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拜会石原
距离学校约三十米远，一栋灰白墙体二层小楼，院门垛钉着铜牌：果戈里大街306号。
此时，会客厅内，石原手执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胜」字，然後又写了一个「败」字，自己端详了好一会，轻轻叹了一口气。
侍从进来禀报：「将军，客人已经到了。」
石原把毛笔随手扔在纸上：「请他们进来吧。」
「是。」
侍从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山田幸造和齐越一先一後走了进来。
两人躬身一礼。
石原上下打量着齐越。
山田幸造说：「将军，这位就是特务科的齐警佐。」
齐越颔首致意。
石原问：「你今年多少岁？」
齐越说：「实岁25。」
石原感慨着说：「我25岁那年，刚刚考取陆军大学，而你已经是警佐了，真的是後生可畏。」
齐越恭敬的说：「卑职不敢和将军相提并论。」
山田幸造在一旁说：「齐警佐，在关东军内部，流传着一种说法，石原将军的脑力，板垣将军的武力，二者合一，不可战胜！」
齐越说：「我听说，当年的满洲事变，就是两位将军共同发起，毫不夸张的说，没有两位的丰功伟绩，就没有今天的满洲国。」
对齐越的吹捧，石原心里颇为受用，在他看来，这是在陈述事实，正是他和板垣征四郎的当机立断，造就了一个新的国家。
山田幸造继续说：「如果不是外国人，以石原将军的功绩，应该算是满洲国的开国元勋，当然，也包括板垣将军。石原将军，我听说，板垣将军调任驻朝司令官，这是正式任命吗？」
石原点点头：「板垣将军善战，担任驻朝司令官，实在大材小用，由此可见，首相在用人方面，是多麽的无能……两位请坐。」
三人分宾主落座。
佣人送来茶点。
齐越注意到，写着「胜败」的宣纸和明显随手一扔的毛笔。
一般来说，当心情极度烦躁，或是遇到不高兴的事情时，写字的人才会有类似失控行为。
石原目视着齐越：「请原谅我的直率，我是军人，你是警察，我们没有共同之处，你今天登门拜访，是有什麽特别的事情吗？」
齐越说：「抗匪的滨江支队，频繁侵扰军警据点，各村屯民众也深受其害。前一次的秋季讨伐作战，我军三面合围，只消灭了小股匪众。将军以谋略着称，所以，我特意前来请教，希望您多加指点。」
被称为关东军的脑力，却常年赋闲在家，石原常常抱怨「英雄没有用武之地」，忽然来了一个虚心请教的，心里也很高兴。
他认真思索了一会：「抗匪没有辎重拖累，机动性尤其出色，而且常年躲在大山里……」
齐越和山田幸造等着下文。
石原忽然叹了一口气：「维持现状即可，胜败的得失，不在这些东藏西躲的反抗军身上。」
他站起身，踱步到刀架前，伸手拿起军刀，仓啷一声，军刀出鞘：「我曾经说过，一战，只是欧洲诸民族的战争，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大战，只有下一次的世界大战，才是人类最终战，它将以日美为中心进行。如果准备对莓果作战，就要先对华作战，如果要对华作战，首先必须占领满蒙，这样才能使日本的繁荣得以恢复，失业的国民也能得救！」
「但是，最终战是有前提的，日本经济繁荣，国力增强，达到和莓果同等水平，才可以开战！」
毫无徵兆，石原猛然一刀劈断刀架，狂乱的喊道：「大本营那些蠢货，不采纳我的建议，还嘲笑我否定我！混蛋！混蛋！」
山田幸造惊得站起身，看着一脸激愤的石原，小心翼翼的问：「将军，您这是怎麽了？」
石原手一松，军刀掉在地上，颓然的坐下来，双眼茫然无神，看着一处虚无：「请你们诚实的告诉我，日本和莓果开战，谁会赢？」
齐越说：「如您所说，日本和莓果达到同等水平……」
石原说：「我说的是现在！」
山田幸造很惊讶：「现在？」
石原坐直了身子：「山田君，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一句话，虎行千里能自返。」
「当然记得。」
山田幸造来了精神。
他之所以愿意陪齐越来，也是存了一份私心，想找机会问个明白，这句话到底什麽意思。
石原缓缓说：「今天清晨，海军对莓果珍珠湾发动突然攻击战，作战代号：虎丶虎丶虎。代号源自一句我们日本的谚语：虎行千里能自返。含义就是，平安归来。」
山田幸造目瞪口呆。
齐越也很吃惊：「今天？」
石原说：「最近半个多月，海军在鹿儿岛湾秘密训练，商船一律不准通行，所以，山田号在仁川港被扣留，反而是件好事，等到作战训练结束，山田号就可以安全返回。哦，之所以选择在鹿儿岛湾训练，是因为鹿儿岛湾和珍珠湾极为相似，适合模拟作战训练，不得不说，联合舰队山本司令官的军事才华，的确令人钦佩。」
齐越这才明白，石原说的那句「虎行千里能自返」，一共两层意思，既暗示山田号顺利返回，同时又隐喻这次珍珠湾攻击战。
山田幸造忍不住说：「清晨发动攻击，现在已经下午了，怎麽一点消息也没有呢？」
石原平复了情绪，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次作战，海军出动六艘航母，四百多架战斗机，战後评估也需要时间……军方高层应该已经收到反馈。回去听广播吧，很快就会播发消息——日美开战的消息。」
齐越震惊之馀，心里也很懊恼，自己终究是迟了一步，虽然探听到了情报，但攻击战已经发生，这份情报等同於废纸一张。
石原拿过写着「胜败」的宣纸，看了一会，问两人：「回到刚才的话题，请你们诚实的告诉我，日本和莓果开战，谁会赢？」
山田幸造想了想，非常自信的说：「六艘航母，四百多架战斗机，海军的家底都拿出来了……我认为，这次作战，日本赢！」
石原不置可否，看向齐越。
齐越说：「我同意山田君的看法，突袭战胜算更大。」
山田幸造很得意：「突袭战，赢是一定的，区别只在於，是小赢丶中赢，还是大赢。说心里话，我很看不惯海军那些家伙，但是，这次突袭珍珠湾，准备的也还算充分。」
石原轻轻摇头：「这次赢了，那下次呢？要知道，我们面对的不只一个莓果，还有他们的盟友英国，美英向来一体。如果说，这场战争需要一万元成本，美英实际上有一百万元，而日本呢？只有一千元。这种差异只能用战略来弥补，而不能用什麽『化不可能为可能』的口号来弥补。」
山田幸造不服气：「莓果是比日本强大，但是，我军常年作战，临战经验丰富。石原将军，您刚才的话，未免也太悲观了吧？」
石原意兴阑珊：「我也希望是自己太悲观。齐警佐，很抱歉，我现在心情很乱，没办法帮到你。」
齐越站起身：「没关系的，既然将军心情不佳，我就不打扰了，等有机会再来拜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