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已经能透过窗前那深绿色的窗帘,轻柔地搭在窗台上的仙人掌和桌前的小脑袋上。
静静的房间内只有桌前传来的轻轻的呼吸声。“嗯~~~”终于,桌前的人动了,易无恙直起身,肆意地伸展着两只肌肉线条分明的胳膊。是的,易无恙穿着短袖和薄长裤。虽然是南方2月深冬,但是这件小小的公寓是有暖气的!公寓在整个高档小区的角落楼里,在整栋楼不高不低的16楼。一室一厅一卫一厨房,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至于你问为什么选在二环内的高档小区,那必然是因为李允雯就住在小区里的别墅区,方便之前恋爱期的俩人见面。公寓是李允雯家熟人介绍的,三年期,每月2000整,最开始付一年,然后一年一年结。从当时桃花盛开的春天,李允雯表白在一起一个月后开始租起,马上就快到第三年末了。
房东是李允雯闺蜜,是个富三代,房子是家里给她当额外零花钱租出去的,人家的家庭条件确实不差这一点,所以二环内这个价格属实是人情价。但是对于易无恙来说,这可是帮大忙了,每个月只要多花几百就能在二环内,工作地点旁,住上硬件设施豪华,条件相当好的小区和房子,显然是赚大了。
易无恙从桌上醒来,抬头看着书桌上方嵌在墙内凸出来的书柜,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好几十本书,有点发愣。书柜里,有专业和工作相关的书《定量地震学》《江城及周边地图册》《世界地图集》等等;有中外名著小说路遥的《平凡的世界》,鲁迅的《鲁迅全集》,简奥斯汀的《曼斯菲尔德庄园》等等;有中西方哲学书籍王阳明的《传习录》,王德峰的《哲学导论》,马克思恩格斯的《资本论》等等;还有一些应用类的如艾跃进的《大学生实用口才学》等,一些杂志类的如《中国国家地理》等和一些娱乐类的漫画书如《我家老婆来自一千年前》等。
密密麻麻的书籍被粗略地分门别类的放置得鳞次栉比、整整齐齐。易无恙发着愣从上面拿了一本《毛选》出来,随意地翻开了一页折了一下的一页,映入眼帘的是被红笔划出来的一段话:
“在任何一个地区内,不能同时有许多中心工作,在一定时间内只能有一个中心工作,辅以别的第二位、第三位的工作。因此,一个地区的总负责人,必须考虑到该处的斗争历史和斗争环境,将各项工作摆在适当的地位;而不是自己全无计划,只按上级指示来一件做一件,形成很多的‘中心工作’和凌乱无秩序的状态。”
是啊,一下没有恋爱要谈,一下没有工作要做,整个人睡一觉醒来都有点晕晕的,不知道要干什么。这种突然没了目标没了奋斗方向的状况,配合着这段警醒人的句子,奇妙地让人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异常的清醒。
很有必要好好反思一下,好好回顾一下,把握当下的主要矛盾,弄明白自己何去何从了。
易无恙在求学生涯中养成了一个习惯,在思考时喜欢拿支笔拿张纸或者一个本子写写画画记录下来。
于是,很顺手地从桌子上拿到了一支陪伴了自己很久的德国造凌美钢笔和一个可平摊打开的卡着一叠A4白纸的文件夹。
分手、放假、租房和……轻度抑郁症?
分手已经在刚才醒来后看到李允雯发的那句“嗯,我没有特别伤心,希望你也要好好的(水汪汪脸)”后真正地释怀了。
放假,老罗看自己消沉,确诊轻度抑郁症,给自己放假,让自己好好调整。加上前几年的年假都在努力工作没放,这个假期可能比想象中还要久啊。
租房,还有几个月的时间,还不着急,先放一放。
那就很明显了,主要矛盾是“轻度抑郁症”。但是,在释怀后真的还会抑郁嘛?自我感觉是不会了,但是也有过朋友患上过抑郁,知道抑郁很多时候是生理上也有表现的,比如多巴胺的分泌遭到抑制等。
可是,一想昨天医生姐姐说了啥,就啥也想不起来了。正好,在这个时候,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咕咕”的抗议声。一看手表,哦,原来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是时候去觅食了。
走出房间,站在房门前,小小的客厅顿时充满视野。眼前就是客厅,客厅中央,对着电视,摆着俩小一大三个沙发和一个茶几,右手是垂直门延展的墙,墙边正中间是电视柜,墙上是挂着的电视,再往前就是正前方的由透明推移门连着客厅的迷你厨房,左手边是平行门延展的墙,墙上是几个嵌在墙上的小架子和许多张贴起来的照片,左手再往前就是出去的门,在视野剩下的左前方的那个角落里,是卫生间,卫生间的门旁是一个带柜台的衣柜。所有的这些,构成了这个生活了两年半的“家”。
来到厨房,打开最左边的冰箱。里面还有一些剩下的豆角,辣椒,排骨,猪肉,葱,蒜,西红柿和鸡蛋。拿了葱、西红柿和鸡蛋,转身放到砧板上,从头上的柜子里拿了用夹子夹好的装着鸡蛋面的袋子出来,从下面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大碗和一个小碗,在大碗里滴了一点醋、酱油,加半勺盐,一个底料碗就配好了。
拿出插在刀盒里的刀,冲一下,把两个西红柿冲一下,放在砧板上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用刀和手敛着堆在一起。
洗洗手,点开火,将锅子里的水分烧干后,向锅里加刚好遮过底的油,烧热油的过程中将三颗蛋打碎到小碗里,用一根筷子搅碎蛋,使蛋青蛋黄混在一起呈一碗黄色。
油好了,加点盐到油里,边搅蛋边把蛋倒入锅里,蛋接触热油发出“滋滋滋”的声响,全部倒入后,拿起锅铲用水冲一冲,用装蛋的碗接点清水,迅速回到锅前,飞快地用锅铲的边缘垂直着锅子,将连在一起已经慢慢被炸成型的黄色鸡蛋切成小块小块,完成后,蛋还没有完全变成固态,还有些软,把蛋都铲到锅子的一边,留出一边用铲子抵住,马上用刀拖着西红柿放入锅中。
“呲呲呲”,西红柿带着水分入锅,发出响声,稍微烧一会,等西红柿水分慢慢出来,将蛋和西红柿用铲子抄在一起,混合起来。
抄着抄着,每个蛋块上都粘着一点若隐若现的西红柿红色时,将火关到最小,铲到大碗里,西红柿炒蛋面的码子就好啦!
继续将火开大,用小碗接清水倒入锅里,使水没过三分之一的锅,等待水开的时候,把葱切碎,变成葱花。
水开了,从袋子里拿出一手握住的面的量,放入沸腾的水中。慢慢的,水里开始往上冒淡白色的泡泡,以免溢出来先鼓起嘴吹,吹下去,吹不下去的时候再倒入一点点小碗里的清水,将淡白色泡泡压下去。时不时用筷子夹几根面,当一夹就断的时候关火,将面夹到大碗里。
拌一拌面和西红柿炒蛋,使她们充分混合,撒上一点葱花,西红柿炒蛋面大功告成!
但是还不能享用,先洗小碗和筷子,再洗砧板,冲洗锅子,再将调料和面袋收拾好。
OK!一切就绪!在厨房里安静地忙碌着的易无恙终于端着还冒着热气的面,坐到客厅享用!一如既往的好吃啊!易无恙的脸上忍不住流露出欣慰和满足。
吃的干干净净,汤都没留。洗过碗和筷子,终于来到衣柜前,换上长袖排汗内衣和厚运动裤,套上厚厚的短款羽绒服。拿起衣柜台上的钱包、手套、一包纸、定制Zippo火机、一包黄鹤楼天下名楼和自行车码表来到门前。
穿好运动鞋,打开门。“呼!”南方的冷空气不讲道理地入侵着层层防护,易无恙忍不住一个哆嗦。
门边几步路就是电梯,来到地下一层,找到自行车,用钱包里的钥匙打开锁住的车架和头盔,带好头盔,出发!
医院就在2km内,所以骑车是个很好的选择。不一会儿就到了医院后门。医院后门是中部科技大学的校门,要想进去,得过门卫这一关。易无恙骑到警卫庭边上,警卫亭是有空调的,空调吹的玻璃全是雾,看不清里面的情况。看到易无恙过来,窗子也慢慢打开。
“你有什么事?”里面穿着军大衣的警卫员坐着一动不动,只动着嘴唇地说。
易无恙掏出天下名楼和火机,给警卫员递了一根。警卫员本来一动不动,看到有烟,赶紧上手接,伸着手看着易无恙帮他点上火,拿着嘬一口,吐出一口浓烟。
易无恙自己很少抽烟,最多陪人家陪一根,自己一个人基本不抽。但是一直都带着烟在身上,有的时候好办事嘛。至于定制打火机,烟民总是喜欢顺别的烟民的打火机,但是你刻了字的人家还是不好意思顺的啦。你说易无恙怎么知道,这都是经验总结啦。
“小伙子,什么事啊,要进去嘛?”警卫员支起身子靠近着窗户说。
“叔,是的,我准备去看病,”说着易无恙拿出钱包里的病历单递给他,“我这个自行车没有脚撑,不好放,看能不能锁你这里,你帮我看一会儿?”
“咦呃,小伙子,车我帮你看着了,你快去吧!嗯……还是要,开心一点哦!”警卫员递回病历单,冻着的脸也挤出了一个笑容。
把车锁在警卫亭旁,在警卫员开了门禁之后,快步走进医院。
办理好手续,找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下午2:15到了心理科,还是那个医生姐姐。
一进门就看见医生姐姐圆圆的脸抬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又低下去,轻快地说:
“诶,你不是昨天刚来过了嘛,怎么今天又来一趟?是不是昨天有人陪着你放不开啊,快来坐。”
说着她又抬起头,站起来拉着我坐下。
我坐下就开口了:
“姐姐,我昨天心结还没有解开,昨天晚上解开了,感觉好多了。我今天来一是昨天来的情形我都不记得了。”
我抬起头看了眼医生姐姐,医生姐姐看着我的嘴,耐心地听着我说,让我很舒服。
于是我接着说
“所以,我想了解一下我之前、昨天以及现在的心理情况。二是我知道我虽然心结解开了,但是半年来会有生理上的一些不良影响还不能马上消除,所以过来咨询专业人士。”
我看着医生姐姐的嘴,示意我说完了。
“嗯嗯,很好呀!能解开心结就好!看到你今天这样我还挺惊讶呢,你是不知道,你昨天来,啥也没说,支支吾吾的,只会说自己的一些基本信息,完全没有有效交流,和今天完全是两个人啊。昨天就给你做了一个基础问卷,初步判断出你有点轻度抑郁,然后看你没休息好,就让你先回去,好一点再来。”
易无恙听到这汗流浃背了,因为他连这也没记忆了,好像老罗和他说了,尽快再来一次,但是他也是忘了,现在琢磨才有点印象。
“那接下来我们走正常流程,放轻松一点。”
“嗯。”
“下面是一些基本信息的询问,我问你答,方便我进一步了解你以及你现在的状况。”
“嗯。”
“姓名”
“易无恙”
“年龄”
“嗯……刚满30。”
“性别”
“男”
“学历”
“硕士毕业”
“毕业院校”
“中华地质学院”
“细说一下籍贯和家庭情况”
“籍贯是南湖省潭城市,家里父母爷爷奶奶也都健在,无兄弟姊妹,无婚配单身。”
“嗯……目前工作单位”
“中华地质调查局江城地质调查中心江城分办”
“平常具体工作是?”
“调度资源完成研究所和科研团队下发的一些地质调查任务。有的时候是出野,到野外实地考察一段时间;有的时候是呆在江城的办公室,负责相关数据的初步处理。”
“好的,昨天和你一起来的那位是?”
“办公室副主任罗森力,我一般叫他老罗,是上下属也是朋友。”
“嗯,看得出来他很关心你。那你刚才说昨天晚上解开了心结是指?”
“唔……半年前,前女友和我分手,之后就消沉了,昨天正面回应后,收到她的回复,释怀了。”
“嗯,原来是这样,方便详细和我说说嘛?”
“嗯……可以的……但是,我可能说不清楚,见谅一下。”
“嗯,没事,能说出来就好”
“好的,前女友两年多以前向我表白,我答应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而且原生家庭条件也很好。我承认我深入了解后很自卑,于是我就想加倍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她,可是忽略了她对我的无条件的热烈的喜欢,我一直都不敢回应她,于是我就表现为没有怎么回应她热烈的喜欢。就这样,我和前女友谈了两年多的恋爱后,她受不了了,在我出差回江城的那天晚上在车站提的分手,然后我们就分手了。”
这时,我已经意识到在顺畅地说出这一段话之后,我的情绪已经有了明显的波动,甚至声音都有点抖了。我又一次意识到,我有多么后悔,我也再一次意识到我曾犯了多么严重的错误,辜负了多么真挚的感情。好在,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好在,我终于还是意识到了,我还能改正。只是,那个人那段情感一去不复返了……
我哽咽了一下,接着说:
“我意识到自己着象了,辜负了她,我很懊悔,我认识到了自己的软弱,我愿意放下这段感情,改正自我,争取在以后回应每一个给予我善意和爱的人。”
有的时候,自己认识到和对别人说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说完,我像是彻底释放了,浑身无力,软在椅子上,用手死死撑着腿才勉强没有在剧烈的颤抖下倒下。
这时,医生姐姐快速地起身扶着我,轻声说:
“放轻松放轻松,说出来就没事了,说出来就没事了……”
医生姐姐不停地慢慢拍着我的背,慢慢用话语安慰着我。
我终于缓过来了,感觉到此刻才真正彻底地放下了。我看着医生姐姐,觉得脑袋里的思路无比的活泛,像是重新找回了自我。找回了勇气和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