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依依进屋便看见云母坐在茶桌旁一副失了神的模样,她走上前,端得是一副修容大气的模样,她道:“母亲。”
云母回过神看向她,目光暗了暗,就连声色也疏冷了不少:“何事?”
云依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道:“母亲,我回府也有好些日子了还未曾见过祖母祖父。”
“大老爷去世十年了,老夫人也不在上京城,你想见也见不到。”云母回道。
饶是云依依也没想到这一层,她顿了顿:“哪怕祖母不在上京城依依也有这个孝心去拜访祖母,母亲,你就依了我吧?”
云母看着这张酷似原先云意的一张脸心一软,可是瞬间想到了方才云父交代她的话,她微蹙眉:“不可,要看你祖母你姐姐方得和你一起,可是你姐姐身子自小抱恙,不能远行,况且你……”云母看着云依依失落的神情忍不住心头一软,
“你不久前才刚回家,府里的大大小小你也不知晓多少,有这个时间你先熟悉熟悉府内,等到了时间娘再给你找机会去看看老夫人。”
云依依不胜耐烦地听着云母的话,她面上佯装失落地答应,内心却暗暗地想云易那个贱人都开始找靠山了她必须赶在云易之前先拿下云老夫人,她又看眼身旁的妇女,眼看从云母这走不通,她唯有自己寻法子了。
……
西苑内,木槿从后门急匆匆地进来,云易刚从东苑回来,她一坐下木槿便推开门急急地进来了。
云易诧异:“这么快?”
“哪里,木槿原本想接近小姐您说的大府门口向门房打听的,结果……”她边说着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结果有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将我带走了,问我接近夏府做什么,那人用刀抵着我的脖子,我当时只好说是打听当年左丞的罪名,那人也没问我是哪家的丫鬟就蒙着我的眼带到一间房间里。”
云易一动:“你可有看清那侍卫模样?”
“那侍卫和哥差不多高,长得倒也俊俏。不过不像是平常人家的随从。”木槿回答道。
云易沉默,只听木槿接着道:“那侍卫把我带到房间一直守在我身旁,我隐约听到房间内还有一人,不过那人呼吸很轻,与我应该有一个扇帘相隔,我看不清,只能等那个人把信写好了塞给我,然后我就被侍卫带了出来,等我将布条扯下来的时候那侍卫早已不见了踪迹。”
木槿回想起来现在心仍在砰砰乱跳,她后怕当时死在那里,幸好对方留了她一命。
坐在椅子上的少女摩娑着茶杯,缓缓将那封信打开看。
木槿也好奇那信上写着什么,便凑着脑袋往信上望,那张纸上字迹飞扬潇洒却只有寥寥几行字:
康新三十四年夏,左丞寻汶被告蓄意私建军队,勾结朝廷众臣,对皇室太子不忠,以谋造反。太子得令彻查此事,命人当夜屠满寻府全门。事后太子被废,立七皇子为帝,改年号为大康。
云易捏紧了纸张,眼中愤愤,父亲身为文臣,又怎么会蓄意私建军队?身为左丞与朝廷众臣接触是基本,父亲平常连太子都不过多接触,不提不忠,又何来造反一说?她心中冷笑连连,这满纸荒唐言,明显是父亲的政敌的诬陷,可是父亲平般不与人发生冲突,会和谁存在那么大的矛盾?况且先帝的态度摆明是想要太子亲自解决这件事,好来磨练磨练太子,而太子却刚愎自用擅自屠了她寻府满门!
太子太子……到底发生了什么?父亲虽为左丞却从不拥护太子而是先皇的人,为何太子会急于除他而后快?云易眼神微眯,脑海间闪过一个念头。
木槿却突然指道:“小姐你快看!这背后还有字呢。”
云易将手中的信纸翻过去,背后果然有一行字眼:若是有意调查左丞灭府真相,明日可到水仙楼相聚一面,鄙人在二楼。
她眉毛一皱,问道:“这水仙楼是个什么地方?”
木槿捂嘴惊道:“水仙楼是个青楼,写信之人莫非想要戏弄小姐?”
“无妨,”云易云淡风轻,“明日不好脱身,需得你和木歇替我打好掩护。”
“小姐!”木槿急道,“那人我们又不甚清楚,万一是歹人我们着了他的道怎好?”
云易垂下眸:“可是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最快了。”
木槿只有干着急,小姐一旦做出选择他人是坚决撼动不了她的决定的。木槿默了默,又叹口气道:“罢了,我省的了。”
……
到了晚晌,木槿进屋里刚好看到云易正在纸上写着什么,相比她的哥哥木歇,她一个丫鬟并不识得什么字,不过她小姐的字迹就是看起来令人赏心悦目,浑然天成,她笑道:“小姐的字如今是越发漂亮了,从前先生进府教小姐学识,现在小姐到了年纪,不能同别府小姐一样待在学堂,若是小姐也能进学堂……”
木槿噤了声,试探地看了眼她,云易表情淡淡,似乎没有收到丝毫影响道:“找我何事?”
“该用晚膳了,小姐。”
云易前脚刚进餐房,云依依后脚便跟了进来,云易睥睨一眼她,没有吭声,对方亦没有主动打招呼,显然是因为只有她们两个而不屑伪装。
未等两人有什么动静便见云父云母一前一后地进来了,云易朝云父云母颔首,等二人入座才款款坐下,云依依冷眼瞧着她的虚伪,心中不屑。
一顿饭吃得无言,云易因着身份的事对云府产生了隔阂,只闷头吃着碗里的饭,云依依对于秋香一事内心心虚,亦没有主动开口,餐桌上弥漫出一丝尴尬的气氛。
“易儿,怎么不见你动筷子,可是晚膳不合胃口?”云父主动开口道。
云易顿了顿,似是没有想到云父会突然关心她,便顶着一旁云依依暗沉的目光抬头道:“并不是,或许是我身子不爽利,既如此我便回屋了。”
云母今天出奇地沉默,或许是云父同她说了些什么。云依依瞧见她走了低头吃了几口也起身离开了餐桌。
……
云易回到了屋中,她正坐在茶桌旁思索该如何在偌大的俞州寻找许御觉。
夜色寂寂,屋外有阵阵凉风吹过,云易扶着额正要抬头,目光突然一凛,一道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她刚要出声却被来人捂住了嘴,
“小姐,是我。”
云易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目光充满打量,门外传来“笃笃”敲门声,或许是她方才弄出了些许动静,她听见了木歇的声音:“小姐,怎么了?”
捂住她嘴的那只手松了松,她接道:“无事,窗外的风吹进来了。”
待听到木歇远去的声音那黑衣人才放下警惕,将自己的手撤回来:“小姐,得罪了。”
云易冷眼看着他:“我并不认得你,你是谁?”
眼前的男子约莫有三四十岁,脸上覆面巾,眉目凌厉,身形是习武之人练就的敏捷健硕,认定他是个习武之人是因为他手上那层厚厚的茧子,可是今夜这身打扮云易可以确定应是个身份不简单之人,他是什么人?对方身手如何?傍晚来找她做什么?又为何要找她?一时间脑子里糊团一样乱。
对方静静看着她,好像并不在意她肆无忌惮的打量,他颔首:“小姐不记得了,属下是易家军首卫,张维。”
听到易家军云易的眼眸闪了闪。
易家军,是父亲培养的一支暗卫,以往只是为了保护易家人的安全而伪装成侍卫,这只兵队可能连当今的天子都不曾知晓,没想到易府灭门,父亲的暗卫却活了下来。七八年前的年轻青年如今都成了三四十岁的成熟男子。
“张维?”云易斟酌道:“你可知我在云府的这八年被喂下药汤而失忆的事?”
“失忆?”男子猛地一皱眉,忽地往地上单膝下跪,“是属下的失职,八年来监看小姐竟未曾发觉小姐被喂药!”
云易眉目一下了然,让她失忆并不是父亲的主意,不然云父和张维必然都知晓这件事。如此看来便是云父的自作主张和贪得无厌了。云父做事一向细密大胆,在父亲的暗卫眼皮子底下给她喂药竟未曾被察觉,她不由得心中冷笑。
她边倒了杯茶水递过去边道:“当年我寻府灭门匆忙,许多事需要你处理干净,而我一进云府便被喂下药汤,来不及来关照我,即使到了进来云父亦是寻找各种理由说我生病身体抱恙喂药喝,府里的下人被换了个干净,如此便更没有人会发现我的异样,你没有发觉也是情理之中。”
男子顿了顿,道:“小姐既已如此了解这云府的黑水,为何不让属下带您离开?”
“不好,”云易皱了皱眉,“现在贸然离开会让云府的人心生怀疑,日后难免惹是生非,现在留在云府反而于我而言是一道护身符。”
“那小姐要如何?”
“我要调查当年寻府灭门的真相,这背后到底是何人所为?又为何要置寻府于死地?”
男子沉默了一刻,倏尔开口道:“易家军誓死为主子效忠!”
云易看了他一眼,忽而凑近道:“我有一事紧迫你可知晓些?”
张维愣了下:“主子但说无妨。”
……
“你可瞧清楚了?”云依依迫切地问道。
“瞧清理了,就是一个男子。”原在西苑扫地的丫鬟小柔道。
云依依心中仿佛荡开了一层水花,秋香还在的时候她便经常买通西苑的外院丫鬟替她监视云易的一举一动,如今秋香不在,她更是恨不得将所有的丫鬟送去西苑看着云易动作。
眼前的这个丫鬟小柔是她很久前就买通的,不过时隔太久这个丫鬟连云易的一点情况也看不到,云依依遂逐渐遗忘了她。今晚这个小柔却突然前来她的雅居带来了云易私通的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云依依翘弯了唇角,忙打听些详细内容。
小柔道:“傍晚时夫人老爷和小姐都在餐房用膳,奴婢正在西苑扫地,看到大小姐提前回来奴婢忙要回院,却看到大小姐一脸愁容仿佛为什么事而担忧心急。”
“大小姐没有看到奴婢便回屋里去了,奴婢欲不多留,正准备收拾好扫帚准备回去的时候,恰好看到了一个黑衣男子溜进了大小姐房内!她的侍卫木歇还特意守在门外不让人进去。”
“奴……奴婢还隐约听见里边传来什么奇怪的声响。”
云依依高扬起眉,听这婢子这么一说她倒觉得云易果真私通了奸夫。明明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却敢在晚上公然邀男子入内屋,年纪轻轻便如此不自爱,真是好不要脸!
她冷笑着,眉眼一阵舒畅。云易敢做就一定有当众被揭发敢当的骨气,她今晚要是不去做一场好戏岂不是浪费了这绝佳的机会?
看着云依依阴晴不定的嘴脸小柔心中一阵紧张,后知后觉有些后怕,云易私通奸夫的事本就是她胡谄的,今夜若不是瞧见她好姐妹因偷听到云易要去看望云老夫人的打算而告知云依依被赐了个漂亮簪子,她也不会急于求成,迫不及待地跑到云依依这来捞好处。
本来她经历地和她说的大差不差,她确实在云易进屋后瞧见有一个黑影钻进云易屋中,不过是不是男子她并不确定,也曾一度认为是自己眼花看错,可心中的贪婪渴望令她走进了云依依的雅居,于是便有了刚才那么一道窥见云易奸夫的一通话。
云依依突然笑道:“姐姐今晚做出这么有意思的事来,是时候让父亲和母亲看看姐姐的真面目了。”
小柔心一缩,果然,下一秒耳中传进了云依依的笑吟吟的声音:“你作为目击者,应当随我一起揭开这场好戏。”
东苑,云母刚回来便听得贴身丫鬟过来道:“夫人,二小姐来了。”
云母微蹙起眉,这么晚了她还来做什么?
下一刻便见云依依款款走来道:“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