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在长宁县立足不过百年,最初时,不过普通富绅之家,算不得豪强。
一切都因为一个人,林家现任家主,林宗望。
年少之时,凭借一双铁拳,生生在沧州打出“怒佛”的名号,位列六大高手之一。
这样的高手回到长宁县,几乎可以说是此地武道上的执牛耳者,不可能有比他更厉害的人存在。
前二十年,的确如此。
但最近十年,不知怎的,妖患屡屡爆发,好似也盘活了人间气运。
各种天资出众的年轻武者,竟然频频现世。
前有盘山武馆馆主聂天雄横空出世,打遍长宁县无敌手,买下基业,开馆授徒。
后有鱼龙帮三位当家一统漕帮残部,牢牢占据水事之利,俨然成了长宁县帮派魁首。
更不用说,还有自沧州而来的朝廷势力巡山卫,亦是能人辈出。
久而久之,林家的声势大不如从前。
因为除了回归之时,怒佛曾将林家仇敌肃清,展现过恐怖威能以外。
自打娶亲生子后,怒佛便深居简出,之后的长宁县风风雨雨,似乎都与他无关。
尤其是近些年,随着时间的推移,怒佛年纪越来越大。
外界出现了不少声音。
“怒佛终究还是老了!”
“听闻他昔年在外,曾经受过重伤,这么多年不出手,也许是害怕露怯。”
“怒佛也是从长宁县走出的强者,时代变了,如今乃气运鸿年,大才纷纷涌现,无须再如神灵般敬畏他。”
“大争之世,林家不是不想争,不敢而已,并非只有怒佛能走到那等境界。”
传言归传言,只有愚者才会猖狂,乃至得意忘形。
真正知道怒佛实力的,反而不敢胡言乱语,譬如那位在开馆之前,曾经“拜访”过怒佛的盘山武馆馆主。
以及从沧州而来,深知当年怒佛有多恐怖的巡山卫统领。
这些人想破了头都想不明白,怎么有谁敢劫林家的货物,还疑似对林家二小姐出了手?
真当怒佛老矣,提不动刀了么?
“想尽一切办法打探消息。”
“是谁做的?林家反应如何?”
“精彩,精彩!”
“劫两车药材,死个把武者,终归是小打小闹,居然敢对林家人动手。”
“林府这么多年,没有分家,豢养一大批家奴门客,但说到底,真正算林家人的,也就寥寥几个,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有乐子看喽!”
当然,各种声音中,也夹杂了一些无比天真可爱的。
譬如“怒佛是谁?”,“难道现在长宁县风头最劲的不是一馆一卫二派三家么?”,“林家排第六,很厉害?”此类的问题。
真正懂的人,讳莫如深,而不懂的人,便也跟着插科打诨,哈哈大笑。
总之不论如何,原本就极其热闹的长宁县,变得更加热闹了。
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等待真相水落石出,等待林家最终会采取何等手段?
外界的一切,眼前正坐在破屋里熬汤的二人,自然是丝毫不知。
陆安醒来后,先是观察了周围情况,发现并没有异常后,叮嘱一番,就自己离开破屋寻找食物了。
然而这周围乃是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又无农田。
他找来找去,只挖到些野菜,洗干净后勉强能煮锅野菜汤喝。
好在林二小姐虽自幼娇生惯养,但却并没有养成什么陋习,言谈举止也无甚架子,偶尔说话口吻奇怪,更像是小姑娘家的娇憨。
是以,没过多久,两人在攀谈中,就交换了姓名,也渐渐变得熟络起来。
不过明面上,不能暴露太多东西,要符合前身习惯,陆安依旧叫对方小姐。
林雪婵则直呼其名。
“你说,伏击我们林家的,是鱼龙帮的人,内奸是管事薛长贵?”
“你是如何得知的?”
昨日那群人身着黑衣,又未报上名头,到最后,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方势力下的手。
如今从陆安那里听到详由,再略一思索,其实林雪婵已经信了大半,只不过习惯性多问了两句。
毕竟没有证据的情况下,陆安若是拿不出让人足够信服的理由,即便之后林家要报复回去,也是师出无名。
陆安想了想,开口道:
“在山上时,姓薛的曾命我抓鱼,结果被我无意间撞见他与鱼龙帮“赵九爷”私会密谋,还留下一张用于伏击的地形路线图。”
“这件事我和方叔也讲过,可惜我等身为剿奴,势单力薄,受制于人无法下山通知府上,只得想了些办法,保住自个儿性命。”
“对了,有这件东西,应该能够证实我方才所言,句句属实,将来林家若想为惨死之人复仇,也不怕外人曲解构陷。”
陆安忽的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叠纸方来,将其展开,正是薛长贵当初命人所画的寒山地形图。
上面还有他与赵九二人,额外添加的各种印记符号,从运药队伍开拔的时间,路线,停留位置,无所不包。
“这是我杀死薛长贵后,从他身上摸来的。”
林雪婵美眸一亮,接过图纸,细看半晌后,深吸了一口气。
“薛长贵,好大的胆子,竟然吃里扒外,枉我林家这些年善待于他。”
“鱼龙帮好狠的心,劫药也就罢了,连同山上剿奴与运药的护卫,也要杀得一干二净!”
陆安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对有些人来说,几十条人命而已,算不了什么。
更何况,还有大半只是贱奴,合起来也值不了几两银子。
“喝汤吧,一会儿该冷了!”
陆安自顾自的拿着破碗盛汤喝,对方却没什么动静。
抬起头,发现林雪婵正用极为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
“你心思缜密,有勇有谋,很难想象,竟然只是我林家药山上的一名剿奴。”
“这次若非是你,那些苦命者多半要葬身刀下。”
“我林家也会不知不觉间受到极为重大的损失。”
“而且,你还救了我两命!”
“如果这次能平安回到城中,我定会向父亲说明个中详情,但有所求,只要在合理范畴之内,必不辜负!”
陆安听完,毫无表示,继续低头喝汤。
这小姑娘家家的,太聪明了也不好,年纪轻轻,就使用这等收买人心的手段。
他偏不上当,谁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