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旭日初升,天地笼罩在晨曦的微光下。
萧凡三人已收拾妥当,准备前往玄天道宗。
期间玄策子担心他们会水土不服,甚至将一撮长平山的泥土装进萧凡的行囊,叮嘱他们到时候可以用来泡水喝。
玄策子提前将一身洗的有些泛白的淡青色道袍换下,原本散落的头发仔细梳洗挽成道鬓,桃木拐杖也变成了一柄金色拂尘,一番收拾下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陆玲瑶惊讶地看着玄策子,师傅一向随心所欲不修边幅,怎么今天突然变性子了?
“这次护送你们前往玄天道宗,我身为你们的长辈,可不能让你们在其它修士面前丢脸。”
玄策子笑咪咪地解释道,虽然修行之人并不注重穿着,不过好不容易出趟远门,总不能让弟子因为自己邋遢的穿着感到丢人。
慕天宗距离玄天道宗不知多少万里,即便是修士御空飞行也要数年才能抵达。
不过好在慕天宗所在的羽青皇朝内便有传送阵法可以横渡虚空,直抵玄天道宗。
玄策子从腰间拿出一只刻有繁复符文的纸鹤放在地上,然后念动咒语注入灵气,纸鹤顿时见风而涨,腹部中空,能有一栋房屋般大小,足以容纳十人左右。
几人陆续走进纸鹤腹部,纸鹤随即扇动翅膀飞上高天往南方而去。
东荒虽然不少地方凶兽横行,不过也有修士根据经验开辟出相对安全飞行的线路,极少有猛禽侵袭。
毕竟能随手刻画阵法凝聚天势的强大修士终究还是少数,大多修士还是依靠自身或是灵器御风飞行为主。
约莫昼夜飞行三日后,纸鹤在一座青石铸就的宏伟雄城附近缓缓降落。
此地名为常胜城,是慕天宗方圆万里最大的城池,路上行人络绎不绝,一片繁荣景象。
玄策子收起飞行灵鹤,带领三人向城门走去。
守城卫兵皆高大魁梧,身披金甲,举手投足间有灵气流转,这里就连普通士兵都是修士!
“这里禁止使用任何神通术法,违者严惩。有事可找城内执法队处置。”
进入常胜城时守城士兵似乎看出了几人的身份,看着玄策子几人冷冰冰的出言警告,并没有因为几人是修士而特殊对待。
“师傅不是说修士不是极为罕见吗?数千个凡人中差不多只有一人可以修炼,可是这里好像都是修士。”
姬十四好奇地问道,一路上与陆玲瑶萧凡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几人毕竟少年心性,看到新奇的事物总是充满了好奇。
“算算时间,离玄天道宗今年的入门试炼也差不多了。这些人应该都是附近的世家宗门护送天才俊杰前往玄天道宗的,据说每年参与试炼的修士不计其数,差不多只有几千人能进入玄天道宗内院,算的是上万里挑一。”
玄策子耐心解释道,看着周围众多少年天才有些唏嘘不已。
每年东荒都会有大量修士去往玄天道宗参加试炼。毕竟进入玄天道宗就足以称的上是光宗耀祖,不仅能够得到大量修行资源,也能让自己的世家或宗门在当地显赫一时。
但更多的还是无功而返,不仅来往耗费巨大,这种失败更是会对道心产生严重的打击,很多人都因此变得一蹶不振,所以之前他才没有送三人去参加试炼的想法。
一路上萧凡也看到不少身怀灵宝,气度非凡的人在城中结伴而行,显然他们都是修士。
当中有活泼灵动的青春少女,也有沉稳内敛的少年,普遍年龄都不大。
期间萧凡甚至看到一名八岁左右的稚童修为比自己还高,这代表对方至少是洞虚中境!实在是让人感到吃惊。
“天才,只是进入玄天道宗的门槛,现在知道你们能得到三枚内院令牌有多幸运了吧,要好好珍惜啊。”
玄策子也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位稚童感慨道,不过并没有太惊讶。
毕竟东荒人口以数万亿计,而玄天道宗每年开宗收徒名额有限,非绝顶天才奇葩不能入内。
八岁的洞虚中境,除了天赋卓绝,想必其家族也在其身上倾注了无数灵丹妙药和许多心血,就算这样的神童,也不敢说能稳进玄天道宗。
萧凡几人这时才真正意识到中年男子随手给出的内院弟子令牌到底有多珍贵!
如果可以交易的话,眼前这些人恐怕都会不惜一切代价来交换。
“连八岁小孩都比我们厉害,如果正常考验的话,我们岂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陆玲瑶满脸沮丧,一路上见多了天才修士,让她心里产生了严重怀疑。
“不要妄自菲薄,修行一途不争朝夕,有些圣人六十岁都尚未抵达真魄,你们基础牢固,日后成就不见得会比他们差。”
玄策子见三人情绪都有些低落,于是鼓励道。
说话间,玄策子便带着三人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这里人头攒动,各种嘈杂的交谈声不绝于耳,让萧凡一度以为来到了凡间坊市。
“传送费用五十灵石一位,交完去那边排队等着。”
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众人好不容易才挤到常胜城传送阵法附近,却被守卫士兵告知需要大约等待三个时辰,毕竟此处等着前往玄天道宗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玄策子从道袍内拿出一包灵石,这是一种在普通修士间通用的交易货币,内蕴充盈灵气,可以用来修行或炼制法器。
替萧凡三人付过传送费用后,玄策子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半包灵石捆牢交给萧凡,然后絮絮叨叨地仔细嘱咐道:
“到了玄天道宗好好修炼,别苦着自己,该买的灵药灵器不要节省。多与人为善,外面不比长平山,有事没人护着,师傅不求你们能成为神法卓绝的大修士,平平安安的就好……”
萧凡三人见状忍不住眼眶泛红,这包灵石几乎是师傅一辈子的积蓄,就这样被用掉了一半。
师傅虽然没能给自己强大的背景和资源,但已经把自己能给的一切都给了他们。
临别在即,萧凡三人一齐跪下,对着玄策子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这份恩情实在是太重了,让人难以报答。
“师傅,有空我们就回来看你。”
陆玲瑶美目含泪,不舍地抱住玄策子。
“传送阵法花费那么贵,没事就不要回来了,玄天道宗有与慕天宗联系的传讯玉牌,有空给师傅报个平安就够了。”
玄策子宠溺地摸了摸陆玲瑶的头,然后不舍地看着萧凡和姬十四。
这三个孩子几乎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虽然放心不下,但孩子大了,终究要出去见见世面。
“不就是去玄天道宗参加试炼吗?才区区洞虚初境,恐怕连第一关都过不去就要被淘汰,居然还搞的这么苦情,真是土包子。”
一个嘲讽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让几人顿时愤怒不已。
萧凡转头看去,一名神情倨傲的少年正站在旁边满脸不屑地看着他们。
少年大概十三四岁左右,华服精美,腰悬玉佩宝剑,身后还跟着两名护卫模样的中年人,显然出身不凡。
“跟你有什么关系?用的着你多管闲事!”
陆玲瑶闻言顿时怒火中烧,说自己也就罢了,这人竟然敢对师傅玄策子不敬,当下便大声呵斥道。
“呵呵,我看不惯说几句怎么了?就是见不得你们这种异想天开的癞蛤蟆,没本事就该在穷乡僻壤呆着,来这做什么白日梦?”
华服少年面露讥讽,双手环抱立在一旁,刻意放大了声音,似乎想让在场修士都听到。
这句话一出立即惹恼了周围许多前来参加试炼的修士,甚至有脾气暴躁一点的不顾城中禁令当场拔出了长剑。
他们当中有不少来自小宗门小家族的年轻人,寒窗苦修数十载,就是为了能进玄天道宗改变自己的命运,眼下却被这样嘲讽,谁能忍受?
“毛都没长齐也敢在这狺狺狂吠。”
“这是谁的裤裆没缝好把他露出来了?赶紧收回去。”
“不好意思,犬子修炼功法出了差池脑子不太好,我这就一泡尿滋醒他。”
………
这些修士可不像陆玲瑶他们这么“温和”,当中有不少“老油条”,回怼的话中纯朴又带着尖酸刻薄,连刚才还在气愤中陆玲瑶几人都忍不住被逗笑了。
华服少年自幼便锦衣玉食,入耳皆是阿谀奉承,何时听过这等下流话,顿时气的满脸通红,大声叫嚷道:“张成王灿,给我把他们都杀了!”
两名中年护卫面色一凝,默默挡在华服少年身前,担心群情激愤之下会有人突然出手。
“羽青王朝武悼王世子武青在此,谁人再敢出言不敬?”
名叫张成的中年男子高举一枚刻有武悼两字的青铜令牌,随后运用灵力大声怒吼道,当即将众人嘈杂的叫骂声压制了下去。
在场众多修士顿时鸦雀无声,武悼王雄据一方,在羽青王朝威名赫赫,据说其修为已至第四境天启境,其麾下精锐甲士无数,谁也不想图一时口快,为自己所在的宗门家族招来灾祸。
“不要放过这几个土包子!”
在场修士少说也有几千人,怎么可能杀的完?华服少年此时也回过神来。
于是便把怨气统统洒在陆玲瑶几人身上,要不是那个土包子敢回嘴,自己也不至于被这些底层修士辱骂。
虽然众怒不敢犯,不过收拾几个小修士还是绰绰有余。
张成王灿闻言立刻双手捏动法诀,一股冰冷的气机锁定萧凡几人,竟然当着这么多修士的面就要对他们动手。
守卫传送阵法的士兵往这边走了几步,看清楚张成出示的令牌后又默契地站了回去。
“小徒并未出口伤人,只是辩解了几句,敢问道友,我等何罪之有?”
玄策子心知此事恐怕不能善了,于是挡在萧凡三人身前,试图据理力争。
“对少主不敬便是罪。”
张叔神情冷漠,没有多言,捏动法诀就要出手。这虽然触犯了常胜城的城规,但规矩这种东西,本就是给底层人定的。
“这也太嚣张了,难道就没有人管吗?”
“慎言,不要给自己惹祸上身…”
“本人声明,只是恰巧路过,与这几人无关,也没有发表任何不当言论…”
明明是武青挑事在先,受惩罚的却是萧凡等人,众人见状纷纷愤慨不已,不过却再也没人敢出头替萧凡他们说话了。
“住手,我们是玄天道宗内院弟子,谁敢伤人?”
眼见这些人要伤害师傅师弟,萧凡情急之下拿出三枚令牌往前一站,大声喊道。
“这怎么可能?”
武青瞳孔一缩,他深知玄天道宗招收内院弟子之严苛,就连自己所在的家族也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获取到一个名额,眼前这名年轻人竟然有三枚!
“少主,好像是真的。”
王灿曾与玄天道宗弟子有过往来,认出这三枚令牌并非作伪,当下停止催动灵气,湊到华服少年耳边低声道。
武青心念急转,难道他们都是某个低调隐世家族的核心子弟,故意遮掩了修为?
能一下子拿出三枚内院弟子令牌,恐怕其底蕴深厚的难以想象!
“内院弟子又如何?我先去取个灵宝,稍后再和你们计较。”
武青神色淡然,冷哼一声,随即带领张成王灿就准备离开。临走之前还不忘嘱咐一句:
“有本事你们就别走,在这等着。”
众人看向萧凡几人的眼神顿时变得充满敬畏,他们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竟然能随意惊退武悼王世子,想必来头大的吓人。
不过直到萧凡三人即将进入传送阵时,武青都没有再回来。玄策子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看来对方确实是被惊退了。
三个时辰很快过去,他们当然不会在这傻傻的等武青过来,萧凡三人依依不舍地和玄策子告别,又以师礼躬身作了几揖。
“师傅,我们要走了,你一定要保重。”
“走吧走吧,又不是以后不回来了,别啰啰嗦嗦的让人看笑话。”
玄策子冲着几人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后便慢慢转身离去,只是苍老孤单的背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萧索落寞。
直到玄策子背影消失在汹涌的人潮中,萧凡三人才与周围修士一起踏入传送阵。
符文流转,灵光闪动,传送阵法开始运行,三人也走向了未知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