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玲的话很奇怪,何澈忍不住发问:“为什么?你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活在现实世界里吗?”
“不想。”
赵玉玲回答的坚决,“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上辈子是让丈夫家暴致死的。”
“他是被判进去了,可孩子判给了他爸妈,你要知道,暴力基因是遗传的。”
短短两句话,全是由悲剧组成,却被赵玉玲如此轻描淡写的讲出来。
要知道,这可都是她的亲身经历……
何澈有些错愕,还想问些什么,但生怕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
“可是...把孩子带到虚幻世界,那他会跟我们一样……”
赵玉玲点点头:“何澈,你没有孩子,你无法理解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哪怕是把他带到这个不人不鬼的地方,我也不想让他有个扭曲的童年,甚至像我一样,被活活打死。”
何澈沉默住了,为她流露出的真情而动容。
“没法通过虚幻世界改变吗?”
赵玉玲无奈的摇摇头,说:“目前来看,虚幻世界的时间永远滞后于现实世界。”
“只能试图改变曾经发生的事,没法改变未来,只有把孩子接过来,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何澈陷入思索,半响发问:“那你为何不通过虚幻世界更改自己的过去,避免与你的丈夫结婚?”
这话问愣了赵玉玲,她顿了几秒应道:“恕我太过自私,因为我爱我的孩子。”
爱本身就是一道无解的命题,又怎么能被诟病为自私。
何澈淡淡的叹了口气,为赵玉玲的身世而怜悯,难怪今天会情绪失控,她也渴望一个有爱的家。
赵玉玲从地上站起来,舒展开自己的情绪,对何澈淡淡一笑。
“今天我话多了,何澈,你的情况我大致有了解,你是个好男人。”
“跟古芸芸离婚的任务是我向上面申请的,可惜……”
“可惜,我们好像搞砸了。”
何澈释怀一笑:“谢谢,我们接下来该去哪?”
“负荆请罪,这次闯的祸不小,你的名誉跟着受损了,是我连累你了。”
何澈并不在意,他清楚自己即将去往的世界,甚至有些期待,那里还有不少的事在等待处理。
“我想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需要我怎么做?”
赵玉玲点点头:“我会替你去跟岑先生说明情况,到了那,等待我的通知。”
农历二零一六年,腊月三十,除夕夜……
只需一夜时间,城市焕然一新,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仙境。
窗外,寒风中夹杂着细雪,吹在房梁之上,化为薄薄的雪毯,吹在屋檐之下,结为银白的冰锥,吹在女孩发丝之间,化为首饰为其点缀。
“何澈,起床了!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女孩跑进屋子,凑到床边,试图唤醒沉睡在梦中的何澈。
何澈的意识感知到外界声音,身体却动不了,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苏醒。
倚靠在床头,他的大脑仍旧处于宕机状态,半响才看清眼前甜美的女孩。
她不是别人,正是学生时期的江茵。
“我这是在哪?”
身体被温暖舒适所包裹,竟不是在那间冷冰冰的器材室?
何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着的花棉袄,再扫视周围一圈,这才发觉原来是在家中,竟还有些不适应。
“睡一觉睡傻了,连自己家都不认得啦?”
江茵身上也裹着厚棉袄,江母亲手织的,鲜红的颜色很是喜庆,穿在她身上格外合身,一点也不土气。
何澈望着窗外的雪景,时不时还能听到小孩放炮的动静,“这是……过年了?”
江茵摸索着口袋,将一副崭新的毛绒手套丢给他。
“快戴好手套起来,二胖子也来了,去院子里堆雪人。”
说罢,她一溜烟的跑走了,何澈拿起手套仔细观察……
这花纹缝制的格外仔细,连根细小的线头都找不到,江母心灵手巧,一看也是出自她的手中。
门外,胡尔亨半撅着屁股蹲在地上,哼哧哼哧的给雪人堆着底座。
大圆脸盘子憋个通红,见到何澈出来,这才停手有个喘息的空。
“澈哥!啥时候开始说梦话了?”
“我刚才去叫你,挨了你一顿臭骂,茵儿姐咋一叫就醒?搞区别对待是吧!”
何澈尴尬的摸摸脑袋,打趣的说:“老奴的待遇能跟公主相提并论吗?”
“诶嘿,我把你当大哥,你把我当老奴?”
两人嬉闹的拌着嘴,江茵小脸涨个通红,瞥眼看着何澈,问:“你说谁是公主?”
何澈微微一笑,指着胡尔亨面前的那堆雪,“即将堆成的雪人公主。”
江茵脸色耷拉下来:“我讨厌你!不给你堆雪人公主,堆雪人王子!”
……
三小只蹲在院前,合力将雪人堆好,用树枝当作胳膊,石子视为眼睛,忙碌半响,就只剩下鼻子没有安置。
胡尔亨随手捡起一根粗枝,就要按上,当即被江茵拦下。
“停停停!太长了,像是说了谎的匹诺曹。”
胡尔亨瞅着手里的粗枝,在雪人的小脑袋前比了比,比例确实不协调。
“那怎么办,澈哥,家里有没有胡萝卜?”
何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走到屋檐下,踮着脚将一个大小合适的冰锥连根掰断,插在雪人鼻子的位置。
阳光洒下,银白色的冰锥被照得晶莹剔透,在雪人脸上毫无违和。
胡尔亨拍手叫好,江茵也是如此,但同时抛来担忧,“好看是好看,可是也太容易融化了。”
何澈站在两人之间,看着眼前的雪人,喃喃道:“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记住它最美的样子就好。”
话落,江茵扭脸看着何澈,眼神之中有些懵懂迷离,何澈也转过脑袋,正巧与其对视上。
时间好似静止,周围的空气随之凝固,何澈看着江茵,心中怀念过去,江茵看着何澈,心中期盼未来。
对她而言,未知的未来,有你有我便已足够……
胡尔亨杵在一边,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瞅,心中只期待等会开饭吃什么。
“大哥大姐,合着我多余了呗?”
话音刚落,张若华出现在门口,怀中抱着满满一箩筐食物。
“亨亨可不多余,猪肉牛肉小羊肉,鲫鱼鲤鱼小带鱼,草莓凤梨砂糖橘……想吃什么你就告诉姨。”
想什么来什么,胡尔亨两眼放光,感动的泪水从嘴角流了出来,“还是张姨最疼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