沉的祷告声响起:
“我们在天上的父。
愿人都尊祢的名为圣。
愿祢的国降临。
愿祢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他忠实地遵循着古老的仪式,他的思绪也因这篇《马太福音》中的祷词飘向记忆的彼岸。
人是越老越念旧的生物。恍惚间,他好像想起了过去的日子,那个战火连天的年代。
同城邦战士们并肩作战的日子越来越远了,支离破碎的记忆却渐渐清晰了起来,它们一并涌上心头,回忆的风暴把他困住。
这名在“复兴之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城邦元勋,他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有着钢铁般纯粹的意志,此刻却百感交集。
那时候如果存在这种力量,应该会是不一样的结局吧……
他也无比渴望能够弥补当年的遗憾,如果能再让他重来一次,他会在那个关键的节点做出正确的选择,英吉利海峡对岸,那帮穷凶恶极的人都将被惩以极刑,即便他战死至最后一刻。
只是时代的洪流无情的前进着,而时光不能倒退,死者不能苏生。
尽管如此,他依旧忍不住想着,指甲却因为用力过猛戳破了手套刺进皮肤里,鲜血从手指上流下,把白色的手套染红。
莱顿先生从回忆中醒了过来。
他按下了权杖上的按钮,印下了血色的指纹。
“代号‘炽天使’启动。”他威严地说道。
“醒来吧,拉斐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