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翔舟之后,一路无话。
翔舟穷奇本就是窥云宗之物,许妍对此自然颇为熟悉,在她的操控下速度都要比以往快上了不少。
被叫做朔雪的白狮自从被许妍放出来后,就死活不肯回去了,死皮赖脸地趴在甲板上与阿姝作乐,夜盈它瞧不上眼,这小黑妞倒颇对它胃口。
夜盈百无聊赖中,看着阿姝与那肥猫嬉戏打闹,时不时咧嘴干笑两声,看得久了,也就有些无聊,此时再别过头去,看见正闭目打坐的许妍。
这女子本就生的好看,此刻盘膝坐地一动不动,精致地就像一只瓷娃娃。
“许师姐......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许妍不为所动,只是朱唇轻启:“轻便。”
“行,那我就自便。”
夜盈觉着这许妍实在太过高冷,在窥云宗内想必人缘也是极差,毕竟谁愿意成天对着她热脸贴冷屁股?顶多也就长得好看了些。
“师姐在窥云宗内很强?”
“尚可。”
“那你境界一定比那和尚道士高。”现如今夜盈没了八爷的灵气加持,与凡人无异,许妍的境界他是真瞧不出来。
不过单从气场上来看,许妍可比那俩神经强多了,故而夜盈才会这般猜想。
听见夜盈之语,许妍均匀的呼吸终于有了起伏,此刻睁开双眼,眼中有了一丝恼怒:“那二位乃是坐照境界强者,在我窥云宗足够成为一峰之主,你怕不是在说笑在下?”
夜盈闻言撇了撇嘴,心里有些不解。
坐照境,很强吗?前不久他还在京都赵家杀了好几个来着。
见夜盈一副费解的表情,许妍更加不悦道:“你们悬剑司也有不少大修行者,绽灵修士与坐照强者的差距,不用我说你也知晓差距。”
夜盈心中大惊,搞半天原来是个绽灵小修,当即在心中思索需要两招还是三招才能制服这高冷师姐。
没了八爷的灵气,自己的那些紫气还没见过血,三招好像不太够,转念一想不还有一头破灭沌鳄撑场子吗,于是敲定五招之内一定可以拿下。
许妍不知道对面这粗鄙之人此时在想些什么,他同样也不知道师父在想什么要特招一个悬剑司之人进内门修行,还是一个初学者?
胡思乱想之间,只有一件事她肯定过,那就是若是这家伙半路上起了什么歹意,自己必将此僚就地正法。
夜盈此刻就在幻想将许妍就地正法的情景。
自从换了人身之后,自己就有点管不住自己的想法和二弟了,真是何其苦也。
苍城,姚望台。
一个身穿大氅,提着酒坛,异常高大壮硕的壮汉正仰头对着翔舟离去的那片天空发呆,眼神飘忽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喝下一口烈酒,壮汉忽然自顾自地苦笑起来:“明棋和暗棋都放出去了,兄长,我早就说过,是我的,你就一定拿不走。我八岐,回来了!”
目送夜盈离去后,八爷喝净最后一口酒冲天而起,与夜盈的方向背道而驰。
将悬剑司的一切杂事包括夜盈抛掷脑后,八爷开始享受这种放空的感觉,慢慢地,他回想起来很多年前故邦的模样,父亲的模样,兄长的模样......
再之后,就是母亲......母亲的样子他不愿去回想,唯一甘愿回忆的,是母亲唱给他们兄弟二人的一首故邦歌谣。
你似乎还未明白
可怜你这个诚实的人呀
只能被恐惧重重包围
虽然这恐惧将会幻化成耳畔低吟
但是你明了那声音带来的伤害
你知道那带来的后果会多严重
但是你对此竟然毫无所觉
......
离开故邦那天,兄长就是唱着这首母亲留下的歌谣,尽情地嘲弄自己的失败。
......
在许妍的指挥下,翔舟的飞行轨迹有所变更,半日时间便临近黑龙山脉外围,在夜盈不解中,翔舟徐徐降落。
在许妍的安排下,翔舟被收入她的纳戒代为保管,阿姝则被容纳进朔雪身上的阵法之中,现场只留下了夜盈许妍以及朔雪这二人一兽。
夜盈下意识地将手搭在长刃的刀把上,虽然黑龙山脉目前来说是他的地盘,但人生地不熟,许妍来这里的次数,明显比他多。
“别紧张,有几个师兄弟也在此处执行任务,顺路一并回去而已。”
许妍不紧不慢地骑上朔雪,独自在前方开路,并没有要夜盈一并骑乘的意思。
夜盈顿时觉得有些尴尬,此刻看着这踏浪雪狮子一骑绝尘,不禁赞叹,“你这灵兽怎么抓的,甚是威风。”
“抓?”
许妍疑惑,朔雪闻言却是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
“我三岁修道,这踏浪雪狮子是我六岁时在灵气第一次变换伴生而出,与我心意相通,对我们而言,是本命兽。”
朔雪再低吼一声,这次倒是充满了骄傲之感。
“你这天妖体不假,朔雪有意对你全力释放过好几次威压你都不受半点影响,就算是登堂入室的修士在朔雪的威压下都会有寒气入体的征兆,寄生在你身上那头妖类,想必品阶不低。”
许妍的这番话落在夜盈耳中却是惊起千层巨浪,没想到这妞已经暗中对自己出手好几次了自己竟然毫无察觉,简直有辱悬剑司的招牌,此刻心中对许妍的危险程度,不由得拔高了一大截。
“你不怕悬剑司?”
“怕?我为什么要怕一个来自悬剑司的凡人?”
许妍冷笑一声,对于夜盈的威胁毫不在意。还未跳出樊笼之人,这世界,至少在神武国,并不是你悬剑司一家独大,可以只手遮天。
“你们修士就是用凡人称呼我们的?”
“不净如此。
倒不是我们修士多高贵,要入仙途,先蜕凡气才可,我当年尚在襁褓,也是被师父下山游历看中才收为亲传弟子,我可以跳出凡间,你自然也可以,等你入了初镜,自当明悟其中种种。”
对方说的这些落在夜盈耳中,虽然有种被同龄人说教般不爽的感觉,但好在极其新鲜,这就使得他一下子对窥云宗好奇了不少,更是对修行充满了憧憬。
“我还以为你们修士都挺难说话的,特别是......你这样漂亮的修士......”
许妍哑然一笑,眉目流转:“你还是第一个对我相貌评价的如此直白之人,不过比那些虚情假意的奉承要好听的多。”
夜盈不知道的是,在窥云宗内,这许妍是出了名的冰山美人,一年到头与同门间的交集,甚至不如与这雪狮子多。
眼下与他倒是颇为健谈,对于此,许妍也有种说不明的心绪。
许是这夜盈未染仙门,身上凡气未褪,与之相处时,总有一种令人感到十分亲切的怀旧感。
她也是凡人出身,这是她与她那几个师兄弟最大的不同,对于凡人,她有一种天生的怜悯。
“此物借予你防身,所作朔雪试探你的赔礼。”
接过许妍抛来的光团,一股温润的感觉从夜盈手上传来,这是一挂狮型玉佩制成的吊坠,夜盈接过时,还能感受到其上传来的丝丝体温。
“这玉坯不是什么好料子,是我偶然间在宗门集市获得,做成了这吊坠,本想送给朔雪,它不喜欢我留之无用,此物有静心防护之效,于你日后或有大用也说不定。”
听闻此言,夜盈顿时心底冒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敢情是这雪狮子没瞧上的。
也罢,好歹品相上看着不赖,随即将这玉坠挂在脖子上,一种清凉的感觉立马充彻肺腑,使得他整个人的精神为之一震。
“好生神奇,修士果然神通广大。”
“我不白要你东西,日后有机会,我也会拿出好东西回你。”
许妍报以呵呵一笑,不再言语,神色却不知觉间浓重起来。
这时,雪狮子发出一声震慑天地的长啸,惊起飞鸟无数,一股凉气扑面而来,这凉气被夜盈吸入体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