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下午两点钟。
审讯室内。
郑玉民鼻青脸肿,目光呆滞,失神的坐在椅子上。
「脸怎麽弄的?」
高克俭故作关心。
郑玉民嚅嚅着:「他们打的……」
高克俭叹了口气:「这事儿闹的,早知道你是郑玉新的弟弟,我怎麽也该交待下面人关照一下。」
「你认识我哥?」
郑玉民很惊讶。
高克俭慢慢坐下:「老邻居了,能不认识嘛,按说呢,有了这层关系,如果涉及普通案件,我一句话的事儿,现在就可以放了你。可是,你的案子太大了——刺杀保安局局长,虽然未遂,但性质恶劣!」
「刺杀北原正雄是什麽罪名,我心里很清楚……高科长,看在我哥的面子上,我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帮我换个监舍。」
「为什麽?」
「他们简直不是人!」
经历了难以启齿的凌辱,面对一群和动物几乎没区别的人类,让郑玉民忽然觉得,面前这个特务头子,似乎变得格外和蔼可亲。
高克俭说:「打死犟嘴的,淹死会水的,刀架在脖子上,低个头,服个软,不丢人。」
郑玉民默不作声,心里也认为高克俭说的有道理,回想起初到监舍时,若是对高老大稍微客气一点,也许什麽事都不会发生。
他哪里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在高克俭的授意之下,高老大存心找茬,怎麽客气也没用。
「换监舍可以。」
高克俭看着郑玉民,缓缓说:「但是,你得配合。」
「我不当叛徒!」
郑玉民回答的毫不犹豫。
高克俭和颜悦色的说:「没说让你当叛徒,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经过……满铁医院门口死的那个,叫什麽名字?你就算现在不说,等过几天,家属来认尸,他姓什麽叫什麽,我们一样查的清清楚楚。」
郑玉民默然半晌:「他叫王薄,是我的学长。」
「那个司机呢?」
「他姓罗,我和他不熟,是小梁找来的,负责接应。」
「小梁又是谁?」
「………」
郑玉民闭了嘴。
他有些後悔,感觉自己说的太多了,虽说王薄和老罗都死了,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高克俭说:「我知道了,小梁是那个和你分开逃跑的人,他家在傅家甸马市街,对吗?」
赵振海追踪小梁,同样在马市街失去了踪迹,眼见特攻队在附近搜寻,也就没再待下去。
小梁的反跟踪能力有限,之所以甩掉了追踪,除了偶然因素之外,熟悉环境也极为重要。
马市街四通八达,连接十几个出口,要想查明小梁的藏身地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挨家挨户搜查,也容易打草惊蛇,从同夥嘴里问出来,无疑是最佳选择。
见郑玉民一脸惊讶,高克俭知道自己猜对了,於是说:「你一定觉得奇怪,既然我知道小梁家在哪,为什麽还要问你呢?」
郑玉民欲言又止,主要是不知道该怎麽回答。
高克俭继续说:「问你,是给你一个机会。」
从第一眼看见郑玉民起,他就知道,这些人绝不会是国共方面派来的专业特工,刺杀北原正雄这件事,背後必然有人指使。
「机会?」
「对,戴罪立功的机会。」
「什麽意思?」
「只要你肯配合,我现在就可以放了你。」
「糊弄小孩子去吧……」
郑玉民根本不信。
高克俭正色说:「我以特务科科长的身份向你保证,你只要把事情说清楚了,随时可以离开警察厅。我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郑玉民悻悻的说:「说来说去,还是让我当叛徒。」
高克俭说:「你没听明白话,不是让你当叛徒,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你只要说清楚就行,陈述事实而已,这怎麽能是叛徒呢?」
郑玉民低头不语。
高克俭看了他一会:「刘淑芬是你女朋友吧?」
郑玉民心想,即便自己不说,别人也看得出来,况且也没必要隐瞒,於是坦率承认:「是。」
高克俭叹了口气:「大好的年华,就这麽断送了。」
郑玉民昂然说:「身为炎黄子孙,中华的一份子,反满抗日,抵御外辱,死得其所!」
高克俭说:「对日本人心存不满,我多少还能理解,可是,满洲国已成既定事实,获得了广泛承认,你自己也是满洲国人……」
郑玉民截口说:「对我来说,没有什麽满洲国,东四省是中国的一部分,永远都是!满清馀孽勾结日本人,分裂国家,罪该万死!」
高克俭说:「沉迷宏大叙事,忽略生存的本质,愚民思维。古代先贤早有定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意思就是说,人不为自己的利益着想,将会受到天地的惩罚。」
郑玉民哼了一声:「照你这麽说,世上没好人了。」
高克俭说:「省府新颁布了一项法令,凡是参加过反抗组织的囚犯,在地方法院判决之前,会被送去平房军事区做苦力改造。」
郑玉民不屑一顾:「我死都不怕,还怕做苦力吗?」
高克俭笑了笑:「在平房军事区,除了少数军官带家属,士兵都是光棍汉,刘淑芬一个姑娘家,在那种封闭环境下,怕是很难逃过身体上的凌辱,凌辱她的不止一两个人,可能是十几个,甚至上百人……」
「不要再说了!」
郑玉民跌坐在椅子上。
高克俭笑道:「我得说完……千钧一发之际,我出现了,制止了日本兵的暴行,并且把刘淑芬保了出来。通过这件事,你觉得,我这个特务头子,是好人呢,还是坏人呢?」
郑玉民张口结舌。
高克俭继续说:「所以,好人还是坏人,标准只有一个——对你好,就是好人,对你坏,就是坏人,这就叫做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郑玉民心里忐忑不安,平房军事区的种种传闻,他也早就听说过,女囚犯将会面临的凌辱,只会比高克俭描述的还要可怕。
高克俭审视着他:「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肯配合,我说的这些,都只是不会发生的假设……」
「我想见见淑芬。」
「想通了?」
「………」
「来人!去把刘淑芬带来!」
高克俭吩咐手下。
他知道,郑玉民屈服了。
过了一会,面容憔悴的刘淑芬被带了进来,审讯室光线昏暗,她一时没认出郑玉民。
郑玉民紧走了几步,激动的叫了一声:「淑芬!」
刘淑芬愣了一瞬,看清楚了面前的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紧紧抱住郑玉民不撒手:「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玉民,我好害怕……你的脸怎麽了?」
郑玉民掩饰着说:「不小心磕了一下,没事。」
高克俭问:「小梁是谁?」
郑玉民迟疑着,看了一眼满眼惊讶的刘淑芬,这才说:「他叫梁浩,是我们的团长。」
「什麽团长?」
「铁血团。」
「你们一共多少人?」
「就我们五个。」
「谁是领头的?」
「王薄和梁浩。」
「梁浩家在哪?」
「马市街裤裆巷。」
郑玉民如实回答。
刘淑芬瞪大眼睛,内心无比震惊,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张口闭口国家民族丶自己视为结婚对象的男人,竟然就这麽轻易屈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