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看着那些曾经将他视为密友的人纷纷倒在血泊中,他踏着他们的血液走向那辆朴素的黑色轿车。
车内,两个小娃娃抱在一起,睡的正沉。
一具具尸体被抬走,贺云走过来低声说:“一个不少,宋少爷。”
“这两个孩子如何处置。”
贺云挠挠头,有点犯难,他暼了一眼宋一,说:“按以往的规矩是都该‘送走’的。”
宋一定定的看着两个孩子。不久前,他们还抱着宋一的胳膊撒娇,赖在他身上不撒手。最后裴浩轩不得不请求他留在别庄,陪两个孩子玩半天。
“先送去我那里。”
宋一摸了摸额头,发觉自己体温还是偏高,但他已无暇顾及。
“林殷那边怎么回事?”
“那小子估计是接着这次机会公报私仇了,您也知道,他和裴浩轩有过过节。”
贺云瞥着自家老大的脸色,却见对方揉着太阳穴,露出不适的神情。
“我们先回去吧,林殷那小子知道轻重缓急,老大你身体要紧。”
宋一摆了摆手,钻进车里。
“去和林殷回合,裴浩轩这人狡兔三窟,机敏的厉害,林殷还拿不住他。”
他浑身提不起力气,宋一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很糟。这连绵不断的雨似乎是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窗外的街道在雨水中被提高了饱和度,烟雨色充斥在眼前,就连路边平平无奇的红色野花都染上别致的妖艳。
宋一闭眼小憩,脑海里全是和裴浩轩有关的事物。他逼自己不去想,可那些情景却硬是塞进他的脑海。
摆在钢琴上纤长的手、在雨夜里燃烧的烟,趴在地上和小孩子们耍赖的男人没心没肺的笑着,还朝着宋一说:“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小屁孩?”
他突然想起自己与他的最后一次见面,男人的手上没有戴任何东西,哪怕是一个象征地位的扳指。他没由来的感到窒息,胸腔里的心脏似乎正被人捏在手里。
裴浩轩为了让孩子能成功逃走,绕了好大一圈。这漫长却又短暂的路途足够他回忆男人的一切,却不足以让他做好面对男人的死亡的准备。
等他站在巷口,看见那血淋淋的场面时。杀人无数的他却没由来的感到害怕,他怕男人屈辱的死掉。
裴浩轩是世界一流的钢琴家、是高高在上的名门之子,是BANQUET的第三统帅。
他怎么能受尽折磨而死,怎么能死于一个无名小卒之手!
他一枪送走了他,也差点送走了自己。但他不能和他一起离开,他的任务还没有结束。
他清楚的知道裴浩轩算计了他,裴浩轩利用他那点可悲的怜悯来保住自己的孩子,这个机敏的人临死前还在算计。宋一明明可以逃脱这个骗局,却自愿留在这个劣质的陷阱里。
宋一带着人走进别庄,老管家似乎早有预料,他平静的取出那双手套交到宋一手中。
“宋少爷,我年纪大了,不想晚节不保。”
宋一沉默的点了点头,目送老管家离世。
这个忠心耿耿的老人曾说过,为了追随主上而举枪自杀,是他最羡慕的死法。
如今,他倒也算如了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