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问斩相国
「老头儿,走了。」
陆沅双手揣在暖手筒里,给邢尚书行了个晚辈的礼,转身出了刑房。
一直到走出刑部大门,苗王才贱兮兮地问道:「臭小子,那个老六当真给过你一碗姜汤?是真的话,把本命蛊舍给他好像也没那麽肉痛了。」
陆沅:「你猜。」
苗王:「……」
臭小子,你存心不让你外公好过的是吧?
仙儿,你看,臭小子都这麽欠了我也没下手揍他!
呜呜呜,我真的很疼咱们俩的孙子!
刑房内,荀七默默擦去了脸上的泪痕,恢复了从容优雅的公子做派,与先前失态痛哭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拱手,冲邢尚书恭敬行了一礼:「邢大人,荀七夜闯刑部,实属不该,特在此向邢大人赔罪。」
邢尚书正色道:「念你初犯,本官不予惩处,你走吧。」
荀七感激道:「多谢邢大人。」
待到荀七出了刑部,胡师爷疑惑地问道:「大人,真就这麽放他走了?」
邢尚书道:「荀六把所有的罪名一力应下了,没提到荀七半个字。」
胡师爷叹道:「可是荀六您也放走了呀……咱白拿了这一手的认罪书……人没了……」
邢尚书望着漫天的风雪。
陆沅,希望你的选择是对的。
荀七满身鲜血地走出刑部。
暗卫忙现身问道:「七公子,你受伤了?」
荀七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方才可有看见什麽可疑之人出入刑部?」
「可疑之人?」暗卫仔细回忆,「苗王算吗?不过,他是大大方方走出刑部的,说来也怪,明明大都督是一人进去的,出来时身边就多了个苗王。苗王真够神出鬼没的。」
荀七对天罡北斗的实力有了一定的了解。
同时,也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了苗王的厉害。
以及骆三为何会被陆沅「收买」。
陆沅总是戳中人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如果换做自己,一定会用荀六的命当筹码,做一笔背叛义父的交易。
可陆沅没这麽做。
交易是有价的,人情是无价的。
「三哥,这一局,你赢了。」
回到相府,荀七碰上了前来兴师问罪的荀煜。
荀煜冷冷地说道:「荀七,你大半夜上哪儿去了?我爹出了这麽大的事,至今被收押在刑部大牢,你还有心情四处溜达?你知不知道荀六也出事了?」
荀七自嘲地说道:「荀六丶荀七,在你眼中,从未将我们看作兄弟,只是你向上攀登的垫脚石而已。」
荀煜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荀七你疯了?不要以为我爹不在府上了,你就能这麽和我说话!」
荀七道:「你是义父的亲儿子,义父被收押多日,我与六哥疲於奔命,敢问你这个亲儿子又做了什麽?早知你如此废物,当初就该辅佐骆三。」
荀煜气了个倒仰!
荀七进了屋,当着荀煜的面毫不客气地关上了房门。
荀煜碰了一鼻子灰,冷冷地说道:「荀七,你是不是和骆三狼狈为奸了?他不过是个没娘的野种,凭他也配当我爹的儿子?他这辈子休想进荀家!」
荀七没有理会他。
他很累。
很担心六哥。
荀煜见荀七真敢给自己甩脸子,眼底闪过了一丝杀气:「等我爹出了大牢,定让他将你与骆三逐出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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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邢尚书去了收押荀相国的牢房,和他说了荀六认罪的事。
「证词上有明显的漏洞,本官不认为荀六能做出如此谋划,本官已拜托苗王将荀六送往苗疆医治,等荀六痊愈归来,本官定会严加审问。在此期间,有劳相国再在刑部大牢多等几日。」
傍晚。
荀七收到了一迭密函,让他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塞,一封是给西城大军,其馀是给西域十大诸侯。
荀七不动声色地拆开信封,看完後,换掉了里面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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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放晴数日後,再次迎来大雪。
冷是冷了些,可俗话说得好,瑞雪兆丰年。
相国被收押了这麽久,有关他罪行的声讨甚嚣尘上。
民间渐渐的不再一面倒的相信相国。
只是刑部迟迟不给定罪,也让不少百姓坚信相国是被冤枉的。
那些罪行保不齐是相国手底下的人干的,相国至多是识人不清,有失察之责。
金銮殿上,百官们也纷纷为荀相国请命。
「查了这麽久也没确凿证据,刑部该放人了吧?」
霍尚书冷声质问。
宗政曦坐在龙椅上,如坐针毡。
朝堂上每日都在为相国争吵,可陆沅说了,让他装作听不见。
他其实也很想知道,相国当真犯了罪吗?
相国明明是三朝元老,西征七年收复了西域丶降服了十大诸侯的股肱之臣啊,他怎麽可能做出背叛朝廷的事呢?
可有了误会陆沅的前车之鉴,他又对自己的眼光没那麽自信了。
户部尚书道:「邢大人,收押少则一日,多则五日,未曾听闻把谁关上一个月的,你们刑部不会是想徇私枉法吧?」
邢尚书道:「不是还没到一个月吗?本朝律法,数罪并查,可收押一月。」
工部尚书正色道:「只剩三日了,若三日後刑部交不出确凿的人证物证,我等会亲自去刑部迎接相国!」
礼部尚书摸了摸小胡子,他这棵墙头草,到底往哪边儿倒啊……
下朝後。
邢尚书叫住陆沅:「三日後若是不能拿出更多的罪证,刑部只能放了相国,至於他让辰龙抓走你的事,没有辰龙出面指证他,罪名也难以成立。」
陆沅与孟芊芊从密道里搜集的罪证,已经被荀六认下,要治罪,也是治荀六,治不了荀相国。
陆沅出了皇宫。
苗王不论刮风下雨丶烈阳飞雪,一如既往地拿着一串糖葫芦在宫门口接他下朝。
「脸色这麽臭?又有人替荀老贼求情啦?你们朝廷的那些官员,一个个被猪油蒙了心,别生气别生气,我去把他眼珠子全挖了可好?」
陆沅没有说话,径自坐上了马车。
苗王挠挠头:「看来心情是真的不好啊,都不跟我斗嘴了。」
三日,一晃而过。
明早,相国就要无罪释放了。
陆沅望着漫天的风雪,眼神一点点变得冰冷。
「夫君!」
孟芊芊满身风雪,气喘吁吁地进了屋,她的脸颊与鼻尖冻得通红,额头却因剧烈的奔跑渗出细密的汗珠,「你看,谁回来了?」
她撩开披风,露出被自己抱在怀里的猎鹰。
猎鹰在风雪中穿行,日夜不停,精疲力竭,一头倒在了小花园的雪地里。
猎鹰的身上绑着一个小包袱。
「夫君,快打开瞧瞧!」
陆沅解下包袱。
孟芊芊将虚弱的猎鹰抱在怀中,裹紧披风,用体温暖着它。
包袱里是相国勾结十大诸侯丶以战养战丶豢养私军丶造假军功的罪证。
包袱上是辰龙写下的血书。
「人已救出,非吾之血。」
「得救了……二婶的孩子得救了……」孟芊芊激动得落下泪来,当看到最後四个字,又忽然破涕为笑。
陆沅的胸口剧烈地起伏。
龙凤胎救出来了,最终的罪证也到手了。
对相国的审判终於是要来了。
「夫君……」
孟芊芊眨眨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还等什麽?快去呀。」
陆沅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将罪证收好,夺门而出。
想到什麽,又忽然踅步折回。
孟芊芊是讷讷地问道:「是忘什麽东西了吗?」
陆沅走到她面前,定定地凝视着她,忽然抬手扣住她後脑勺,低头吻了吻她。
孟芊芊一整个呆住了。
他的拇指抚过她软红的唇瓣:「等我回来。」
孟芊芊呆呆点头:「嗯。」
陆沅呼吸微喘:「外头冷,你别出去,孩子那边,我会安排人去接。」
孟芊芊的脑子迷迷糊糊的,想说你怎麽知道我打算去接应他们的……
陆沅转身出了屋子。
孟芊芊抱着猎鹰愣在原地。
这个亲吻……又是几个意思……
陆沅去了苗王的院子。
苗王在睡大觉。
陆沅拽了拽他:「老头儿,老头儿。」
苗王睡得呼呼的。
陆沅:「外祖母来了。」
苗王一个激灵坐起身:「仙儿来了?仙儿在哪儿?」
陆沅:「在巫山。」
苗王黑了脸:「臭小子!」
陆沅将龙凤胎在路上的事说了:「你派人去接一下。」
苗王没好气地说道:「没人了!」
「真没了?」
陆沅表示怀疑。
苗王炸毛道:「你就算把我杀了也是没了!」
陆沅幽幽一叹:「还打算留你在外祖母家住几日的呢。」
苗王:「……住不住的没所谓,主要是忠烈的後人,本王不忍其落入贱贼之手。」
陆沅道:「你手里不是没人了?」
苗王叉腰:「我不是人吗?没人了我自己上不行吗?你等着,龙凤胎少根汗毛,我都不配做仙儿的正夫!」
苗王按照血书上留的线路去接应辰龙丶郁子川和龙凤胎。
陆沅则拿着相国的罪证去了皇宫。
太上皇一瞬不瞬地望着陆沅:「你确定,时机到了吗?」
陆沅的眼底是从未有过的凛然:「商家的血脉已救出,发往边塞的密函已被截胡,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太上皇翻开了罪证。
勾结西域丶以战养战丶豢养私军丶造假军功……原来西域从未被收回,一切只是荀修远与十大诸侯联手撒下的弥天大谎。
荀修远甚至割地给了楼兰。
「好一个谋臣良帅,好一个忠君为民,朕和天下万民全被你蒙在鼓里……荀修远,你该死!」
太上皇气得头晕目眩。
饶是已经猜到西域一战或有猫腻,却也没想到是如此大的篓子。
他在京城当皇帝,可他的江山被人偷了!
「福德全!」
「奴才在。」
「拟旨,抄了相府!问斩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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