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孟杰再次踏入梦境,熟悉的阴暗与恐惧扑面而来,他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童年噩梦之中。
小屋内,昏黄灯光依旧摇曳不定,父亲的打骂声、母亲的抽泣声交织回荡,每一个声响都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痛着他的心。
庄孟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清楚,这是他治愈创伤的关键一战,绝不能退缩。梦境中的父亲,醉眼朦胧,满脸通红,手中紧握着酒瓶,踉跄着脚步,嘴里不停地嘟囔着污言秽语。
母亲瑟缩在角落,眼神中满是绝望与无助,破旧的衣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淤青的脸颊显得格外憔悴。庄孟杰紧咬牙关,按照事先制定的计划,开始悄悄行动。客观意识化身如鬼魅般穿梭在梦境之中,小心翼翼地避开梦中的自己。他深知,一旦被梦中的自己发现,引发意识混乱,这次行动将前功尽弃。
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嗡嗡”的巨响。父亲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吸引,下意识地转过头去。
庄孟杰趁机大喊:“警察来了!”这一声喊如同惊雷,在梦境中回荡。父亲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他丢开凳子,踉跄着脚步,嘴里嘟囔着:“我可不想再进局子……”随后,夺门而出,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尽管父亲暂时被吓跑,但庄孟杰知道,这还远远不够。在他的潜意识深处,对父亲的恐惧与愤怒依旧根深蒂固,若不彻底拔除,这个噩梦迟早还会卷土重来。
于是,庄孟杰的客观意识化身,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逃跑的父亲。父亲在昏暗的梦境小巷中跌跌撞撞地逃窜,嘴里还不时嘟囔着咒骂的话语,那狼狈的模样与平日里的嚣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庄孟杰紧紧盯着父亲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曾经,这个背影如山般高大,让他仰望、畏惧;如今,却显得如此渺小、可憎。他深知,自己必须直面这份过往的伤痛,才能真正地从噩梦中解脱。随着脚步的靠近,庄孟杰能清晰地听到父亲沉重的喘息声。突然,父亲像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异样,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刹那间,庄孟杰与父亲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熟悉的充满戾气的眼神,让他的心跳陡然加速。但此刻的庄孟杰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弱小无助的孩子,他目光坚定,毫不退缩地与父亲对视着,仿佛要用眼神将多年来积压的委屈与愤怒一并宣泄而出……
父亲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又被愤怒所取代,“臭小子,为什么跟着我!”他挥舞着拳头,并没有认出已是成人形象的庄孟杰,作势要打。
庄孟杰却一动不动,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父亲见庄孟杰没有闪躲,反倒有些愣住了,放下了拳头,嘴里嘟囔着:“哼,看你能搞出什么花样。”
接着,他摇摇晃晃地走进了一家破旧的酒馆。庄孟杰跟了进去,酒馆里弥漫着刺鼻的酒气和汗臭味,几个醉汉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父亲一屁股坐在角落的桌子旁,对着老板喊道:“来瓶酒!”
老板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先给钱。”父亲在身上摸索了半天,却掏不出一个子儿,只能尴尬地坐在那儿,脸涨得通红。
庄孟杰见状,心中一动,他走到老板面前,掏出钱买了一瓶酒,然后走到父亲桌前,坐下,将酒放在桌上。“喝吧。”他淡淡地说。
父亲瞪大了眼睛,看着庄孟杰,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酒瘾上来的他也顾不上多想,一把夺过酒瓶,“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庄孟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父亲喝酒,心中盘算着如何开口。一瓶酒见底,父亲的眼神愈发迷离,说话也开始含糊不清。
庄孟杰觉得时机到了,他站起身,扶起父亲,“走,出去透透气。”父亲任由庄孟杰搀扶着,来到了江边。夜晚的江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却透着一股寒意。
庄孟杰扶着父亲坐在江边的长椅上,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样对家人?”父亲转过头,看着庄孟杰,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片刻后,他苦笑着说:“你懂什么……生活,生活太难了……”庄孟杰心中怒火中烧,“难?这就是你家暴的理由?”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多年来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父亲沉默良久,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愧疚,在庄孟杰的逼视下,他终于缓缓开口:“罢了,罢了,有些事憋在心里,我真要疯了。那孩子并非我们亲生,当年,我们夫妻的旧主遭人追杀,在临死之际,将尚在襁褓中的孩子托付给了我们。”
庄孟杰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将他的内心搅得天翻地覆。他从未想过,自己的身世竟隐藏着如此巨大的秘密。
父亲长叹一声,抬起头,望向远方,眼中满是沧桑:“那孩子的亲生父母,是异国一个杰出家族中的人物,他们在当地拥有极高的声望和权势。然而,树大招风,家族内部的权力争斗加上外部仇家的觊觎,让他们陷入了绝境。在那场惨烈的追杀中,他们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只为给孩子寻得一条活路……”
庄孟杰的脑海中一片混乱,无数的念头纷至沓来。他想起小时候偶尔看到的父亲藏在箱子底部的陌生信件,上面那些奇怪的符号和文字,还有母亲偶尔提及的“远方”,原来,这一切都与自己的身世有关。此刻,他心中既有对亲生父母的好奇与思念,又有对养父母多年养育之恩的复杂情感。
庄孟杰潜意识深处的记忆开始复现,想起小时候,有一次偶然听到父母在深夜的争吵。父亲醉醺醺地吼道:“这孩子越来越大,开销也越来越大,咱们养他这么多年,图什么?不如把他交出去,还能换一笔赏金,解决咱们的困境!”母亲则哭着哀求:“他是咱们的孩子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当初答应了人家要好好照顾,咱不能做这种没良心的事!”
父亲却不耐烦地反驳:“良心?良心能当饭吃吗?咱们都快活不下去了!”从那之后,家里的氛围愈发压抑,父亲的打骂也变得更加频繁,仿佛是在发泄着生活的不如意。
如今,知晓了身世,庄孟杰才明白那些争吵背后的无奈与悲凉。他心中对母亲的爱与感激愈发深沉。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亲生父母,解开背后的谜团。
突然,一道黑影向他冲来,父亲手持一把锋利的匕首,眼神中透露出疯狂与决绝,直直地朝他冲了过来。
“你这孽种,既然知道了身世,就别怪我心狠!”父亲嘶吼着,匕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
庄孟杰心中一惊,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他不明白,为何父亲会突然变得如此凶残,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知晓了身世?“爸,你冷静点!”庄孟杰试图劝说,可父亲根本不听,挥舞着匕首,攻势愈发猛烈。
在激烈的搏斗中,庄孟杰不慎摔倒在地,父亲趁机扑了上来,匕首高高举起,眼看就要刺中他。千钧一发之际,庄孟杰摸到了旁边的一块石头,他来不及多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父亲的脑袋砸了过去。
父亲闷哼一声,身体摇晃了几下,缓缓倒下,眼神中仍残留着不甘与愤怒。庄孟杰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父亲,心中五味杂陈。他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自己竟亲手“杀”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