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努力,越幸运。
武千兵对这句话从来都嗤之以鼻,他是坚定不移的宿命论者,如果越努力就会越幸运的话,不夜城就不会有这么多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更不会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句话,以前那么多的王侯将相,也有不得不服从命运的时刻。
武千兵向来听从命运的安排。
酗酒的爸,好赌的妈,上学的妹妹可怜的他。
好吧,武千兵没有正在上学的妹妹,但他的童年和不夜城多数的孩子大致一样难熬,他也试图劝说,反抗过,可结果呢?本就支离破碎的家庭加速走向注定崩坏的结局,至于他本人,除了身上添了些青紫淤团外,什么都没得到。
瞧瞧,这就是你努力的奖励。伤疤无声嘲弄。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总之,努力没有带来幸运,他流落街头,做些偷鸡摸狗的营生,后来加入余烬帮,打打杀杀,再到年会上被穹爷注意,他从不认为这些是通过努力得来的,那晚他能站到台上唱歌,是因为命运早就定好了人选,那个时刻,注定他最耀眼。
今晚看门的本不该是他,值班的伙计不晓得吃了些什么,肠子突然疼得打搅,结果就换成了他。
“武哥,求求你了,就替一晚,以后肯定会补偿你的。”武千兵记得那家伙言语诚恳。只不过道上的人情债,听听就行,谁都不能保证自己一定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我早就说了野外的负鼠吃不得。”武千兵嘟囔着。事已至此,他也不怪那人。他注意到石滩上的水渍,两道湿漉漉的痕迹铺向远方,武千兵咧开嘴角。
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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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空气中含氧量约为21%,人类一次肺部循环呼吸大约会消耗3%到5%,也就是说呼出的气体仍有16%至18%的氧浓度。理论上来说,人完全可以靠另一个人呼出的气体来维持体内器官的氧供应。
李维克不记得是从哪儿学到这个知识,但他很清楚,接下来才是难关——嘴对嘴,还是嘴对鼻。
他察见宋自来鼻孔放荡不羁的探出几根黑毛,摇曳着毛尖正对他摆手。
李维克打了个寒颤,蛙鸣不断急鸣,催促他尽快做出决定。
李维克撑开宋自来的嘴唇,微黄沾着烟垢的牙暴露无遗,他陷入沉思。
鼻,还是嘴,这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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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千兵寻丝觅迹,顺着水痕搜寻,这本该是个再简单不过的活儿,可老天爷,亦或被称为命运女神的存在,偏爱开玩笑,痕迹在一处草丛断开,此处草盛,快有人高,扎根之处净是湿润黏糊的泥潭,这是虫豸的乐园。
如果他有副生物科技的光学义眼,打开热成像扫描或许还能顺藤摸瓜,可惜他只是个看大门的,那种高级货,就算守上一百年他也买不起。
武千兵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秋风刮鼻。
“呱。”
“呱呱。”
放弃一种感官之后,其他感官就会加强。他听见了蛙鸣,愈发急促的蛙鸣。
他抽出手枪,弓身摸索,循着蛙声探去,水草虽密,却不能隔绝声音,脚下泥土软烂,却能覆盖动静。他化身为经验老道的猎人,耐心跟随上天指引,他有种强烈的预感,最终猎人与猎物会不期而遇。
“举起手来!不许动!”
太老套,而且对方也不是乖乖学生。
“谁动一下!我就打死谁!”
少了些魄力,不够狠。
还是不说话,先给他们腿上一人来一枪,再掂量措辞。嗯,这样不错。
武千兵已经能预想到毛贼们脸上的震惊,接着是痛苦,再到求饶。
他察觉到视野逐渐开阔,水草们纷纷侧开身子为他让道,蛙声越来越响,提前迎接狠角色的到来,这些挨千刀的四脚湿润告密者,早就偷偷换了主子,可惜原主人丝毫不觉,仍以为它们在大声为其唱诵赞歌。
他隐约能看到滩边,看到两个黑影匍匐在地,好似受了伤,动弹不得。
没错,从一百多米的高空坠入水中,怎么可能毫发无伤。
上帝在关上门的同时,肯定还会给你留扇窗。
现在,武千兵看见了那扇独属于他的机会之窗。
他拨开草苇,抬枪瞄准,稳得就像在跟老妈说晚安。
砰!砰!
他开了两枪,精准击中黑影脚踝,这下他们肯定跑不了了!
他跳出草丛,大喊一声:
“Suprise!马惹法克!”
他们显然被吓得愣神,或者痛得说不出话。
武千兵三步并两步奔跑而去,短跑健将在他面前也不外如是。
“谁他妈敢动,就请他吃枪子!”
他露出森口白牙,高声怒吼。
然。
没有任何回应,连痛呼都没有。
显然。
衣服,是不会说话的。
他望着脚边两件破布,下面盖着临时堆砌的石垒,一言不发。
方才喧闹的蛙群早被枪声惊入水中,现在四下无声。急促的呼吸后知后觉,沉重喘息骤然萦绕耳边,他的肺正在疯狂扩张,他不是短跑运动员,从来都不是。
前方草丛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武千兵赫然抬枪,手指贴住扳机,蓄势待发,剧烈的缺氧让他有些头晕。
动静越来越近。
三、二、一!
一道人影冲出草苇。
砰!
武千兵果断开枪。
来人瞬间跌倒在地,高声求饶:“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武千兵听着耳熟,定睛一看,趴在地上的正是他带来的四人之一,一个叫阿爆的小伙子。
他收起枪,缓步走去。阿爆声音和躯体一样,抖成筛子:“别开枪...别打我了......好疼,我...我要死了!”从乞求渐渐变作哀嚎。
最后化为毫无意义的重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阿爆显然没有他的名字那般硬气。
武千兵一脚将阿爆踹翻个面:“嚷嚷什么!”
“我不想——武哥?!武哥快救我!我中枪了!有人偷袭我!他有枪,好疼!”阿爆语无伦次。
武千兵一把将其拎起,一米六的他很轻松就把阿爆举起,他盯着眼前这个满脸稚气的孩子,五官吓得凑成一团,涕泪俱下,嘴巴大张吃着鼻涕眼泪,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阿爆。
妈的,这小鬼嘴边还长着绒毛,估计连十五岁都没有!
阿爆被武千兵瞪得失声,一时连抽咽都忘记了,强烈的求生本能迫使他开口:“武哥救我!我中枪了!”
武千兵牢牢抓住他的肩膀防止阿爆脚软倒地,喝道:“你他妈好好看看!你没事!一块肉都没少!”
阿爆愣了半晌,立马尝试抬腿甩手,他意识到自己还活着,完好无损,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阿爆高兴得跳脚,“我还活着!我还活着!”随后意识到武哥就在身边,赶忙压抑满心欢喜,束手立正,腰杆挺得笔直,像个等待长官检阅的坚毅士兵。
奈何被软弱的五官揭了老底。
武千兵低头望向脚边草地,那颗子弹还插在土里,很明显没有击中目标。他拍了拍阿爆肩膀,返身回去查看那两件破布,他有种直觉,那里肯定还留了什么线索。
阿爆像根细竹竿,挺得更直了。
武千兵弯腰细查,期待能发现对方大意留下的小礼物,看到衣服被石碓撑起的线条,思绪忽而回到与光头谈笑之时。
“这辆野马GT真酷,啧啧,硬朗的线条,隆起的前盖......”他伸手摩挲衣服,一如先前打量那驾钢铁猛兽。
他凝心聚神,衣服好似引擎盖泛起光泽,倒映出他的脸庞,他不仅看到了自己,还看到脑袋后探出的大手,就是这只手,让他狠狠地亲吻了引擎盖,就是这只手,让他声誉扫地!
武千兵乍然回神,耳边瞬时充斥着滴滴警报声,以及阿爆的叫喊声。
不好!他们还留了炸弹!
武千兵瞳孔放大,他知道自己应该撒腿逃跑,躲在掩体之后,可他却做了件傻事。
他愣住了,或者说他什么也没做,什么也做不了,他只是愣在原地,呆呆等着倒计时结束,等着炸弹引爆。
阿爆还在叫唤着,他在喊什么呢?武千兵听不清。
警报声愈响愈烈。
真蠢,如果真的要炸什么东西的话,为什么还要设置提示音?生怕哪个傻子听不见吗?
武千兵霎时失笑,很明显,他就是傻子,那个听见警报还是不跑的傻子。
下一秒,他感觉被一股冲击力给撞飞了。
他跌在碎石滩上,脸颊划着石子前行,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感到任何疼痛。原来濒死之际,是没有痛苦的吗?他扯动嘴角,笑了笑。
“武哥!武哥!”阿爆伏在他身上,用力呼喊。
别吵了,让我安静会儿。武千兵如此想到。
“武哥!我们没死!”阿爆声音忽远忽近。
“把我葬在——”武千兵微微张嘴。
“武哥!那不是炸炸炸弹!我们没事!”阿爆快贴到武千兵耳朵上,激动得有些结巴。
“下辈子——什么?!”武千兵一个鲤鱼打挺,可惜上面还有个阿爆,只能变招咸鱼翻身。
他将阿爆一并拉起,小鬼这时兴奋得不行,大声讲述心路历程:“我听见滴滴的声音,下意识以为那石碓里藏了炸药,喊武哥快跑,但武哥你应都不应,我想着武哥刚刚救了我,怎么着我都得回报,我立马冲过去,将武哥你扑开,想着能帮你挡些炸弹——”
武千兵看着那两件快燃烧殆尽的衣服,微弱的火星还在布上啃咬,那阵急促的警报,只是点火之前的提示而已。
短暂走神,衣服全然灰飞烟灭,而后一杆小旗从石碓蓦然升起,旗帜上头好似印有字迹。
武千兵走近一看,写的应该是英文。他不懂外文,可偏偏这句,他再清楚不过。
小旗迎风飘展,旗帜轩昂。
白底黑字印了两个单词,十七个字母。
上面写着:
“Suprise!MotherF**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