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瀛台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章 命运的苦药
    月华如水,湖面静谧,花影曳红墙,夜,温存似情人。



    夜色尚在,情人,却已不在。



    即将不在的,又岂是情人?



    光绪暗骂自己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大限将至还在想娘们,虚弱到已经下不了炕,估计床底下那双鞋早已经被奴才收了去,就是珍妃没死看到这么一个比她还像鬼的棺材瓤子会有什么兴致来敷衍自己?



    就这样结束吧,既然可见的未来,都如外面的长夜一般幽暗无望,坚持,还有何意义?



    不眠,方知夕永。



    月圆,人却无踪。



    今晚的月亮,好美。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很合事宜的那边来了催命使者,她老人家的人阴着脸带着笑站在龙榻前。



    “太后问皇上好些吗?”



    “感谢亲爸爸,到了这般时候,还是惦记着儿臣。”



    ”老佛爷凤体欠安,但她老人家心心念念想着皇上,特意命奴才把这碗补药给您送来。皇上喝了它,好好睡上一觉,明早上一准儿精神头见好儿。”



    太监拖着京味长腔,那叫一个地道。



    床上人发出一阵凄苦的笑声:“是啊,朕这个身子,难道还能更不好吗?既然亲爸爸如此关怀,朕岂能拂了她老人家的意?拿过来吧。”



    “奴才遵旨!”



    端着药碗的太监乐颠颠来到床前,恭恭敬敬递给床上人:“奴才恭请皇上用药。”



    床上人支棱起半边身子呆呆看着药碗,努力很久也积攒不起接碗的力气。。



    太监低垂的头攸然微抬,眼中凶光一闪而过:“皇上,奴才喂您。”



    说罢,一手端碗坐在床沿,另一手去扶床上人,说是扶,力气之大完全可以用“揪”来形容,床上人身体虚弱,完全无力挣扎,被硬生生拉直了上半身,焦黄脸上浮现出悲凉的绝望。



    “皇上,趁热快喝吧。”



    药碗逼到了床上人嘴边,碗中墨黑的药汁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异味,床上人眉头皱了皱,险些呕吐。



    “这药...好难闻。”



    “皇上,良药苦口利于病,您就赶紧的喝吧。”



    太监不由分说紧紧抓住床上人,把药强碗塞到他唇边,看那架势如果服药者抗拒,他完全不介意硬灌下去。



    “住手。”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在空旷的大殿上,嗡嗡回荡。太监和床上人一起惊愕的望向殿门,只见一个魁梧壮汉面无表情出现在那里,步子不快,却极坚定的向他们走来。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夜闯涵元殿?”



    太监霍然站起,横眉立目呵斥来人,同时眼睛不住向殿门外踅摸。



    这紧要的关口怎么进来人了?小桂子怎么看的门?



    可惜,壮汉的身躯完全挡住了太监的视线,他看不见殿门外的情况,当然也看不见死狗一样躺在那里的一名小太监。



    “你到底是谁?我问你话呐!”



    这名壮汉穿一身奇怪的衣服,面沉似水,一看可知来者不善,周身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杀气,太监色厉内荏的喊了一句后,不由自主被对方气势所摄,任由对方走过自己身边来到床前,凝视床上人,轻轻开口。



    “爱新觉罗·载湉?”



    话一出口,床上人和太监都愣了,足足愣了三四秒,太监才率先回过神来。



    “你要死啊,竟敢直呼皇上名讳!你知不知道大不敬之罪是要灭九族的!”



    壮汉闻声回头,忽地露出诡异的笑容:“大不敬?灭九族?那我问问你,毒死皇帝又是什么罪?该灭几族?”



    太监的脸当即惨白,眼珠急速旋转,他今晚来办这件事是天大的秘密,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床上人黯然点头:“不错,朕就是载湉。”



    爱新觉罗·载湉,清德宗景皇帝,年号光绪。



    这孩子倒霉催的一生,一句话就能概括:提线木偶。



    四岁开始,他就坐在了大清国的最高皇位上,只可惜,皇位上面还坐着一尊大佛,整整压了他三十四年,压得他翻不过身、透不过气;他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用自己想用的人,甚至不能保住自己心爱的妃子;在这瀛台被幽禁的十年,吃没得吃、穿没得穿、数九寒冬没有棉被、酷暑三伏没有树荫,每日里只能傻傻看着四周波光粼粼的水面,幻想自己是一只鸟,可以插翅飞出牢笼。



    这一切都要托福于他头上那尊大佛,他的“亲爸爸”,她就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轻易就把他困在水中央。



    壮汉用充满同情的目光扫视光绪一番,扭头问张口结舌站在原地的太监:“碗里是什么?”



    “啊?”



    太监显然还没有从最初的震骇里缓过来。



    “你把它喝了。”



    “啊!”



    太监双眼骤然瞪大,难以置信的看着壮汉,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喝了它。”



    壮汉淡定的重复指令,见太监只是抖得更厉害,完全动弹不得,伸手拿起药碗大步来到他面前,像抓小鸡一样抓住太监的脖领,捏开他的口腔,干脆利落把一碗药汁全部灌进了他的喉咙。



    药碗“啪”的落地粉碎,太监捏着喉咙发出垂死的号叫,很快就发不出任何声音,身子倒地扭曲,翻滚几下,四肢一阵抽搐,不动了。



    幽暗烛光下,太监七窍流血的狰狞面孔分外可怖,壮汉瞥了一眼,不屑的拍拍手,扭头看着床上呆若木鸡的光绪。



    “现在你没事了。”



    光绪忽然像刚才的太监一样颤抖起来:“没用的,小德张死了,亲爸爸还会派别人来的,朕终究难逃此劫。”



    “别张口亲爸爸闭口亲爸爸的,要真是你亲爸爸奕譞,能把你关在这儿十年吗?能给你送来这碗毒药吗?”



    光绪浑身一震:“你、你究竟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