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辛弃疾:“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四川有道名菜——鱼香肉丝。
当年我出生的时候,一向坚信唯物主义的老爷子特意从隔壁村里找来一个算命瞎子,那老家伙在我身上摸了半天,说了句:“这孩子五行缺水,取名得水吧!”气得我一脚踢在这老家伙的下巴上,差点没把他仅剩的两颗门牙踢掉。
算命瞎子被我大哥拎着扔出了门外,警告他不要再宣扬封建迷信,否则见一次抓一次,当然了,那二十块钱的算命钱还是给了,老爷子说:“不管他算的对不对,这钱不能欠。”其实我知道,老爷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信了。
其实来说,老瞎子这名字起的没毛病,我们家姓“鱼”,一个不常见的姓氏,取名鱼得水还算应景,可就是太土了,听得让人牙碜,老爹和哥哥、姐姐商量了一夜,最后定下了——鱼洋洋这个应景又好记的名字,他们没想到后来有部国产动画片叫喜羊羊,我讨厌被同学们用名字当外号调侃,对外一向自称鱼洋。
我是老来子,老爹老娘在五十岁头上有了我,这在当时的农村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和亲哥亲姐差了足足一代人,亲侄子比我大四岁,亲外甥和我同月出生,比我大十天。
老爹是军人出身,从小对哥姐要求严格,到我这里换了副嘴脸,那真是应了“老儿子、大孙子,老爷子的命根子”这句俗话,要啥给啥,一个手指头都舍不得动,因为这件事饱受棍棒教育的大哥常跟我叫屈,说老爷子偏心。
顺顺利利的上了大学,毕了业,不想离年迈的父母太远,就在滨城买了一处门脸,开了一家小超市,因为位置好,生意还算过得去,生活提前进入养老阶段,周末骑车一个多小时回家陪老爹老妈吃饭,帮他们干点农活,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可奇怪的事就在不经意间发生了…
年轻人嘛,我睡的比较晚,所以闭店的时间一般都在十二点前后,这天是周五,和小区里的几个小子打了一会儿游戏,盛夏的夜晚又闷又热,汗流浃背的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起身回了店里,痛痛快快地冲了个凉,穿着大短裤和无袖背心趿拉着拖鞋从二楼卫生间出来,刚来到一楼铺面就觉得有些不对,外面的吵闹声和猫狗打闹,虫子嗡鸣的声音一下子都不见了,店里安静的有点过分。
来到门口向外张望一圈打游戏的少年,乘凉的大爷大妈都还在,小区的路灯把门前的小广场照的亮如白昼,一切都还是那样,我也就没太在意,还以为是耳朵里进了水,听力受到影响,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里面的冰柜旁边,翻出瓶一半是冰的红茶准备解渴,一转身就让我看见了极为惊悚的一幕。
冰柜对面是两排货架,左边是方便面和火腿肠之类抗饿的生活食品,右边是膨化零食,两个架子之间有一条两米宽的通道,晚上么,店里的照明灯只开了一半,所以这边的过道里有些昏暗,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距离我一米不到的位置站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影,长发及腰披散着,下身的裤子看不清是什么颜色,只觉得很老旧,光着脚站在地砖上,头发还滴着水珠,露出一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卧槽!”纵使我胆子再大可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呐,一瞬间无数的恐怖电影和灵异小说描绘的画面在脑子里不断闪现。
“午夜凶铃!没从电视里钻出来;
一只绣花鞋?他是光脚的;
深山老宅?我这里是他娘的市区!”脑子的内存一瞬间就不够用了,对方看见我不动了,竟然主动向我靠近,手里的红茶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把我和“他”都吓了一跳,“他”误以为我想要攻击,张着双臂想要扑过来,结果被湿滑的地砖滑了一跤,直接扑倒在我怀里,后腰在冰柜上磕了一下,肚子被软绵绵的东西撞了一下,下意识地抱住“他”,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后才长出一口气,伸手把他扶起,没好气地说道:“大半夜的,不在家吹空调,装鬼吓人,这是cosplay看多了吗?挺好的小姑娘,爹妈也不管一管!”
谁知我这话一出口,对方警惕地一捂胸口,用有些雌雄难辩的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女的?”
“我又不傻!”拧开红茶喝了一口,缓解身体里的燥热:“那么明显的触感,傻子都知道好吧,再说了你这上衣一看就不合身,骨架一看就知道是个女孩儿,男孩也没这么长的头发啊?”趁对方靠在我怀里的时候顺手摸了一下,确认过是真头发。
“你是什么人?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有什么企图?”对方从旁边的架子上抄起一根火腿肠警惕地看着我,想要拉开双方之间的距离可脚下站立不稳好悬没再次摔倒,只能站在原地摆出战斗姿势。
“我的大小姐哎,你来我家拿个火腿肠当凶器,是要给我展示女子防身术生活版么?买东西就快说,自己那就行,鞋子放哪里了,我给你拿过来。”我以为这是哪家的小姑娘半夜饿了下来找吃的,这种事经常有,只是这种装扮的还是第一次遇见。
“不要动,再动我就不客气了!看招!”唰地一下,一个黑影从我耳边飞过,身后墙上的小风扇被打歪了,火腿肠掉在冰柜上还弹了弹。
“还闹,有完没完了,砸坏了东西是要赔钱的,你是哪栋楼的,我得找你的家长谈一谈,得亏我这里有监控,否则大半夜的进来一个人我都说不清楚!”我这时候是真的有些生气了,脾气一向很好的我唯一不喜欢的就是和女生打交道,所以大学四年还是个和尚,迈步伸手卡主对方肩膀,顺势掉了个个往收银台的方向推去。
对方没穿鞋,脚下又沾了水,就这样被我推出五六米,来到门口的大镜子前面,在他看到镜子里的人影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一手死死扣住我的左臂,一手指着镜子里的人影,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什么鬼怪?”
“啥玩意儿啊,那不是你自己吗,你玩cosplay出门都不照镜子吗?”
她被我说的愣了一下,小心地挥了挥手,见到镜子里的人做出同样动作后总算放松了警惕,似乎对自己的样子感到不好意思,抬手整理了自己披散的长发,似乎感受到周围的环境有些不一样,小声地问:“这里是仙境吗?”
“还装呢,这是超市,什么仙境?玩游戏沉迷过头了吧?”
“超市?我听过马市、集市,还真没听说过超市。”
听到她说这句话,我心里咯噔一下,马市、集市这可是很老的词汇了,现在很少有人用,看这小姑娘年岁也不大,说话腔调也奇奇怪怪的,说是方言吧还听不出来是哪里的口音,再看她身上的衣物虽说很干净,针脚又细又密,绝不是机器轧出来的,而且领口松散,我不小心看见了点不该看的东西,赶紧移开视线,难怪刚才撞在身上触感那么好,她根本就没穿内衣。
“你是哪里人,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这里一般人可来不了?”心里隐约有个猜测,于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我是京都治下东川府人士,奉命到秦州缉拿盗贼,正在客店里沐浴,结果一转身就出现在这里了,这儿真的是仙境吗?”小姑娘的年岁应该不大,看身高也就是十五六岁的模样,此刻冷静下来见到头顶的灯光和清可照人的镜子也知道自己来了一个神奇的地方,刚才的警惕也被好奇替代了。
“先穿上鞋!”我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双新拖鞋,撕掉标签放到她脚边,示意她穿上。她看着自己露在外面的双脚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升起一道绯红,下意识地按照我的指示把脚伸进鞋里,又露出一丝惊讶,轻轻地在地上踩了踩:“好软的鞋子。”
“京都?是北京城吗?秦州,是哪个州?”我的猜测似乎得到了部分证实。
“京都就是京都啊,BJ是哪里,也属于东岳国吗?”小姑娘也迷糊了,也在不停翻找记忆。
“呼,我明白了,”我长出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激动对她说:“我这里和你所在的国家不在一个空间里,你不需要明白什么是空间,什么是穿越,暂时把这里当成仙境就好。”有些事情没法用语言来解释,还不如用她能理解的词汇来描绘。
“那你是仙人吗?”小姑娘顿时来了兴趣,刚才那副喊打喊杀的嘴脸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谈不上什么仙人,我就是管这儿一块的,只要你在这里我就说了算,来来来,喝点水,天气怪热的,你穿这一身也不好受。”这一身白衣应该就是古代的内衣了吧?纯棉线的多捂得慌,幸亏我这里有空调,要不然在大半夜也得中暑。
学着我的样子喝了一口我递过来的新开封的红茶,酸甜的感觉充斥着整个口腔,冰冰凉凉的液体顺着食道进入身体,一股凉爽的感觉从头到脚掠过,小姑娘舒服的打了个激灵,喝的太急还打了一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把饮料递还给我:“这种茶水我从来没喝过,是仙界特产吗?”
“你拿着喝吧,我这里有的是,想喝多少有多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鱼洋,是这里的老板,今年二十四岁,你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
“老板?”小姑娘疑惑了一下,随后规规矩矩地站好,来了个标准的抱拳礼:“在下栾廷,祖籍东川府,现在东京都府衙担任捕头一职,今年…嗯…今年虚十六岁…”
“捕头,你们那里女孩子也可以当捕快,民风挺开放啊,不过你这么小的年纪就出来工作,家里人不管吗,是不是生活很艰苦?”我给她拎出一把塑料凳子让她坐下,示意她不必那么拘谨。
从来没做过这种椅子,腰板挺得笔直,倒和我大哥很像,我们家老爷子对行走坐卧的要求极为严格,所以我从来不敢在他面前里倒歪斜地坐着,常年养成的习惯也使我做的笔直,栾廷下意识地问道:“鱼先生也是军人吗?”
“我不是,我父亲和大哥是,我现在就是个小商户,没你想的那么高大上。”
“哦,商户,仙界的商户肯定和凡间的商贩不一样吧,这里的东西我都没见过。”栾廷握着冰冰凉凉的红茶瓶子,身上的燥热被驱散了不少,加之周围莫名出现的冷气,可比在秦州那个热死人的地方舒服多了。
“嗨,不说这个,还是说你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怎么就出来当捕快吧,我们这里的孩子这个年纪还在上学呢。”
“鱼先生,能不能不要对外人说我的女子身份,我在凡间的身份是个男孩儿?”栾廷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女子身份被人看穿的羞赧还是秘密被人揭开的不安。
“女扮男装?这种事还真的有?就你这清秀的模样,你们那里的人都是瞎子吗,愣是没看出来?”我对电视剧里的女扮男装一向是不屑一顾的,纯纯是让考验观众的智商。
“还好,我长得小,加上平日里也有易容,如果不是沐浴洗掉了染料,一般人还是看不出来的,除了我爹娘和姐姐们,外人都不知道这件事。”
“家里重男轻女,还是有什么家业要男子继承,不会还有什么家族争斗之类的戏码吧?”
“鱼先生真是厉害,这都算出来了,我父在东岳任礼部侍郎,从三品,祖籍东川,家族里略有薄产,因为无子被族里被迫要过继子嗣,爹爹看不上家里那些蛀虫,只能把我扮成男子,出来当捕头也是不得已,族里非要给我定亲,我是出来躲清净的。”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没想到不同时空的两个人竟然有着同样被催婚的相同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