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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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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劫狱
    “到达大秦地狱六号总闸,启动钦犯核对程序。”



    伴随着冰冷的机器声音响起,地层电梯门内出现一个虚拟人类投影,与此同时六号要塞的中控室大屏幕上传来了电梯内部实时影像:中间一个蛋壳形的亮黑色运监仓稳稳当当地卡在底部凹槽,周围环绕二十个座椅,其上坐满了全副武装的监押人员。每个人都装备了亮黑色胸甲,背后凸起处存放着对羽煞卫们最为重要的“黑翼”,可在瞬间展开,是攻守兼备的利器。



    虚拟人抬起它的右手,掌心处浮现一个“验”字,正欲触碰运监仓,为首的一位监押官便从腰间抽出一张红色磁卡,伸向那个虚拟的“验”字投影。算上这回,从地面到地心一路上这个动作已被他重复了六次。



    “验证成功,加急执行,请通过。”机器声音再次在电梯中响起。



    总控室内,李为恩按下了红色按钮,地层电梯的运动方向从直上直下改变成了水平,向刑讯室驶去。



    “王头儿,这红卡怎么还有免验功能?”新来的轮转役向屋子里三个人中看起来年龄最大的王武问道。



    “我之前也只见过一次这种情况。”王武放下了手中的茶杯,“这样的紧急程度也就二十年前发生过,那时候你李大哥还是个跟你一样的轮转役呢。”



    王武口中的李大哥名叫李为恩,是地底六号要塞的首席地灵官,听到师父提到自己,他轻笑一声以示回应。



    “二十年前我才三岁呐,那会儿是因为啥呀?”



    “业务以外的问题少问。”李为恩神情严肃地提醒道。



    “哦哦,好的好的。”轮转役讪讪地笑了笑。



    “无知者无罪,今天是你第一天来六号,好好跟你李大哥学学怎么操练这控制台。”王武是个老油条了,他可不想在这么深的地底再陷入一种尴尬的氛围。



    “好好好。”轮转役赶忙连声答应。



    李为恩面色缓和了下来,徐徐向面前这位长相清秀的年轻人讲解起了这台地层电梯控制台的操练方式。



    哔——



    突然之间刺耳的警报声响起,让人汗毛竖立。



    “不用紧张,小伙子,这警报隔段时间就响几声,其实就是时间长了传感系统老化了,检查一下就好了。”王武安慰着惊魂未定的轮转役,心想着这也难为他了,毕竟谁也不愿意在离地面十万八千里的地底听见这灾难意味的警报声。



    “我去看一下,外面危险,师父您先带着小朋友熟悉熟悉要塞里面的环境,过两天我再带他出去。”李为恩站起身来向出舱口走去,穿上防护服,戴上便携造氧包的面罩,随后按下了开关进入中转室,向黑暗中走去。



    “对不起啊王头儿,让您见笑了。”接连受了两次打击,轮转役多少有些无地自容。



    “没关系,谁能一来就适应啊。这地底监狱刚建成我就来当差了,在第六层一待就是三十年啊,我今年都四十有八了,一把子年纪有的时候还害怕呢,更别说你们这样刚出社会的年轻人。”



    “这地方建了有三十年了?”



    “可不是吗,想当初还是我大秦建国七年,当今圣上继位于先皇,改年号为天佑,突然就多了这许多新玩意儿,这直通地心的大坑用了一年多就挖好了,当时从军营里选人下来,还只要我们这种没有父母家室的。想着月俸两千两银票,我闻着钱味就下来了。”



    “这个我知道,顾千大学士在北苑给我们讲学时提到过,他说这些都是国师的功劳,还让我们将国师尊为师祖。”



    “是啊,顾大人那可是国师的得意门生,当年的那些新奇玩意都是国师带着他的弟子建造出来的。出奇的是这么多大工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全国各地抽调劳工,就从军营里挑选了几百个精壮的兵丁供国师调配,这么多奇观就都建成了,真乃神人也。”



    “听说当初一起下来的二十军士后来直接定居第三闸机地层了,慢慢发展成了地下城,我就是在地下城出生的。”



    “呦呵,看来你还得叫我一声老祖了,哈哈哈哈哈!”王武爽朗地笑了起来:“开个小玩笑,别当真。下来一段时间我才明白过来我回不去了,在这种地方结婚生子,只能让他们跟着我受苦受难。给的俸禄再高又怎么样,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自己赚钱自己花,我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轮转役看着王武,岁月已让他的身材发福走样,但臂膀的围度仍彰显着此人的强健体魄。而左脸颊处一道浅浅的伤疤,替他诉说着战场的凶险。



    “王头儿,我在地下长大,怎么也没见过您啊?”



    “那是自然,我一个人无依无靠,已然把这第六层当家了。倒是你,能考入北苑可不容易啊,怎么又回来从一个小小的轮转役做起呀?”



    “现在哪行都不好干啊,天上地面都是皇亲国戚,父母怕我被人欺负,让我主修地心开采,找工作能离家近,也好有个照应。”



    “我记得资料上写的你姓张对吧?”



    “没错王头儿,张凯跃。”



    “令尊名叫张长安?”



    “是啊,入职资料上写了。”



    “你父亲可曾参军?”



    “有啊,您认识我父亲?”



    王武并不急于回答,只是接着问道:“他跟你提起过在哪里服役吗?”



    “他倒是未曾向我提起过,不过听我母亲说父亲曾效力于当今圣上帐下,从一个小小的马弓手一直做到了百夫长。”



    “那我岂止是认识,当年与毛瑟族一战,要不是长安大哥一箭将敌寇射于马下,”王武指了指自己脸颊上的伤疤说道:“那把长枪就把我的脑袋刺穿了。”



    回想起旧时战场厮杀,复杂的情绪涌上王武心头,随即又变成了疑惑。



    “我记得当年那二十人里没有张兄啊,为何来此处居住?”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听母亲说,父亲好像是自愿举家搬入地下城的。”张凯跃的语气透露出一股幽幽的怨气。



    “想必是有难言之隐吧。不过,凯跃啊,不要灰心,地下城里也有不一样的资源,只要你肯努力,万一当上了这地心监狱的典狱长,就有可能‘照顾’的到天上地上的人了。”



    “您说笑了,平平静静地过完一生已是我最大心愿了。”



    “年轻人不要这么消极嘛,你的人生路还很长。就说你李大哥吧,他可是出生在地上的人,这不也自愿来到咱们这里,在哪里都是为国报效嘛。”



    “李大哥是从地面上来的?”



    “是啊,他刚来的时候比你还小几岁,这不现在已经成了咱首席地灵官了。你要多多向他请教啊。”



    张凯跃一个愣神的功夫,王武已经走到了门口的储物柜前。



    “李大哥是首席地灵官?那他为什么还在第六层这里?”



    王武从柜中拿出四个白色圆盘,张凯跃在北苑学到过,那是便携地心防护服,比李为恩出去前穿的更轻便一些,防护效果也相差无几,但总有些守旧的“老人”只信任自己使用了小半辈子的老物件。



    “这个问题以后再跟你解释,知道这是什么吗?”



    “纳米防护服,李大哥刚才穿的那件的升级版。”



    王武将圆盘向张凯跃胸前一扣,张凯跃顿觉一阵清风从自己胸口向全身表面蔓延,顷刻间一张透明的纳米保护网已覆盖了张凯跃全身。



    “从第四层开始,想出地层要塞就要穿防护服了,得注意安全。”



    “我们也要出去?”张凯跃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明明记得李为恩走之前说外面危险,要过两天再带他出去。



    此时王武也已穿戴完毕,轻声叹道:“事已至此,幸亏我问过你的身世,不然几乎伤及恩人后代。”



    张凯跃此时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什么意思?”



    不予回话,王武有如苍鹰捉鸡仔一般将他一把拉起。霎时间,只听得要塞外部“轰”地一声巨响,张凯跃感觉脚底一阵晃动,竟要无法站稳。



    “快走!”



    王武大喝一声,拉起张凯跃便向舱外冲去。此时的张凯跃还陷在巨响的恐怖阴影中,身体早已不听使唤,只是被王头儿拽着向外跑。



    跑出警铃大作的要塞中心,张凯跃被王武拉上地心钻机,向刑讯室隧道驶去。此时他好奇地回头望了一眼。



    要塞一半在地层隧道壁里面,一半突出于外部。整体呈亮黑色,由一层层圆盘状建筑组成,总控室位于中间一层,面积最大,由中间向上下两边面积越来越小,组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建筑群,好似一个横撞进了崖壁的巨型陀螺。地层电梯从整个要塞中间的十八个井道中通行,由总控室统一调度,最终在最底层驶向不同的归宿。



    奇怪的是,要塞明明没有受到攻击,危险从何而来呢?



    随着进入通向刑讯室的隧道,问题的答案也逐渐揭晓。



    张凯跃首先看到了停在隧道中间的红色电梯,应该是第一次警铃响起时被迫停下的。



    “这地层电梯本身就是红色的?”



    见王武也不答话自顾自下了钻机,张凯跃愈发的莫名其妙,但也只能一同下车。



    待他临近观瞧,不觉汗毛倒立。



    只见一身穿旧版防护服者右肩扛有一挺破壁激光炮,左手拨弄炮身上的一处旋钮直到炮口光源从红色逐渐变成蓝色,之后瞄准电梯扣动扳机。



    轰——!



    一道蓝色闪光从炮口射出,电梯壁从红色转瞬间变成了黑色,一阵雾气迅速弥漫开来,那电梯壁竟扑棱棱碎裂脱落。



    张凯跃这才明白,刚才那声巨响便是这激光炮发出,那电梯原也不是红色,而是被激光攻击所致。再看那电梯壁碎裂开来展现的内里景象,怎一个惨字了得:



    二十羽煞卫尽数碎成冰渣,甚至外层有几人在第一次炮击时就已被碳化成灰,只剩他们身穿的胸甲与背后黑翼未受损坏。中间的监押舱材质貌似与胸甲相同,也看不到有丝毫变化。



    张凯跃对破壁激光炮再熟悉不过了,但是也只在北苑学习时见到过。那时这种破壁激光炮还只被用在开山修隧道和地心开采。第一次亲眼看到有人把劳动工具当做武器,张凯跃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这时他脑中空空如也,只是下意识地怒吼道:



    “你们这是谋反!”



    年轻人愤怒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哭腔。



    李为恩并没有理会,放下手中的武器,转头向王武问道:“师父,果真是故人后代?”



    王武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表示认同,扭头向凯跃劝道:“我们这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但你要相信我。凯跃,我们不是叛国,而是在救国!”



    “一派胡言!”



    眼前的景象使张凯跃无法轻信王武的一家之言,只是一股脑的怒吼着,同时也是为了隐藏因内心恐惧带来的慌张感。



    “我在北苑大演武时也曾入围前十,尔等休要放肆!”



    若是此刻有人在旁观瞧,定会觉得滑稽可笑——一个手无寸铁且明显惊吓过度的年轻人,在恐吓着一位久经沙场的退伍老兵与一位手持激光炮的首席地灵官。



    “大演武?过家家罢了!”



    李为恩提起炮来,将明晃晃的激光源对准了已摆开架势的轮转役。事实证明,在巨大的威胁面前,弱者的愤怒不过是别人的笑话罢了。



    张凯跃此时只觉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我还不能死啊!我还有大好人生几十载没来得及享受呢。不能刚入江湖,就长眠于地下了吧!”



    想到自己真的在地下,张凯跃竟觉得有一丝好笑。不过这种闲思稍纵即逝,眨眼间就被巨大的恐惧淹没。



    “别吓唬他了。”王武压下了李为恩手中的炮,并将一件黑羽胸甲丢向张凯跃脚边。



    “凯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你穿上这件胸甲,就没人能伤的到你。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会告诉你事情原委的。”



    张凯跃此时只觉得喉头干涩,浑身僵直不能行动,大脑也一片混乱,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如你看一下我们救的是谁再做决定吧。”



    说着,李为恩走向监押舱。这是一个两人高的蛋壳型亮黑色牢笼,通体光滑发亮,在经历过刚才的冲击后竟还能光滑如镜,温度也没有太多变化。



    “这牢笼是由‘黑晶’所制,外力是怎么也打不开的。”李为恩自顾自地为张凯跃讲解着,也不管他此时还能不能听得进去。



    “黑晶就是咱们地下能供养上头的唯一资源,第一次看见这种东西时我还是个孩子。当时只感觉好玩,只知道它跟所有金属特性都不一样,却不知道它的价值。”李为恩边说边用左手转动右手手腕处。只听“咔哒”一声脆响,他的右手掌心前出现了一个泛着蓝光的“開”字投影。



    “谁家好孩子上价值啊?”张凯跃心里这样想到,但是没有说出来。



    “长大一些我就知道了,它可以是权利,是地位。”李为恩将右手掌心的投影贴近黑晶牢笼外壁。



    “再后来我才明白,它的背后是血汗,是一条条人命!”



    话音刚落,一圈圈蓝光从牢笼外壳迸发,一层层黑晶向李为恩右手掌心缩去,最后竟缩作一个鸡蛋大小,落入掌内,被李为恩顺手放进腰包。



    牢笼中人此时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只见一位面容仿佛是精雕细琢的瓷器,细腻白皙,却不失刚毅之态的侠女屹立在黑晶牢笼之前所在的位置。原本束起的秀发经过乱战之后披散于肩头。一身白袍被鲜血染红了大半,身上却不见任何伤口。



    张凯跃看得瞪大了双眼,几乎是脱口而出:



    “侠女玉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