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药方都清晰地写明了所需的药材,但所需药材的种类完全不一样。
所需药材最多的药方,种类高达数十种,而最简单的药方却只需六种药材。
让魏长乐吃惊的是,六种药材中,竟赫然写有断肠草丶马钱子。
他对药材所知不多,这张药方的六种药材,其它四种他一无所知,却知道断肠草和马钱子那都是毒药材。
空气中弥漫着混杂在一起的奇怪味道,让他感觉脑袋有些发昏。
他皱起眉头,一时没有轻举妄动。
如果按照配药的速度,最简单的药方当然速度极快。
另外两副药方,一副六十多种,一副也有将近四十种,如果一一找齐全,再将之熬制出来,短短半个时辰肯定是不可能做到。
但熬制最简单的药方,里面却有毒药材,明显也不对劲。
「沈大人,熬出来的药汁会如何处理?」魏长乐只能走到门边,向外面问道。
沈凌的声音传过来,「三副药方,熬制出来,最後会是完全三种不同的药汁。其中一种药汁可以救命,甚至可以救你自己的命!」
魏长乐心下一凛。
救自己的命?
这是什麽意思?
他又问道:「能否说清楚一些?」
说话间,伸手拉门,才发现屋门竟然从外面锁住。
他更是吃惊。
「半个时辰後会开门。」不良将沈凌道:「在此之前,不要出门,否则你会有大麻烦!」
魏长乐虽然杀伐果断,但很清楚这里是什麽地方。
自己心里再不满,若要在监察院逞强,那结果只会很难看。
他只能回到桌边,盯着三副药方怔怔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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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楼五层,身段妖娆的灵水司司卿辛七娘此刻也已经走到另一扇窗边,一只柔荑搭在窗台上,居高俯瞰远处的一座院落。
「怎麽?已经开始对他有兴趣了?」虎童依然是双臂环抱胸前,粗声问道。
辛七娘妩媚一笑,风情万种,「看来那小子比我想的有用。如果你们当真不想要,我灵水司倒也不是不能接纳他。」
「等这一轮测试过後,也许这条毒虫也会有兴趣。」虎童斜睨角落处的面具人一眼,问道:「毒虫,你是否又在那间屋里玩了新花样?」
春木司司卿却并不回答。
辛七娘扭着如风中柳叶般的腰肢走回桌边,幽幽道:「毒虫,监察院四司,只有你春木司的人一年比一年少。我记着春木院十几个庭院,现在加起来还不到三十人,院子里都是空空荡荡,再过几天,你可真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宁缺毋滥。」面具人沙哑的嗓子道:「与其满院子都是窝囊废,还不如只有几个真正能做事的。」
虎童立时冷下脸,怒道:「姓谭的,你这话是什麽意思?」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面具人嘿嘿一笑,「你如此激动,难道自认为裂金司那麽多人都是窝囊废?」
「砰!」
虎童一拳砸在桌子上,赫然起身,怒视面具人。
孟喜儿站在窗边,依然望着窗外,似乎什麽都没听见,置若罔闻。
辛七娘俏脸上却满是兴奋笑容,媚眼似波,轻叹道:「老虎,不是我挑事,他分明就是在说你们裂金司的人都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窝囊废。你好歹也是裂金司司卿,被人这样污蔑,当真忍得下这口气?」
「闭上你那张骚嘴。」虎童没好气道:「你再多话,老子现在就强奸你!」
辛七娘吃吃娇笑,花枝招展,酥胸荡漾,媚眼如丝道:「你要有那胆量,不用你用强,老娘也会好好伺候你,让你快活如神仙。」
「都别废话。」孟喜儿终於转过身,向面具人道:「毒虫,每年测试,都有好几个人死在那间药房里。你要知道,这魏长乐不比其他人,如果真的有个三长两短,你担不起责任。」
「你担心他死在那间屋里?」面具人嘿嘿一笑,「孟老三什麽时候也在乎起别人的性命?」
孟喜儿冷冷道:「老子不像你们三个都是鼠目寸光。你们都知道,塔靼右贤王将云州当做赎礼送给了魏长乐,魏长乐现在名义上就是云州之主。如果魏长乐死了,云州无主,右贤王和他的协议便会作废。」
「毒虫,孟老三这话倒不假。」辛七娘抬起手肘,撑在桌子上,托着香腮,幽幽道:「他死了,云州就可能会陷入战事。老家伙和圣上都不愿意见到。如果他真死在那间屋里,老家伙定会扒了你一层皮!」
面具人又是嘿嘿一笑,道:「他死不了。只是如果他自己选错了药方,总要受几天苦。」顿了顿,才道:「不过就算选对药方,也要看他的体质能否撑到解药熬好。」
「那间屋子,十个人走进去,九个人都是躺着出来。」虎童道:「毒虫,其实你也无需如此苛刻,还是将条件放宽松一些。照你这样测试,一年下来也选不了几个人。」
「我说过,宁缺毋滥。」面具人却是以不容置疑的口气道:「要想进入春木司,就看出生的时候,老天爷给不给机会。」
辛七娘美眸流动,轻笑道:「说到底,不还是你太过吝啬。有些人的体质即使一开始达不到你的要求,可是你如果有心提携,赏赐几颗补药,那也可以淬炼他们的体质。」
「我的补药每一颗都是宝贝,达不到要求,就没资格获得。」面具人不屑道:「一颗药丸的成本少说也要近千两银子,测试的那帮窝囊废寸功未立,春木司就莫名其妙达上近千两银子,这蚀本的买卖你们谁会干?」
虎童忽然问道:「这一次的药方又有什麽说法?选对了药方自然是过关,可是如果选错了药方,服用了药汤,会是怎样?」
「服用药汁?」面具人怪笑一声,「那就看他能不能撑到药汁熬好。他进屋的那一刻,就已经中毒,如果体质太弱,很快就会昏迷过去。这一年下来,在监察院测试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能撑到半个时辰的不超过三个。」
「那撑不到时辰,无法服用药汁,还是像以前一样昏迷七天七夜?」
「自然。」
「若是如此,那还不如昏迷过去。」辛七娘娇笑一声,「比起用错药方经受折磨,还是昏迷七天舒坦一些。」
面具人道:「如果只是选错了药方,却能撑上半个时辰,体质还是过关了,依然能进入春木司。这一轮测试不在乎测试者是否选对药方,只是考验测试者的耐毒体质。用错了药方,受些折磨,也是让测试者明白,进入春木司并非易事。」
「那这次选错药方,会受什麽折磨?」
「一副药方会让他腹泻七日,而且全身如坠冰窖。」面具人得意道:「另一副药方会让他生出幻觉,连续七天,全身上下就像有无数的虫蚁在爬动。」
辛七娘叹道:「无论哪一样,七日下来,也能将人折磨得不成人形。」
「比起你灵水司的刑罚,不值一提。」面具人淡淡道。
「毒虫,我记得这麽多年下来,似乎还没有一个人选对药方。」虎童道。
面具人冷笑一声,不屑道:「因为没有几个人明白,置之死地而後生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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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卿说话之时,不良将沈凌站在院子里,正目不斜视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屋门。
时间一点点流逝,屋里却死寂一片。
「不良将,半个时辰到了!」
不远处,计时的吏员提醒道。
沈凌面上显出失望之色,吩咐道:「进去两个人,抬出来吧。」
昏暗处立刻冒出两名夜侯,快步上前。
一人打开门锁,另一人推开门,正准备进去。
却见门後站着一人,一只手臂抬起,手里端着一只汤碗,面带微笑,问道:「药汁熬好了,不知如何处理?」
沈凌也看得清楚,先是一惊,但嘴角很快显出笑意,快步上前,毫不犹豫道:「服用下去!」
魏长乐看了药碗一眼,皱眉道:「沈大人,你是说,这药汁.....需要我自己饮下去?」
「喝光药汁,然後走出来。」沈凌语气不容反驳,「这一轮测试就算过了。」
魏长乐看着药碗,心中也明白,监察院如果真想弄死自己,那有无数种办法。
他没有再犹豫,仰首将药汁灌了下去。
几人看着魏长乐服下药汁,沈凌立刻问道:「魏长乐,你选的是第几种药方?」
「最上面写着一个『乙』字!」
「你选了『乙』字方?」沈凌惊讶道:「你真的选了『乙』字方?」
魏长乐叹道:「另外两幅药方的药材太多,整整一面墙的抽屉,一一找寻药材,那两幅药材凑起来,熬药的时间恐怕都不够。我选了最少的一种,也是赶时间!」
「我告诉过你,药汁可以救你的命。」沈凌诧异道:「『乙』字方里的药材都是毒药材,即使不通医术,也能看清楚里面有断肠草。你是怎麽觉得,毒药材反倒会救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