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易点点头,“我知道了。”
许御觉原先是易家军的首卫,后父亲视他为心腹后便让他离开了易家军,张维成了张卫,但易家军一直以来都没有忘记许卫,这么多年来想找他却无从下手,如今有了云易想来会容易许多。
张维不再留念,转身翻过窗子便在夜色中消失不见。
云易早早地熄灯上塌,只是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却迟迟不能入睡,她的脑子全是当年那场大火,她的家长她的丫鬟嬷嬷,寻府上上下下一百二十六人全部死于那场火灾,除了她,还活下来苟且偷生。
她无端地冷笑,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寻汶严厉却慈爱,母亲陈氏柔和温婉的模样,寻府上上下下那些敬爱他们的下人们……她的眼角蓦然划出一道泪痕。
让她寻府灭门之人,若让她找到她必定让那人生不如死!一报还一报,他必定要为她寻府付出血一样的代价!
……
第二日一早木槿敲门叫云易起床,云易无精打采地起身开门,木槿正要进来伺候她洗漱,猛地看见她这副疲惫的模样也不由得心一惊,
“小姐,你身子还需好好修养,昨晚可是熬夜了?”
云易淡淡地“嗯”声,便放她进来自己坐下,木槿知道云易这会还未完全睡醒也不再多说迅速为她洗漱。
等云易迷迷糊糊有些印象的时候,木槿已经在为她打扮试妆了,“小姐,今早我已经同夫人说明你不必再去餐房和他们一道用膳,哥待会会将你的早膳端来,小姐可是要现在扮男装?”
云易清醒过来,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今早便去吧,他知我心急应该会早早在水仙楼等着,用过早膳后我便出发,你和木歇在外面好生看着,我回来后便马上开始整理好行李。等不了几天,我们明日便出发俞州。”
木槿心中惊讶,这么快?往前不见得小姐这么关注看中云老夫人。
云易没管她心中的杂七杂八,只等她为自己梳妆更衣完后,木歇端着早膳走进来,看了一眼女扮男装的云易面无表情,一点也不感到奇怪,仿佛习以为常,
云易快速用过早膳后出了房间,木槿看着她熟练地钻进后门离开眉毛忍不住一皱,“哥,我有点担心小姐她……”
“没事的,”木歇眉目不见变化,半晌才垂下眸轻声道:“她一向很厉害。”
……
云易没来过水仙楼,一路上磕磕绊绊寻问了路人才知道它的位置,她刚到水仙楼门前便忍不住僵了僵嘴角。
门口妖媚女子见了她这一身贵家公子的打扮迫不及待地朝她扔手帕,嗲着嗓子道:“公子,进来玩啊。”
云易忍着头皮发麻走进去,那女子亲热地挽着她,云易不敢低头,生怕一个“不小心”便看见那乍现的春光,等她进来后心中却忍不住后悔。
里面歌舞升平一片,有专门搭起来的舞台,歌姬在上面尽情摆弄风骚,媚眼一波一波地袭来,台下有数不清的艳色女子贴身伺候着些大人。
云易抿唇,刚才挽着她进来的女子以为云易是看上了别的妓女,娇声羞愤道:“公子真是花心得很,有了我还惦记着别人……”
云易回过头看向她,这个女子长相偏清纯,却因脸上的浓妆艳抹而显些妩媚,加上身上清凉的打扮和嗲声嗲气的嗓音而有几分不同的姿色。
她咳了咳,言简意赅:“我今日是来二楼寻人的。”
那女子眉眼一转,二楼是接待贵客的,不是她这种小姿小色能够去的,她有些不甘心放过眼前的这块肥肉,但一想到今日妈妈说过二楼被一位贵人包了下来,只能强忍着不情不愿地带她上去,“既然如此,公子随我来罢。”
不等那女子带她上楼从旁边突然插进一个人,那人二话不说便拉上云易的胳膊,硬生生将女子挤了出去,那女子怒视他,看清是何人后她忽然住了嘴,云易这才发觉这突然冲进来的人竟是个男子,她讶然下意识就想挣扎着松手拜托他。
男子凑近她的耳畔,轻笑蛊人,“公子帮我一把,让我摆脱身后之人。”
云易一顿,看去他身后有一个模样狰狞的男人追了上来。
那男人开口便道:“你是谁?快让那小贱人过来,兴许也还能饶了他。”
云易还未作声,男子便嘴快道:“贵人何必呢,我与公子情投意合,早早就许定终生,她今日来就是为我赎身的。”
男人冷哼,“她赎不赎身我不管,不过今日我已付了银两,他今天必须要给爷玩玩,等爷玩尽兴了自然还给你。”
男子弯唇,“这个我也做不了主,我的公子是官家嫡长子,他不愿,贵人还是另寻他主吧,不然闹起来还是您吃亏呢。”
俗话说好民不与官斗,那男人看眼云易身上价值不菲的衣料及腰带上系着的号牌,不甘心地歇了心思,留下一句“你给我等着”转身离去。
在大康,当六品以上的官是有号牌的,一般都会让自家嫡长子女戴在身上,云父身为中书侍郎,而云易曾为云府唯一的嫡长女,虽是假的,但云父不在意这号牌自然是给了她。
直到那男人走远,男子还未松开她的手,云易不忍皱眉,原先的女子也反应过来拉云易的手,“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你虽是新来的,妈妈让我们多照顾你,可你也不能仗着宠爱抢姐妹的生意啊。”
云易还惊讶于水仙楼男女通吃时,男子已弯了弯腰,那张美若天仙般妖艳的脸突地凑近,令她忍不住呼吸一窒,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桃花眼下边上的红艳泪痣。
“你……”
“妹妹误会了,”男子打断她,“公子与我确实是旧相识。”
“我……”
男子俯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够听清的声音缓缓开口,“公子是女子,何此男扮女装混进水仙楼?”
云易神色一僵,回声道:“我与他却是相识,既然遇到了便不麻烦姑娘了,由他带我上二楼也无妨。”
女子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知道那男狐狸精对云易说了什么,到手的鸽子就这么飞了,好叫她不甘心,却只能作罢松手。
男子笑笑,“多谢妹妹不夺人所爱。”
女子听完直接气走了,男子见状才立即撤回自己的手,“抱歉,姑娘,在下冒犯了。”
云易抚了抚自己的衣袖,垂眸道:“无事。”
她对其他人的事并不感兴趣想直接上楼找人,男子见她毫不犹豫打算撇下他直接离开,急忙上前拦下,云易抬眸看向他,“还有事么?”
“姑娘……能否帮在下一个忙?”
云易沉默:“我不会替任何人赎身。”
“姑娘,送佛送到西,救人救到底,我不求你为我赎身,但求你能够带我上二楼。”
“二楼?”云易疑惑,“带你上二楼做什么?”
“今日是我第一次出来接客,我这般是上不了二楼的,况且二楼门口有人守着进不去,只求姑娘送我上去,再然后我便自己出逃,绝不拖累姑娘。”
云易微沉思,男子见此也不急,开始说些讨好的话,“姑娘长得如此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心地善良可亲,可见是一个大慈大悲救苦救难之人,于我这般绝地之人必然会施与援手……”
“行了,”云易不耐,“我带你去就是了。”
男子弯起眉眼,薄唇微翘,鼻梁小巧高挺,皮肤白皙,星眉横入鬓发,桃花眼勾人心魄,眼角的泪痣更是耀眼,竟比些漂亮女子还要美艳几分,算得上是个倾城倾国美人。
云易移开视线,不再多说,男子便乖巧地跟在她身后上楼,到了楼梯口处一个侍卫模样的人看了眼云易还有她身后的男子未置一词,不坑一声地带他们穿过长廊。
她注意到旁边的男子一直在打量窗户,难不成是想从二楼翻身跳下去借以逃脱?不等云易多想男子忽而开口,“公子,奴家想去如厕。”
云易颔首,便看见他朝前面的侍卫一笑,转身与她走了相反的方向。
她毫不在意继续跟着侍卫走进了长廊最里面一间,亦是最华丽的一间。
云易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看到屋里同样有一面长纱帘挡着,将房间一分为二,她走上去坐在纱帘的外边,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人不着正形地坐着,身形潇洒,坐姿风流,正漫不经心地倒茶。
她不语,等对方悠悠然倒完一杯茶撩看纱帘一半,露出一只修长白皙如玉的手将茶杯递给她。
她伸手接过,碰到对方冰凉手指。他很快将手收回去,帘子重新落下,而他当着云易的面拿出帕子擦手。
云易嘴角一扯,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才听到对方带着三分冰凉略显微沉的声音,“云小姐还真是心地善良,喜欢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