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清鸿喝完那杯隐藏款奶茶后,她注意到街边的路灯基本都已经亮了,这代表时间已经很晚了,而自己也在奶茶店里待了一下午了。
这时候显然没有喝醉的若如想起来了林清鸿,“小叛徒,不是,小林,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学校里吗?怎么,觉得无聊来找我了?”
林清鸿点了点头,转而又摇了摇头,她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仇武把若如打电话给段局长“点名要人”的事情告诉了她,她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差点就晕倒了,但好在仇武也告诉了她若如所做出的担保,否则她可能此时已经去往双德市机场准备远走他乡了。根据仇武的指示,林清鸿知道自己现在成了对若如进行主要监视的人,但这也仅仅表面上的事情,因为在她的背后,有十几个黑客高手组成的小组在暗中帮助她秘密监视着若如,所以她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任务完成并不了。只是现如今仇武这边的事务繁重,再往后可能很少联系林清鸿,所以他让林清鸿此时去找若如谈一谈,询问她点名要人的原因,顺便替他转告若如,在明天早上专案组会有一个简单的会议,到时候仇武会作为代表来找若如谈话。
想到这里林清鸿说道,“若如姐,我来这找你是仇队的意思,他有事情要我转告给你。”
若如提起了一丝兴致,“哦?什么事情,需要避嫌吗?”他看了眼一旁玩手机的夏流荫,后者连头也没抬,显然没有要主动离开意思。
“算了,来我的车上说吧。”
关上车门,打开车内的氛围灯,同时打开空调,做完这些后若如示意林清鸿可以说了。
谁料林清鸿的第一句话就险些让若如背过了气,“若如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兴趣?”
“喂!你听谁说得?我看上去像是个变态吗?仇武那家伙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呀,我有什么不良行为的谣言吗?”若如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被一个女人当做变态,她此时尽量控制住自己想打电话质问仇武的冲动,她在心里默默安抚自己,“冷静,先听听她怎么说的再找那家伙麻烦也不迟,冷静,现在越慌张只会让人更加误会,注意形象,注意形象……”
“咳咳,不要这么急,一点点说,想清楚怎么说。”
林清鸿赶忙改口说道,“没有,没有,可能是我说的不太恰当,就是,我听仇队说,若如姐你昨天大半夜打电话给局长说点名要我这回事……”
“哦,这回事呀,我知道了。”若如搞清楚了事情的经过,大概是因为自己在要人的时候做的担保太过奇怪了些,她思索了一会后解释道,“这件事情我是有些不对,可能引起了你的一些,嗯……一些怀疑,正好我给你解释一下吧。”
林清鸿赶忙集中起注意力,只听若如接着解释道,“先不提你来参与进这起案子的目的,就只说敢在实习的时候办咱们现在的这种案子的人,你见过或者听说过的有几个?”
林清鸿想了想,回复道,“在我的印象只有一个,就是若队你了。”
当然只有她一个,谁家实习生能直接参与这样的案子。
若如对林清鸿的回答很满意,她在心里暗自高兴,“很好,上套了。”但表面上依旧一副严肃的样子说道,“确实,我过去也曾和你一样,只知道这样的人只有自己一个,但现在不是了。想必你也知道一些我过去的事情,也知道现在咱们面对的是怎样的一群人,林清鸿同志,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害怕、担心,但是我希望你可以相信一点,至少在我这里,你是安全的,不会有人能伤害你,就跟我向段老……段局长保证的那样,如果你受到了伤害,那么就把我跟那些毒贩按照共犯处理,这是我为了把你留在这起案件里付出的代价。而原因比较复杂,林清鸿同志,我曾经在那场案子里受到过很多折磨,你应该也知道我之所以退役是因为严重的心理创伤,心理上的伤害一定伴随有身体上的伤害,把手给我一下可以吗?”
林清鸿伸出了手,若如则在她的注视下把衣服撩了起来,通过氛围灯的照射,可以看到一条骇人的巨大伤疤直接将若如露出的肌肤分成了两部分,在林清鸿震惊的目光中,若如拉着她的手抚摸着这条伤疤,在林清鸿的感觉下,这条伤疤一直从若如身体的左部腰间延伸到了右部腹部上,足足有近二十多厘米,这让林清鸿顾不上羞涩,整个人的身心都沉浸在对若如所承受的伤口的想象之中,她的心底升起了一股敬意。
若如很快整理好了衣服,她接着说道,“这是我在将要深入毒贩内部时受到的伤害,毫不夸张的说,我当时觉得自己的内脏都流要出来了。林清鸿同志,当时的卧底部队只有我一个人了,其他的人,关系比如今的你我要亲近很多,但是他们都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了,我当时以为自己也要去陪他们了,但是没想到当时为我做手术的那家条件并不好的医院竟然救活了我。那时候的我在心里比谁都要害怕,害怕的不只是死亡,更是孤独,在我的隔壁床上的人每天都有家人来看望,我那里一个人也没有,其他毒贩不敢来,警察同事也不敢来……”她的语气越来越低沉,回忆起这些往事让她难以保持乐观的状态。
林清鸿忍不住的把手放在若如的腿上轻轻的抚摸着,她不知道要怎么安抚若如,她所说的这一切是林清鸿从来没有真实遇见过的,或许她曾在网上见过类似的情况,但这种真实的抚摸一个人的伤疤并听她讲述这一切的感受确实从未有过的酸楚,尤其是这个人是一个看似强势且乐观的人,这时的林清鸿才发现,若如一直以来表现的乐观和开朗可能并不是她真实的样子,和那些幸福的人会一边大喊着救命一边拼命的往痛苦里钻恰恰相反,她这是在用这种假装的快乐来规避痛苦带来的折磨。想到这林清鸿觉得若如很可怜,一个对生活充满希望的人,或许是因为一腔热血,或许是因为一心正气,于是便奋不顾身的投身在了危险之中,在饱受折磨,饱受伤害,最后在无数死亡中求得一线生机活了下来,她本应该功成名就,但却因为伤势不得不退役,如今出现了与过去相关的案子,人们才想起了她,但却不是嘉奖或是重用,而是近乎圈禁和怀疑,这让经历十分接近的林清鸿感到一阵悲哀。
若如稳定了一下情绪后拉起了林清鸿放在自己身上的手继续说道,“我并没有对组织的安排有什么抗议或是别的什么,这都是我作为一个为人民服务的人应有的义务和职责,我也没有因此而伤心,我只是想告诉你,清鸿,不论我是好人还是坏人,我都不会害你,你和我很像,我们有相似的经历,唯一不同的是,当年的我没有人引领,在病床上也没有人来照料,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这起案子的复杂性或许远远超过了我们的想象,不然绝对不会引起段……局长的高度重视,虽然你现在处于安全的地方,但是谁也不能保证你能一直这样的安全下去,清鸿,在我眼里你就像过去的我,我希望你可以相信我一点——那就是我不会害你。其余的不论什么我都并不在乎,就算你也怀疑我也没关系。如果要问原因的话,或许是那次事件给我带来的心理创伤依旧严重,我希望可以通过指导你以及保护你来安抚自己。”
说到这若如自嘲般的笑了笑,“很奇怪是不是,就像是父母有未完成的遗憾,所以希望自己的孩子可以替自己完成一样,你觉得呢?”
听过若如的回答,林清鸿只觉得心里酸酸的,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若如刚想替她拂去眼泪,她却摇头表示,“没事,眼睛感冒了。”
若如忍不住的笑了一声,“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也不要太害怕,有什么事情你可以找仇武也可以找我,毕竟现在怀疑与否不论,伤害你就是在伤害我,我毕竟也算是你的前辈嘛,而且也是你的组长。”
林清鸿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一滴落在了林清鸿握着她的手上,她赶忙想去擦拭,若如则简单的一抹表示没事,“那现在,关于我点名要你这件事情,清鸿小同志还有什么疑问吗?”
林清鸿摇了摇头,“没有了,若队。”
若如提醒道,“不要叫若队,不是已经降职了嘛,叫我若组长就好。”
“嗯,好的若队。”
“还是叫若如姐吧,顺口一些。”
“嗯,若如姐。”
若如对自己刚才的即兴演讲很满意,虽然说有很多不足之处,但毕竟现在已经把林清鸿哄住了,那就算没事了,“那现在应该就没事了吧?”
林清鸿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若如,那就是明天仇武会来和她商议案子。
在听过林清鸿的汇报后,若如表示无所谓,反正自己这边已经有了解决方案,现在只需要等对方自投罗网就好,她简单的跟林清鸿说了两句后询问是否要把若如送回学校。
林清鸿这时想起了一件事情,“若如姐,你不是喝酒了吗?这能开车吗?”
若如表示自己车技很好不用担心,而且又不是第一次这样了。
林清鸿这时突然看到前方有一道红蓝光芒正在向她们的方向驶来,“若如姐,那是交警吗?”
若如眯着眼看了看后大惊失色,“快快快,咱俩换一下座位,就说你是我找的代驾就好,不用下车,我把座位放倒咱们直接换就好。”
在一顿翻云覆雨之后,两人终于赶在交警到来前换好了座位,并成功把交警糊弄了过去。
但现在不得不由林清鸿开车了,若如本想着让她把车开到宿舍门口后再由自己开回家,但林清鸿以没准交警还会再来为理由拒绝了她,于是商议过后只好由林清鸿开车把若如送回家,然后林清鸿在骑着若如的电动车回宿舍。
由于现在的下班晚高峰,两人等车无聊便一言一语的聊起了天。
“若如姐,你刚刚听我说‘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兴趣’的时候,是不是以为我是那个呀?”
“那个?哦,这倒没有,就是以为你觉得我是变态呢,怎么,你对我有‘性趣’?哇,那我让你摸我伤口岂不是被占了便宜。”
“谁会在那个时候想那些事情呀!”
“说的也是,说起来,你觉得那个夏流荫是不是挺渣的,好像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
“你也这样觉得呀,我当时看他那样子就来气,怎么有这样的男朋友,一点都不负责任。那个红雅茹,咱们也不管吗?要是让她一直这样下去,万一有什么……”
“这不用担心,夏流荫不是说了嘛,她已经很久没和那个叫什么赦屯曏的联系了,这说明他们都知道之前仇武他们干的事情了,相比一段时间都不敢在交易了,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一些。”
“哦,我明白了,咱们现在就是在等他们下一次交易的时候,到时候把他们一网打尽,人赃并获对吗?”
“聪明,所以咱们这里基本上已经到了放松时刻了,很快吧?”
“嗯,确实。”
…………
“清鸿,你刚才是不是有些可怜我?”
“啊?嗯……只有一些吧,我感觉若如姐你更多的是很坚强,如果是我的话,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还被人怀疑的话,估计会气的拔局长胡子,哈哈。”
“哈哈哈哈,我也这样想过,不过就算拔了他们肯定也还会继续怀疑我的,倒不如不在乎他们,他们怀疑他们的,咱们玩自己的就好。”
“嗯,若如姐,其实刚刚我还有一个事情想问你,就是……”
“嗯?说就是了,害羞什么。”
“就是,你晚上会不会失眠?”
“…………”
“我是不是问了些不该问的……”
“哦,没有没有,只是没想到你能猜到……毕竟今天可是我叫你起的床。”
“我只是想,你每天压力这么大,心理肯定不好受,白天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到了晚上就会睡不着。”
“嗯,确实会,不过我有买安眠药哦。”
…………
“到了,若如姐,是这里吗?停在那里呀?”
“走那边,那里有地下车库,我的电动车也停在里面了。”
停好车后,林清鸿接着骑着电动车载着若如把她送到了她家楼下,若如告诉林清鸿自己家的详细地址,以后没事了可以常来坐坐,随后便送走了林清鸿。
林清鸿走后,若如一个人在楼下站了很久,今天对她说的话并没有虚假,甚至有些都是自己的肺腑之言,但是终归还是有所隐瞒,她把手放在之前若如的手放过的未置,等以后她知道自己真正的意图,大概会很恨自己吧?
夏天的夜晚充满生机,若如可以听到许多人或物的声音,她回头看了眼楼道,黑暗仿佛可以将她吃的一干二净,她甚至有些不想回家了,她很想站在这里,什么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不必在过去的时间里沉醉,也不必在未来的路途中恐惧,更不必在现在的烦恼中思考。她有些累了,甚至有些倦了,但是她并不能决定她自己。
再等等吧,再等等吧,她遥望着未来,幻想着结束,这支撑着她坚持到现在,就像是在时间的长河之中望梅止渴一般。
她转身走进黑暗之中,回到了自己的家。
黑暗仿佛又在低语,她没有理会,也没有思考,她找到床头摆放的那瓶安眠药,倒了杯热水后吃了两粒。
“或许可以试试求神问佛呢?”
是谁在说谎?若如在睡前听到了心里的低语,她的意识有些模糊,分不清是自己,还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