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兄弟心里长吁一气,宋爷的枪里还有一发,这意味着他们完全可以不用开枪,只需专注躲避即可,况且身旁柱子还能作为掩体,被一击毙命的可能性基本为零。
不愧是宋爷,两人打心底佩服。
但。
“噗。”
男人嘟嘴,吐出一样东西。
铃铛作响跌在桌上跳动。
宋野和吴家兄弟定睛一看,这忙着快活打旋儿的小玩意是颗子弹,还他妈是颗直径九毫米的子弹!
“你应该没忘记,我碰过你的枪吧。”男人话语欢快,“它实在喜欢我得紧,分开的时候,忍不住要送我个小礼物。”随着口中子弹吐出,男人咬字都清晰不少。
宋野哑然失色,接着面容以肉眼可查的速度红了起来,“你他妈哄鬼呢!就那几下功夫,你当着我们的面把备弹给卸了?!”
宋野身子前倾,恨不得以枪作矛,戳死对面。
男人一脸无辜道:“那不是你让我上手的吗?”
宋野一时梗咽,气得说不出话,六十周年皇家纪念版,去他妈的纪念版。
“所以啊,女人与枪,不能外借。”男人语重心长。
话音刚落,脚底骤然传来一阵剧烈抖动,男人与吴家兄弟同时开枪。
一枪打在桌面,一枪打在椅背。
一枪擦柱而过,一枪击中吴穹肩头。
一秒之内,五次扣击。
宋野恼羞成怒扣动扳机,可枪膛只能发出咔咔的无力空响。
他的枪里,没有子弹。
但他运气比较好,没有被剩下的那一发打中,那发子弹在仓促间失了准头,冲向宽大木桌上抱团叠放的扑克牌。
看来子弹也不喜欢赌博。宋野咧嘴,靠在桌后快速更换弹夹,倏地站起,高声喊道:“去死吧王八蛋!”
可惜眼前空无一人。
莫说人,就连远处的落地大窗,附近的雕龙立柱都看不清了。
在他眼中,只有铺天盖地的浓烟,这烟愈发密布凝实,几秒过后,连他自己的手,都被硝烟呛得朦胧虚幻。
杂乱隆起的牌堆像个熟透了的石榴,不停开裂迸出嫣红圆润的果实。只不过在这些脆弱纸壳的包裹下,是细碎如灰的黄磷和晶莹剔透的氯化硅,经过子弹高温催发,立刻转换为厚重云海,大刀阔斧地抢占地盘,攻城略地。
男人隐于层叠烟幕之后,抬枪对着高达四米的落地全景玻璃射击,他很清楚门外早就挤满了蓄势待发的仪仗队,只要一露脸,肯定会受到热烈欢迎。
“可惜我是个害羞男孩。”他嘴里嘟囔。
靶子不大,四发子弹全部命中。
但意料之中的碎裂声并没有响起,男人捂住口鼻,眯眼贴近细瞧,金属弹头尽数嵌进玻璃,周围蛛网般的裂痕代表着它们最后的倔强。
防弹玻璃,他早该想到的。
男人继续对着碎裂网纹倾泻子弹,但无一例外都卡在半路,没一颗能突破透明围墙。
还是高级PVB合成防弹玻璃。
“他娘的,这么大一块得花多少钱?!”男人抬脚便踹,砰砰撞击声骤然响起,可惜雷声大雨点小,这块腼腆的玻璃软硬不吃,不愿对害羞男孩敞开心扉。
烟雾越发刺鼻熏眼,男人几番猛踢,弄得自己都有些头昏,下一秒,便天旋地转。
他以为自己是被呛晕了,但旋即又瞧见一张横眉瞪目的怒脸,他立马认出这块满脸横肉的臭脸的主人,那位洗牌的壮汉!
还有他胡茬密布的下巴!
来自小腿的疼痛提醒着男人他已被这位壮汉踢飞,现在正人仰马翻地朝地板坠去!
壮汉扯出狰狞笑容,在棕绿烟雾中显得阴森骇人,连带他的枪都变得鬼气重重。
刹那间,男人双手如游蛇般扣住壮汉手腕,猛地交错发力。
“砰!”
子弹擦着男人面颊飞过。
大汉吃疼撒手,枪跌落在地,但他另一只胳膊同时立肘下砸,男人跟着摔倒在地。
大汉弯腰想去捡枪,男人保持坐姿,快速转动身子,一脚将其踢飞。
这种浓雾之中,手枪就是个玩疯了的野孩子,眨眼便无影无踪。
大汉知道找枪已是不能,怒吼一声,借着弓身之势,后脚发力,拳头如炮弹一般射出。
男人双臂交叉,曲肘格挡,仍是被打得向后直梭,背部撞到玻璃才止住去势。
“哐!”
肩背与玻璃相撞发出异响,男人瞬间嗓子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溢出,他想抬手抹嘴,胳膊却麻木不仁,半点不听使唤。
男人伸舌舔舐嘴角,气喘吁吁道:“银背义体?呵,怎么不换个全套的?”
大汉先前戴的黑手套已然消失不见,从手腕至指尖都被坚硬金属替换,冷冽的银和坚硬黑铁布满手掌,显然双手都经过了义体改造。
男人只曲肘格挡了一拳,双臂就像接了个真炮弹,只有银背型号才有如此威力,在短距离格斗中能瞬间爆发出强大动能,还好面前这货没把胳膊也换了,要不然那拳当场就能让男人掏心掏肺,物理层面上的掏心掏肺。
大汉显然没有宋野那样好聊,他一言不发,缓缓挪步靠近,面色冷冽一如那双铁手。
天空树仍在默默绽放色彩,不晓得是不是底下的爆炸影响到了色调控制面板,原先的棕色已然消失不见,只留下大片的绿,完全的翠,纯粹的青。
惨淡的青光铺满壮汉面庞,银黑的铁拳倒映出荧光,魁梧身躯步步逼近,压迫感十足。
“喂喂,你要是再装个獠牙,我晚上肯定要做噩梦。”男人打趣,蹭着玻璃,双臂耷拉缓缓起身。
壮汉应该是不善言辞,要不是前面他吼了几嗓子,男人都怀疑他是个哑巴。
胡思乱想间,壮汉走到男人身前,两人只有一臂之遥。
壮汉瞥了眼掉在窗边的枪,审视男人无力垂在身后的双臂。
“呼~”
壮汉深吸一气,连同烟雾都吸进肺里。
无言,扭身,蓄力,出拳。
这拳直奔脑门而去,都说颅骨是最坚硬的骨头,他吴进今天就要做个实验,看看与平时那些被轻易碾碎的骨骼,有什么不同。
等到脑浆四溅,看你这张贱嘴还能不能说俏皮话!
动若脱兔,静若处子。
吴进出拳快,收拳也快。
准确来说,他的拳停在了中途。精确来说,他的拳离实验对象,只有五厘米。
男人抬枪对准吴进。
依旧是嬉皮笑脸:“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男人把脚边的枪踢远,换了副严肃面孔:“早就说了,我有两把枪,一把叫——”
“啊啊啊!”吴进放声狂吼,不顾脑中红色警报骤响,果断解除所有限制,调动银背义体最大参数,愤怒挥拳!他再也无法忍受被这个轻浮的傻逼牵着鼻子走!
有句话说的好,七步以外枪快。七步以内,枪又准又快。
但军用武装科技的宣传语是:七步以内,我们可以比枪还快。
银背型号义体,恰好就是军用武装科技公司生产的。
“砰!”
男人预判侧头,铁拳径直击穿高级PVB合成防弹玻璃。
“砰!”
子弹击中吴进右臂。
吴进不退,抬起左手又是一拳,满眼红光的他早已看不清对手,全凭感觉出拳。
“砰!”两只拳头先后嵌入防弹玻璃,吴进发狠,生生顶着阻力将拳拔出。
牢如钢门的防弹玻璃瞬间破碎,裂出大洞,在外徘徊已久的寒风霎时争先恐后地挤入房间,驱赶荧绿烟雾。
男人会心一笑,沉身出拳轰在大汉腹部,打得他微微弓身,吴进刚要反击,脸上立马挨了一记高扫腿。
“阿打!!”男人怪叫一声,顺势抬脚正蹬,两人各自向后倒去。
吴进倒向屋内,男人倒向窗外。
吴进起身一看,哪里还有男人身影,他立马跑到玻璃窟窿旁,发现男子已然化作一个小点,朝地面直直坠去。
眨眼间,细点赫然伸展,变戏法似的长出羽翼,地心引力瞬间荡然无存,男人化作一只自由的鸟,挥动着双翅向远方滑去。天空树明亮的绿光照亮其身,一并将他映得生机勃勃。
房门骤然大开,余烬帮的弟兄们咋咋呼呼鱼贯而入,大喊着小贼纳命来,显然是烟雾吹到了屋外,这帮笨逼才发现不对。
一支烟递来,不知何时,宋野已站到他旁边。
“宋爷,我......”吴进刚要告罪。
宋爷摆摆手,示意吴进抽烟,吴进想抬手,却发现刚才一番暴力操作,银背已然罢工。
好在宋野看出了他的窘迫,自己点上嘬了一口,放到吴进嘴边。
“会抓到他的。”宋野先开了口,语气笃定,就像在说早餐要加一个煎蛋。
不待吴进答复,宋野转身走向宽阔木桌,坐到男人先前的座椅上,他望着桌面,一片狼藉,紫红褐色的檀木早被熏得发黑,交易的铁盒还在,可惜里面空空如也。
宋野低头,发现那张被烫了个洞的底牌。那张从未见过的底牌还被半个茶杯压着。他伸手想看,不知是风儿调皮,还是纸牌撒泼,它借着寒风飘起,奋力逃离这块赌桌,拼了命的打转,却也只能逃到吴进脚边,随后颓然坠地。
宋野细看,瞳孔微微睁大。
他终于看到了那张神秘的底牌——黑桃A。
代表着最具价值、最高权力的,黑桃A。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野不禁放声大笑,原本闹哄哄的屋内瞬间只剩他一人笑声,寒风呜咽,哀声附和。
“不管你是谁,我一定会抓住你!”宋野双眼通红。
“然后!亲手宰了你!”话语嗜血癫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