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尊要去云州?这....这万万不成!」
县衙後堂,魏长乐召集了衙门里几名重要官吏,告知了大概的情况。
得知魏长乐跟随使团出使,丁晟面色大变。
主薄蒋韫安排好使团其他人之後,也是迅速赶回县衙,此刻也是一脸惊骇,「堂尊,朝廷钦使前往云州倒也罢了,可是堂尊亲自前往,恕卑职直言,定然是凶多吉少。」
「朝廷对大人的封赏,是掩人耳目。」孟无忌冷笑道:「他们是担心抛弃功臣,会让天下人诟病。真正的目的,就是以副领队的身份将大人送到塔靼人手里。」
潘信也是很乾脆道:「大人,趁他们没注意,你今晚就离开。」
魏长乐看着几人都是关切之色,心中温暖。
丁晟皱眉道:「堂尊如何今夜离开,恐怕就再不能见天日。朝廷既然想以堂尊的性命平息塔靼怒火,若是堂尊中途消失,他们定会搜寻堂尊的下落。」
魏长乐当然不会将此行计划告知,含笑道:「我将几位找过来,不是为了商议如何脱身。」
从怀中取出一道公函,递向丁晟。
丁晟忙起身,上前双手接过。
其他人都是诧异。
丁晟打开之後,借着灯火扫了几眼,身体一震,看向魏长乐,失声道:「堂尊,这......?」
「这是节度使大人亲批的公函,即刻起,你便接替我,成为山阴县令。」魏长乐含笑道:「将主簿晋升为县丞,孟无忌,这主簿的差事,你就担起来。」
几人都是变色。
「堂尊,这怎麽可以?」孟无忌吃惊道:「难道......!」
魏长乐抬手止住他话头,肃然道:「虽然你们都得到晋升,但却是扛起更重的担子。丁.....县令,我作为前任,离别在即,还是有些事情交代你们。」
「在我们心中,堂尊永远是山阴县令。」丁晟眼圈泛红。
「不良窟的改造,势在必行。」魏长乐缓缓道:「不要因为任何困难而停止这项大事。此外我们商议过的那些措施,无论是建造木器坊还是药坊,希望你们都能尽力去完成。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你们既然是山阴的官员,就要为他们谋活路。」
丁晟坚定道:「堂尊放心,只要卑职有一口气,大人叮嘱的每一件事,卑职都会坚持做下去。」
魏长乐微微一笑,向蒋韫和孟无忌道:「两位都是有才干的,只是以前被束住手脚,无法施展。以後没人绑住你们的手脚,在丁大人的带领下,希望你们有多大能耐都使出来。」
「谨遵堂尊吩咐。」
「无论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你们的前程,都不要懈怠。」魏长乐正色道:「我向节度使大人详细禀明过山阴的情况,也提及了你们几人。太原那边,以後对山阴多少会照顾一些,至於你们几个,真要能做出些政绩,节度使大人也会看着,自然会提拔。」
三人实在没有想到魏长乐安排的如此妥当,感动不已。
但魏长乐这些话,却显得前往云州是慷慨赴死,心情都是沉重,虽然都得到晋升,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派遣魏长乐往云州出使,这是朝廷的旨意。
在座诸人都是人微言轻,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根本改变不了什麽。
「潘信,重设铁马营,此事你回头去找契苾鸾。」魏长乐向潘信正色道:「编入县衙的三十名老兵,依然保持衙门编制,就不要去占用那五百编制名额,但你们依旧算是铁马营的人。契苾鸾是铁马营军使,重建铁马营的任务就让他去办。」
潘信神色凝重,拱手道:「卑职遵令。」
「要交代的事情大概就是这些了。」魏长乐长出一口气,「我这也叫有始有终。」
「堂尊......!」蒋韫忽然扭过头,眼泪夺眶而出,抬手捂住眼睛。
孟无忌却已经跪倒在地,含泪道:「大人为卑职报了大仇,更是让卑职死而复生,宛若再生父母。如今大人有难,卑职.....卑职却帮不上忙,实在愧对大人.....!」
魏长乐一伸手,将他拽起,还没开口,就听门外传来声音:「报,大人,钦使大人有事请您前往。」
「他还没睡吗?」魏长乐也不耽搁,出了後堂,没走多远,却见到钦使焦岩正站在院外,单手背负身後,正仔细打量一人。
魏长乐见到那人,怔了一下。
来人外披大氅,戴着棉帽,姿容美艳,却正是白菩萨。
「你.....你怎麽来了?」魏长乐上前两步,又向焦岩拱手道:「钦使大人!」
焦岩目光一直在白菩萨身上打量,眼睛泛光,听到魏长乐声音,这才扭头过来,很直接问道:「龙骧尉,不知这位是.....?」
魏长乐见他目光,只以为这老家伙是看上白菩萨美色,皱起眉头,道:「这位是白雀庵住持,杏林高手,精通医术。守城之时,是白主持带人为伤兵疗伤,功劳不小。」
「原来如此。」焦岩感叹道:「原来是出家人。想不到小小的山阴,竟然有此等绝色佳人。」
魏长乐向白菩萨吩咐道:「白住持先去後堂。」
白菩萨今晚来见魏长乐,在这院外刚巧遇上焦岩,得知焦岩身份後,也不好失礼。
这老家伙一直绕着她转,目光上下打量,这让白菩萨很不舒服,正不知该如何脱身,正好魏长乐过来解围,松了口气,微微一礼,便要往後堂去,先避开这位钦使大人。
孰知焦岩却阻拦道:「且慢。」
魏长乐皱起眉头。
「白住持,不知今年多大年纪?」
白菩萨秀眉微蹙,却还是道:「贫尼二十有三!」
焦岩微点头,忽然向魏长乐道:「龙骧尉,既然是出家人,自然是未曾婚嫁。」
「焦大人,你是什麽意思?」魏长乐见焦岩对白菩萨如此上心,心中不悦,淡淡道。
焦岩轻叹道:「龙骧尉是否以为本官起了色心,垂涎这位白住持?」
「大人误会,我并没有这麽想。」
焦岩道:「方才突然想到进入云州之後,需要一位熟悉云州的向导,所以本是想过来问问有没有合适的人。走到这里,见到这位白住持,惊为天人。」
这老家伙倒是直白。
白菩萨天生尤物,绝色容颜乃是万里挑一,虽然打扮普通,但却难掩天生丽质。
「大人想要向导?」魏长乐立刻道:「这倒不难。西城不良窟有许多从云州流落而来的难民,我可以派人去挑选几个,让他们加入使团。」
焦岩却摆手道:「向导之事先不忙。」
他绕着白菩萨又走了一圈,忽然问道:「白住持老家在哪里?可是山阴人?」
白菩萨看了魏长乐一眼,才道:「贫尼也是云州难民。」
「哦?」焦岩眼睛一亮,笑道:「如此说来,你对云州也很熟悉?」
「谈不上熟悉!」
焦岩低头沉吟片刻,终是道:「白住持,本官是奉旨出使云州,要平息两国纷争。说的直白些,就是要安抚塔靼人,让他们不再南下犯疆。如果出使成功,那麽山阴河东百万黎民就会免遭战祸。」
「那贫尼就恭祝钦使大人出使顺利,马到功成。」
「要达成和议,并非易事。」焦岩感慨道:「本官自然会竭力促成。不过.....白住持可愿意助朝廷和本官一臂之力?」
白菩萨俏脸显出疑惑之色,扭头看向焦岩,「大人的意思,贫尼不明白。」
「恕本官直言,本官此生也算是见多识广,看过无数绝色佳人。」焦岩感慨道:「但却无一人能及得上白住持此等姿色。住持容颜,可说是天人下凡,世间难寻。」
魏长乐隐隐意识到什麽,立刻道:「白住持,你找我可有事?」
白菩萨自打魏长乐前往太原後,也是日夜担心,一直都在注意县衙这边的情况。
得知魏长乐回来之後,急忙来见,本心就是想看看魏长乐,也想好藉口,无非是盲老要继续给魏长乐药浴。
但想不到蹦出个钦使大人。
她自然不能当着焦岩的面提及药浴之事,只能道:「贫尼是想禀报大人,之前一些因为守城而重伤的边军兵士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再有两天便可以回到前线军堡。」
「有劳白住持了。」魏长乐很乾脆道:「你先回去,明日衙门会派人过去处理。」
白菩萨虽然不舍,但并不知魏长乐也要随团出使,想着尽快摆脱焦岩,等回头再相见。
当下又是一礼,转身便要离开。
「白住持难道不想为国效力?」焦岩叫住道:「这些时日,本官一直担心与塔靼议和的难度。但方才见到白住持,便知道只要白住持能协助,这次必然是马到成功。」
「大人想让贫尼帮什麽忙?」
焦岩很直接道:「跟随使团一起去云州。」
白菩萨转过身,狐疑道:「去云州?」
「住持容颜,颠倒众生。」焦岩盯着白菩萨眼睛,「如果你能前往,此生可享荣华富贵,而朝廷的难题也迎刃而解!」
魏长乐已经明白焦岩的意图,很乾脆道:「钦使大人,她是出家人,并不合适。」
「恰恰相反,这位白住持是上天赐给大梁平息这场纷争的最合适人选。」焦岩很笃定道:「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比她更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