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间小屋内,陆安看到了黑黑瘦瘦的陈二柱。
那时对方正在吃饭,一菜一汤,分别是红烧豆腐鱼和萝卜清汤。
少年就着大米饭吃得满嘴流油,直到一名家丁喊了声,他才下意识站起身。
当目光落到来人面庞上时,陈二柱当即低头,恭恭敬敬的喊了声“大少爷”。
林平平微微一笑。
“不必在意,继续吃你的饭,只是有个人,想见见你。”
陈二柱一直待在林府,甚至也没踏出过房间一步。
所以他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这两天以来,每天有吃有喝,还不用干活,日子比以前待在山上时,舒坦了一万倍。
但是他很不习惯,也有些担心。
假如陆哥平安之后,去药山上寻他,没找见怎么办?
他是有些后悔,早知道,就应该躲到山上去的,待在营地的木屋子里,也没啥好处。
“谁要见我?”
陈二柱心中疑惑,但又不敢问话,只得忐忑的点了点头。
下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林少背后走出,冲着他笑笑。
“二柱!”
“陆哥儿~”
陈二柱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怎么会出现在林府?”
“这事儿说来话长,就别站着了,咱们进去吧!”
林平平摆了摆手。
“你们俩叙旧,我先去忙别的,有什么事情,可以到中庭来寻我,也可以找丁伯。”
丁伯是林家现任大管事,负责府上的一应杂务。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陆安点了点头。
待前者走远,他这才拍了拍二柱的肩膀。
“走,进去说话。”
二柱搬来凳子,陆安便让他继续吃饭,然后边问边说。
情况和林平平讲的差不多。
二柱的确是被林府武者给带下山去的,一开始他什么都不愿说,直到老爷子吓唬他,不说实话,便将他扔到沧河里喂鱼,才让这小子张了嘴,将陆安的操作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他们答应我,绝对不找陆哥的麻烦,我才愿意吐露实情的,否则打死我我也不说。”
陈二柱信誓旦旦的保证着,自己真没有“出卖”陆安。
后者不禁莞尔。
“没事,换我我肯定也说,沧河里有鱼妖,被鱼妖活生生吃了,谁不害怕。”
“而且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回来了吗?”
“另外,咱又没做错什么,薛长贵是内奸,鱼龙帮势大,那种情况下,咱们能保住小命已经算殊为不易了!”
“更何况,咱们制造混乱,还救走了二小姐,林大少和林老爷子,若是明事理的人,怎么着也不会怪罪你我。”
“其实你只要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就不必担心我会有什么麻烦。”
听到陆安的解释,二柱恍然大悟,旋即憨厚的笑了。
“没办法,咱的脑袋,又不像陆哥那么好用,不过从今以后,我会尽力多想想的……”
陆安微微颔首。
“其实你也算帮了忙,要不是你,林家还不知道是鱼龙帮干的,我和二小姐,也没那么容易脱困。”
接下来,他将先前经历和到了林府以后的事情,挑拣着说了一通。
陈二柱嘴巴张得老大,连嘴角的米饭都忘了舔去。
“你杀了鱼龙帮的二当家……他们竟然被林家灭掉了。”
“难怪大少爷对陆哥这般客气,原来林老爷子,收了你做徒弟,真厉害!”
“陆哥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
二柱反复咀嚼其中的信息,末了面露钦佩之色的望着陆安。
“你哪里傻,这察言观色的本事,可比不少人强!”
陆安调侃了两句。
两人说起山上的事情,感慨良多。
毕竟这几日以来,那山上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死的死,走的走,一大帮人,最后竟只剩哥俩还留在这长宁县林府之中。
陆安问起二柱今后有什么打算,对方只是摇头。
表示自己除了会辨认些药草,其他什么都不会。
“总不能当一辈子家奴,尽管林家对待下人不错,但你想想,贱户不得考取功名,不得持有私产,即便能够娶妻生子,也只能从贱户里挑,子孙后代注定跟着遭罪。”
“有些大势,人力没法更改,那咱们就只能顺应规则。”
“我给你两个建议,要么练武,要么去林家医馆做事,从此经营药草生意,只要踏实肯干,日子总归会越来越好的。”
陈二柱目光一亮,眼神很快又黯淡下来。
“依据大夏律例,赎身之契银,需得百倍奉还,官府要从中抽取契税,咱们卖身只得了六十文,再想脱身,就需要六千文。”
“我上哪去找这足足六两银子!”
陆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我在,你还担心甚么?”
“林家买奴,是为了给咱们这些贫苦之人一口饭吃,只是有些狗贼不当人而已。”
“赎身的钱,大少爷看着我的面子上,直接给咱俩免了,至于官府抽取的两成契税,也包在我身上!”
“什么?”
陈二柱蹦了起来,心情无比激动。
“陆哥……”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俺嘴笨,不知道说些什么,总之你是俺二柱的贵人,从今往后,不管是上刀山下油锅,但凡你开口,俺绝不推辞!”
陆安面露微笑。
“没那么严重,我也帮不了太多,往后的路还长着,你得自己走。”
“你先好好休息,改明儿咱们就去官府一趟,将事情办妥,至于我说的那两条路子,你不用急着做出决定,想清楚之后,再告诉我就行。”
陈二柱点头称好。
俩人又交谈了一阵子,陆安离开木屋,径直前往后院。
老爷子在书房里等他。
到了地方,敲门之后,里面传来声音。
“进来罢!”
“师父。”
陆安恭敬的喊了一句。
“坐,之前提到的事情,考虑得如何了?”
“弟子想了想,还是决定在府外寻找住处。”
“一则相对清净,二来做事方便。”
“至于练功,我有不解之处,再来打扰您便是。”
说完,他便低头,也不去看老爷子是何反应。
对方早前是极力让自己留在府中的,他这番悖了对方心意,到底是有些惴惴不安。
没成想,刚说完,老爷子便唷喝唷喝的笑了起来,到最后咳得满屋震动。
“师父?”,陆安正欲起身,对方却摆了摆手。
“老夫年轻时也是这般,外和内傲,府里人多,确实闹腾了些,练武心平气静最好。”
“最主要的,住在别人家,难免有寄人篱下之感,其实倒也不必如此生分。”
“不过老夫不勉强你,今天便罢了,明日,我让丁和给你寻一处院子。”
“勿要推辞了,去吧!”
“记住,后天要到府上来,家里要办拜师贺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