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在医院工作久了,赵玉玲早已对太平间这种地方形成免疫,却忽略了何澈还是个普通人。
跟着走在赵玉玲身后,何澈心里直发怵,那种地方阴气太重,是个正常人都会有所忌惮。
穿过走廊,转角进入楼梯间,就要下至地下一层。
楼道里的灯还断电了,两人身处黑暗之中,仅仅依靠一支小手电摸索前进,愈发觉得瘆人。
更倒霉的事接连发生,手电不知是电池老化还是什么缘故,接触不良似的忽闪个不停。
何澈咽着吐沫,冷汗将后背浸湿,“大姐,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咱大晚上的去太平间干什么?”
赵玉玲倒是虎胆,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简短应道:“救人。”
听到这个答复,何澈整个人都不好了,“救人,这对吗?能放这里面的还有救的必要吗?”
“少废话,等会你就知道了。”
赵玉玲怼的何澈哑口无言,越往里走心中的不安定感越强烈。
“其实一点也不想知道,能不能让我离开这儿?”
赵玉玲回头白他一眼:“你以为叫你来干啥的?用你的阳刚之气震慑它们啊。”
何澈心里发毛,没心思逞口舌之快。
“你少整这些玄乎的,这里跟现实世界一样吗?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赵玉玲听出他的意思,安慰道:“目前来说,还没有出现超自然现象,安心好啦。”
目前来说?超自然现象?这话越听越不对劲,何澈步步紧跟,一步两回头,生怕被什么东西尾随。
大概又走了五分钟,数不清拐了多少个弯,面前呈现一部电梯,转角的尽头一扇大门紧闭,借助手电的灯光可见三个大字,‘太平间。’
庆幸没有怪事发生,何澈回头看着来时的路,还是心有余悸。
“这不是有电梯吗,干嘛要走着?”
赵玉玲瞥他一眼:“你猜这部电梯是运送什么的?”
何澈沉默住了,瞬间就明白了些什么。
赵玉玲朝那扇紧闭的门走去,“再说了,断电了电梯怎么运行?”
大概是被吓傻了,何澈也没想这么多。
现在又陷入进退两难的地步,不想靠近那扇门,但更不想被一个人丢在原地。
“等等!”
何澈叫住了赵玉玲,她回头皱眉道:“干什么?”
“我们这样打扰逝者不好吧?”
赵玉玲无奈:“我们是去救人,还有,你声音给我小点,因为过年这里暂停工作,该运走的早就运走了。”
“那我们去救谁?”
眼见叫不动他,赵玉玲喃喃自语:“磨叽,废话真多。”
“救我们的同类,他上辈子欠一屁股债还不起,跳楼了,来到这儿以为追债的又要找上门,于是又跳了一次。”
说罢,赵玉玲低声暗骂:“都这么喜欢跳楼,跳一次还不过瘾?”
何澈感觉有被内涵到,但没心思回驳,而是抓到关键点抛出疑问。
“你的意思是说,在虚幻世界里无法了结自己?”
赵玉玲点点头:“在这里,最忌讳的事就是自我了结。”
说罢,又打量起何澈,补充道:“所以你最好没有这方面的念想,否则还得麻烦老娘来这鬼地方捞你。”
何澈倒是没有这种想法,只是对于虚幻世界的认知又更深了一层。
赵玉玲站在门口,没好气的问:“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何澈点点头,跟着站在门前,待她刚要用钥匙拧动门锁,又停顿住了动作。
“按理说超自然现象不会发生,但你最好还是做好准备。”
赵玉玲这话说的莫名其妙,何澈还没来得及思索其中的意思,大门已然被向里推开。
眼前,漆黑一片,赵玉玲将手电向里照去,光圈聚焦的范围有限,只有一小片区域可见。
正前方摆着一张长宽有几米的铁皮桌子,在它的四周隐约可见是由一个个小隔间组成的柜子……
两人都犹豫在门口,赵玉玲像是在顾虑些什么,何澈则是在等待她先迈进步子。
过了半响,赵玉玲朝着里面大喊一声,“李邵秋,你在哪?出来吧,我们是来救你的。”
空荡荡的房间,只能听见赵玉玲的回音,除此之外,没了别的动静。
何澈咽了口吐沫,这时候都不知道该不该期待有人回应。
倘若有回应,是人还是鬼,倘若没有,任务信息还能有假?
赵玉玲心中所想跟他一样,但也不能僵在这儿不动,只得硬着头皮小步迈进屋内。
何澈跟在身后,万幸空气里没有臆想中奇怪的味道,只是觉得背后凉飕飕的,总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卧槽,鬼啊!”
心里的念头刚消失不出半秒,何澈只觉得左脸剐蹭到什么东西,触感毛烘烘的,随即失声哀嚎一声。
这可把走在前面的赵玉玲吓坏了,连忙将手电照在何澈脸上……
何澈身子一软跌倒在铁桌旁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冷汗顺着脸颊淌向后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刚刚所在的位置……
眼前,臆想中的‘鬼’没有出现,只是在柜角处竖着一个衣架。
上面挂着一件粉色小棉袄,帽子外圈由羽毛制成,这应该就是触碰到何澈脸上的东西。
虚惊一场,何澈大松一口气,自己吓自己……
赵玉玲也被吓个够呛,扶着膝盖心脏怦怦直跳。
“吓死老娘了,你的神经就是绷得太紧了,放轻松点。”
说罢,她拽下眼前的棉袄一阵埋怨:“哪个新来的这么不懂规矩,把衣服留在这儿,也不嫌沾上晦气。”
话音刚落,何澈的小腹感到一阵冰凉,一双枯干苍老的手自那大铁桌子底下伸出来,将他牢牢抓住!
“卧槽TM,老子要回家,阿弥陀佛,无意冒犯,逝者安息……”
何澈魂都吓没了,求生的本能让他奋力挣脱开那双手,一个箭步跳在桌子上,恨不得借着桌子的高度再蹦到柜子顶上。
赵玉玲赶忙将手电打向桌底,一个中年男子手扒着地板就要爬出来……
赵玉玲也吓懵了,随手抄起铁板刚要砸下去,随即像是想到些什么,停下了手。
“李邵秋,是不是你!”
那男人显得格外虚弱,从地上爬起来都费了好大劲,赵玉玲将手电照向他的脸。
骨瘦嶙峋,面黄憔悴,眼窝下陷,像是一堆骨头架子站在面前……
“李邵秋,冷静,我们是来救你出去的。”
李邵秋闭口不应,朝着赵玉玲步步紧逼而去,视线死死瞪着她手中的粉色小棉袄。
“把它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