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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把妖刀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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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山雨欲来
    娃哭,鸡叫,炊烟上了天。



    狗撒欢,女人赶场,男人抹了一把汗,把矿镐扛起。



    风从矿山的缝隙里吹来,掠过刚出锅的馒头。



    陈靖川抬起头,望向天边,暮色霭霭的远处,像是有一场雨要来了。



    紫云山被三国所属的宗门瓜分,矿奴都是大景晋州的百姓,来自不同的县城,男女老少皆有。



    在那些自诩道门仙人的人眼里,他们只是开采的工具,毫无分别。



    热腾腾的馒头已放凉,来往的过道里回荡着孤零零的哀嚎。



    火光落在墙壁上,埋头挥舞着长鞭的杂院弟子,目眦欲裂地抽打着一对皮开肉绽的母子。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上前,劳累了整整一日的矿奴们跌坐在地上,满脸都是绝望。



    “我再说一遍,交出代县来的人,否则她就是你们的下场!”



    他的声音比起他的鞭子更加沉重。



    回答他的,却是死一样的寂静。



    没有人想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黏稠的鲜血混杂着汗液,发出难闻的气味。



    母亲怀中瑟瑟发抖的少年,已满脸泪水,死灰地眸子望着不远处父亲的尸体,怀里还捧着留给他的半个馒头。



    杂院弟子打得乏了,决定换一个人,他随便拽住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抄起手中的长鞭就打。



    可这一次,鞭子却定在了空中。



    陈靖川抓住了鞭子,感受到了粘稠的鞭子上还粘连着些许皮肉,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对瑟瑟发抖的母子,转回头时目光坚定了许多:“别打了,我知道。”



    杂院弟子眼里的喜悦却已藏不住了:“在哪儿儿!快说!”



    “就是我。”



    陈靖川神情里闪过一丝漠然。



    杂院弟子的脸色变了,暴起怒喝,丢开皮鞭,抓握腰间长剑,直扑向陈靖川。



    他却只走了一步,一把漆黑的刀就穿过了他的喉咙。



    只一瞬,那刀便消散在了空中。



    所有人都怔住了,偌大的洞穴里噤若寒蝉,只剩下鲜血滴落的响声。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甚至没人知道那弟子是怎么死的。



    陈靖川走上前,扛起他的身躯,向深洞走去。



    男女老少都已慌了神,不知该说什么,更不知该做什么。



    半晌之后,陈靖川已将那弟子的尸体丢入了深坑,换上了杂院弟子的外衣,未曾言语,走出了矿洞。



    身后仍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暮色蔼蔼,夕阳的余晖落在紫云山上,将土壤泛着紫光的山壁,照得通红。



    远处翻滚的乌云,似乎在预兆着一场倾盆大雨。



    陈靖川望向了远处那场他等了许久的雨,心中似是已经解脱般畅快起来。



    矿洞之外便是饭道,处在矿山汇集的中心处,从这里几乎可以看到整个紫云山下山的路该如何走。



    如今他武道八品大成,这座山上已没有能拦得住他的人了。



    他担心的是山下大概率会有驻扎的军营,万全之策,就是借助大雨的隐匿,才能逃出生天。



    陈靖川竖起衣领遮蔽着自己的面容。



    平日里巡山的杂院弟子并不多。



    紫云山分前山后山,矿脉所在的是两处山脉的山腰,想要下山,必须要经过前山,这里都是凡人矿奴,只需要把守前山要道即可。



    毕竟紫云后山危险重重,旁人轻易进入,光是丛林猛兽,便可要了他们的命。



    “想不到武道八品的力量,果然厉害。”



    陈靖川攥着自己的手,这力量的触感让他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新的认知。



    如今乱世当道,想要在这个世界活出个样儿来,实力是硬通货。



    转行山巅,陈靖川四处看了看,确定下山的方位,可还未等他动身,便听到了一声嘶吼的马鸣。



    一列列黑衣士卒,腰间配着银鞘长刀,徐徐从山脚下出现。



    最后方有一匹高头大马,马上驮着一个人。



    一个满身血污,似乎已死的人。



    “这是……”



    “金陵卫来了。”



    陈靖川心里一沉,一股迎面扑来的窒息感,让他立刻感到不安。



    每个国家都有属于自己的特别机构,这些机构职权虽有不同,但宗旨却都十分明确,都是皇权集中的情报密探机构。



    他们拥有监察百官,先斩后奏等至高无上的权力,还有布防密探,策反敌人等关键任务。



    这种组织无论是谁见到都会觉得恐惧。



    在大景国,这个组织的名字是皇城司。



    在东周国,这个组织的名字便是金陵卫。



    他们来做什么?



    金陵卫和皇城司一样,是极其注重效率的特殊机构,紫云山上山一路平坦,他们既然没有选择骑马,那就说明……



    他们的营寨就在山下!



    陈靖川深吸了口气,若是没有看到这一队金陵卫,莽撞出逃,即便是在大雨之中,撞到了明暗哨,他也难以逃脱。



    思索间,一众金陵卫已上了山,他们神色匆匆,步履极快。



    陈靖川余光轻注,心里盘算了起来。



    “未入品,未入品,未入品……嗯,武道九品……”



    这一队人的顶尖战力,也不过就是马前拽着缰绳的那个汉子。



    虽然不懂东周金陵卫的体制官阶划分,但陈靖川大概能预测到下方扎营中的金陵卫使,是七八品的实力。



    “金陵卫使为什么要带着一个将死之人上矿山呢?”



    陈靖川弓着腰,藏到了另外一个角落之中,靠着墙壁,想要看得清楚一些。



    “快点儿!”



    金陵卫使催促着:“李二,你先上去通报一声,请龙姑娘等候。”



    “是,头儿!”士卒当即拔腿上山跑去。



    龙姑娘是这里的矿监,方才还在洞中找寻过代县来的密卒。



    金陵卫什么事能求到仙门人的手里?



    治病救人?



    晋州国破,三国势力盘踞四周,烧杀抢掠,自然会出一些乱子,可此人穿着像极了一个农商,怎么会……



    农商?



    陈靖川想起了什么,再看那趴在马背上的将死之人,背心三处刀伤,发丝凌乱,手臂下垂,似乎是伤及了经脉,无法颠簸,只能靠着马匹托运,甚至连马车都不能坐。



    想到此处,他手中轻捻起一块石子,直接打向马脸。



    “嘶!”



    受惊的马突然仰头而起。



    拽着缰绳的大汉蛮力一拉,身后的人被颠起,大汉转身一跃,双手怀抱那人,稳稳落地,面容却无比惊慌。



    也就是这一刻,陈靖川看清了那人的面容!



    方越!



    陈靖川愣住了。



    这是他的顶头上司,当日密报任务,便是他亲自指派自己去做的。



    “怎么会是他?”



    陈靖川毛骨悚然,似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会是他?”



    一瞬间,万般种可能从他心底升起,那摊堆在头顶的烂账,似乎被一根无形之中的线穿了起来。



    怪不得他在代县的消息会被泄露。



    怪不得有人猜到他被抓来了矿山。



    怪不得他一个密文使去取密文,会被泄露了踪迹。



    怪不得他会被人暗算,在必经之路上遇到大周的密探。



    一切都顺理成章。



    不是他办事不利,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陷害!



    方越,是左丞相的人?



    陈靖川无比震惊的同时,可却又大惑不解。



    为什么是我?



    密文处几十密文使,为何偏偏选中了我?



    他身无闲钱,毫无背景,孤身一人,甚至连个媳妇都没讨。



    这不是纯纯欺负人吗?



    天边闷雷滚动。



    陈靖川最后望了一眼上山的路,旧道上荒草漫漫,迎风飞舞。



    既不闻人声,亦不闻马蹄。



    他内心无比复杂。



    方越就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



    他已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当今乱世,景国的百姓但凡流落,必然是难逃奴役的身份,在这里当矿奴就是死路一条,若是落入其他三国的军队手中,黥刑刺字,贩卖苦奴都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大多都是发配边疆,修筑工事,死路一条。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回到南景。



    可若是方越已经将他划上了叛逃的名头,就算到时候他手里拿出左丞的证据,谁又能信他?



    在权力面前,真相重要么?



    陈靖川毫无人脉,毫无背景,在大景朝堂里,就是一直可以被随时碾死的蝼蚁。



    不行。



    不能坐以待毙。



    陈靖川抽丝剥茧,接下来必须要有所应对。



    至少,他手里还是有证据的。



    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杀了他?



    现如今知道了山下有金陵卫,一时半会肯定逃不走,又无法一步一步勘探金陵卫大营所在,明暗哨分布。



    况且紫云山仙山宝地,未必只有一个金陵卫,梁国、齐国怎么可能不派兵驻守?



    方越几日能醒来?



    这都是问题。



    能解决这问题的,只有一个办法。



    杀了他!



    陈靖川能做的只有赌。



    赌他陷害自己的事情,还没有暴露出去。



    他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入了紫云山林,这一场逃亡,必然是万分凶险。



    西山日落,华光尽。



    雷声涌动。



    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