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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色生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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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六一章 唇刀舌剑
    暖厅内生着炉子,微暖如春。

    桌岸上摆着瓜果酒菜,右贤王一屁股坐下之後,立刻伸手抄起桌上一只酒壶,仰首猛灌一大口。

    虽然他自始至终表现得十分镇定,但这一壶酒,显然还是在消解自己的震惊。

    暖厅虽然空旷,但偌大的殿内,谁也不敢保证没有其他埋伏。

    秦修静主动检查大殿的每一处角落,马牧等人则是分别守在大殿前後门,注意外面的动静。

    右贤王习惯於席地而坐,魏长乐也便在他对面席地坐下。

    傅文君则是在右贤王身後的一张椅子坐下,距离很近,全神戒备。

    魏长乐先前与阿图玛对拳之後,此刻气息也没能完全顺下来,甚至感觉心口隐隐作疼。

    「为何会选在狼台大典出手?」右贤王放下酒壶,直接抬手抹去嘴角酒水,盯着魏长乐眼睛问道:「你其实可以有更好的机会。」

    魏长乐笑道:「右贤王是说大典之後谈判之时?」

    「你是大梁皇子,本王既然来了,自然会单独与你见面。」右贤王道:「你身手很好,如果单独相见之时再出手,把握岂不是更大?」

    魏长乐淡淡一笑,反问道:「右贤王,你可有替身?」

    右贤王嘴角泛起笑意,没有回答。

    「莫恒雁有替身,我甚至怀疑他不会只有一个。」魏长乐看着右贤王,「我当然知道你可能会单独见我,而那也确实是最好的时机。但我的计划容不得半点差错,也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手,便再也没有机会。」

    「你是担心本王会派出替身与你单独见面?」

    「莫恒雁都敢派出替身来参加狼台大典,右贤王如果派替身谈判,并不稀奇。」魏长乐微微一笑,「我从未见过你,即使见过,也未必能识破你的替身。」

    右贤王抬手抚须,问道:「那你为何会肯定本王一定会在狼台大典出现?」

    「因为祭祀仪式对你们塔靼人来说,非比寻常。」魏长乐道:「你们信奉白狼神,祭祀仪式是为了祭祀白狼神,这种情况下,派出替身,那就是对白狼神的亵渎。如果说只有一个场合能确定真假,那就是在大典之上,我相信你一定会亲自出现。」

    右贤王显出赞赏之色,道:「不错。祭祀白狼神,本王当然不能使用替身。」

    「所以你真身出现在大典上的机率最高,如果祭祀大典上你都会利用替身,恐怕我也没有其他机会接近你身边。」魏长乐拿起桌上的一块甜瓜,咬了一口,「虽然我也知道在大典上出手凶险异常,很可能会失手,但没有别的办法,我只能赌一场!」

    「有勇有谋,落在你手中,本王并不冤枉!」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魏长乐微笑道:「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右贤王生死在大梁的掌控之中。」

    右贤王微皱眉头,似乎不解。

    「右贤王,如果我们单独见面,即使出手俘虏了你,你觉得呼衍天都那些人会让消息散播出去吗?」

    右贤王一怔,想了一下,摇头道:「自然会封锁消息。」

    「他们一定会封锁消息。」魏长乐淡淡道:「也许呼衍天都会派人立刻前往草原,将这件事情通知你手下的重要将领,却绝不会让消息在草原上蔓延开。」

    右贤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当众出手,是想让消息传到草原?」

    魏长乐并不否认,点头道:「据我所知,塔靼部落的发源之地是在东部草原,那是你们的老家。你们一路向西扩张,征服无数草原部落,才有了今日之辉煌。平心而论,你们塔靼部从一个弱小的部落发展成如今这样的强大部盟,甚至对大梁都能造成严重的威胁,我确实很佩服你们的能耐。」

    右贤王面不改色,只是盯着魏长乐眼睛。

    「你们打下西部草原,征服的大小部落数以百计,畏惧於你们的马刀,他们只能俯首称臣。」魏长乐感慨道:「只是你们当真已经彻底消化了西部草原?你们征服的部族,是否真的对你右贤王忠心不二?」

    右贤王眼角抽动。

    「不说其他,就是去年你们刚刚征服的姑羊诸部,据说有几十万之众,每个十年八年,我相信他们根本不可能被你们彻底吸收。」魏长乐微笑道。

    右贤王也笑道:「看来你对草原上的情况很了解。」

    「我确实对姑羊诸部做过了解。」魏长乐平静道:「他们虽然也是草原部落,但风俗习性和你们完全不同。比起你们曾经征服过的部族,姑羊诸部不但骁勇善战,而且有着共同的文化习俗,塔靼进犯,他们能够团结一心抵抗,否则你们也不会花了多年时间才能将他们征服。」

    右贤王眉宇间显出严肃之色。

    「听说你还准备将他们迁徙到云州。」魏长乐似笑非笑道:「如果他们很容易臣服,能在短时间内被你们塔靼消化,让他们彻底成为塔靼的奴仆,右贤王你也用不着费尽心思让他们南迁。」

    右贤王身体一震,神情更是凝重。

    「所以右贤王被擒的消息传到草原,甚至被姑羊人得知,却不知西部草原会是怎样一幅场景?」魏长乐感慨道:「右贤王,你年过半百,但精神健硕,老当益壮,不知你是否已经选定了继承人?」

    「你什麽意思?」

    「我对草原的风俗也不是很懂。」魏长乐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右贤王眼睛,「如果你真的有个闪失,右贤王的位置是由你的子嗣继承,还是罗利让他自己听话的兄弟取而代之?」

    右贤王闻言,立时握起拳头。

    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人畜无害,脸上甚至带着平和的笑容,但所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是刀子一样砍向右贤王。

    「如果你只有一个儿子,也确定他是继承人,那倒好说,西部草原的权利交替在你死後也许还能顺利实施。」魏长乐轻叹道:「我就担心你儿子太大,你们的罗利汗甚至也要插一手,那可就是大麻烦了。」

    一直没吭声的傅文君终於道:「右贤王,如果我没说错,你有六个儿子,其中四个已经成年。按理来说,在你没有指定继承人之前,你六个儿子都有继承王位的资格。」

    右贤王眼角抽动。

    「其实即使你指定了继承人,如果你真的死在这里,恐怕你的继承人也不会顺利上位。」傅文君淡淡道:「当年罗利并非继承人,在老汗死後,他可是毫不留情起兵夺位,甚至将马刀砍向自己的骨肉兄弟。你当年是全力支持罗利,这段往事,你比我们清楚得多。」

    魏长乐紧跟着笑道:「西部草原辽阔无比,你的儿子们谁又不想成为那片草原的主人?」

    「按照塔靼的习惯,右贤王并非继承制,而且是由塔靼汗的兄弟担任。你是罗利的叔父,为何能成为右贤王?」傅文君立刻道:「一来自然是因为你当年扶持罗利夺位,功劳卓着。二来也是你在塔靼诸部中的实力强大,西部草原大多数部族都是被你征服。你对罗利有恩,而且他对你存有忌惮,所以你才能坐在右贤王的位子上。右贤王,在你心里,真的认为罗利甘心让你的後裔世代统治西部草原?」

    右贤王微微变色,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镇定,扭身回头,盯着傅文君,问道:「你是何人?」

    「傅氏後裔!」傅文君也不隐瞒,「安义伯是我父亲!」

    右贤王身体一震,吃惊道:「你是傅庆之的女儿?」

    傅文君也不回答,只是冷冷看着右贤王。

    「当年破城後,傅氏一族为你们梁国殉葬。」右贤王眉头紧锁,「有人告知傅氏走漏了一个女儿,本王没有太在意,想不到.....!」

    「从前的事情已经没必要多说。」傅文君平静道:「以後的路怎麽走,才是你该考虑的。」

    右贤王若有所思。

    「消息要传到草原,其实用不了多久。」魏长乐缓缓道:「其实就算你手下人封锁狼台,将参加大典的所有人都杀了,消息依然封锁不了。」

    「你是说莫恒雁会放出消息?」右贤王冷笑一声,「本王知道此人反覆无常,不值得信任,所以一直都让呼衍天都监视他。但他背叛过梁国,梁国人对他恨之入骨。本王以为他没有多少退路,想不到他还有脸暗中勾结梁国,你们梁国也愿意接受这样反覆无常的小人。」

    「他既然能背叛大梁,当然也能背叛你,没什麽好奇怪的。」魏长乐环抱双臂,「消息传到草原,也许用不了一个月,整个西部草原就会大乱。你的儿子们会为王位自相残杀,姑羊诸部以及那些被你们征服却一直等待时机报复的大小部族,也会伺机而起.....!」

    右贤王心知魏长乐所以听起来似乎夸大其词,但人心逐利,这一切却并非不可能发生。

    「魏长乐,你不惜用整个使团的性命来赌这一场,甚至不顾失手後塔靼大举南下,所求当然不小。」右贤王盯着魏长乐眼睛,「你想从本王身上得到什麽?」

    魏长乐正色道:「这样看来,右贤王已经开始有真正谈判的觉悟了。」顿了一下,才一字一句道:「我要云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