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医馆。
此时已至夜半,除了几座灯红酒绿之处,整座临江县都已经陷入了酣眠。
当然也不包括苦着脸的中年医师。
“大人,这位老先生已经无碍,小的保证今晚没见过人,安安心心一觉到大天亮。”
中年男人顶着个熊猫眼,此时还穿着睡衫,此时一脸谄媚样,生怕说错一句话。
半个时辰前,自家房门被敲响。
这一出可把他吓了个半死,差点没给来人下跪。
毕竟男人可清楚自家院门已锁。
现在摸进来的,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人。
好在只是救人。
念及此处,他再次仔细查看起老人的伤势,凭借他学医十几载的经验来看,此人应该油尽灯枯了才对。
就算单是那伤势,也能要了命。
现在脉搏就像是风中残烛,可却顽强燃烧着,让人摸不着头脑。
心念间,中年男人用余光打量起一旁坐着的冷峻青年,他嗅到了浓烈的血腥气,显然不是个善茬。
“大人需要小的给您烧点热水,清洗一番吗,小的这有不少干净衣物。”
他注意到江沉衣衫破损,很自然献起了殷勤,此事事关他小命,不得不慎重。
“……”
见状,江沉点点头。
他扫了眼自身的狼狈样,颇感无奈。
原先计划的是配合常严舟袭杀那仙宗弟子,不过却意外让他逮住了一道鬼祟的影子,很快便猜出情况。
无非是请了援手。
现在敌在明,他在暗,自然是先处理这个后患。
考虑到可能出现的意外,江沉提前让小六子去邻里农家中找辆运输工具。
毕竟他看常严舟的样子,不像是想活着回去,作为锻体武夫,他哪里不知道透支气血后的代价,非死即残。
到时候总不能让他背着老头子跑回县城。
事实证明江沉猜对了。
他看向躺在床上一脸安详的老人,神色柔和少许。
江沉帮其杀仙宗弟子,虽然有想拿底蕴的私心,但更多的却是投桃报李,还那本武罡真解的情。
他自认不是好人。
但却也不能丢了原则。
“老大,我把赃物处理好嘞。”
小六子从院门外跑来,行动熟练机灵,显然不少在夜晚行事。
而那作为医师的中年表情紧张,连忙捂住耳朵,只觉有苦说不出,听了不该听的东西。
思索片刻,他提高音量嘀咕道:“怎么突然耳鸣了呢?年纪大了,是该调理身体了。”
江沉注意到中年人掩耳盗铃的行为,哑然失笑,摆了摆手道:
“别这样,我们又不是恶人。”
“是的,是的,老爷可是大大的善人。”
中年点头如捣蒜,连忙附和起来,江沉又感觉无奈了几分。
就算他现在一身血腥气、佩戴凶刀、半夜入室、处理赃物……
也不能说他是恶人啊。
江沉侧眸瞥了眼“安详”的常严舟。
这不还救了个人。
“……”
接下来江沉简单清洗了一番,就在中年院落住下了,在其“盛情难却”的邀请下,睡了主房。
而小六子陪其挤偏房,当然是在被捆得扎扎实实后。
至于原因,无他,怕出意外。
整个过程中年极其配合,甚至江沉能看出他眉间的释然神情,心中生起一丝古怪。
不过现在他注意不在这。
【剩余底蕴:一百一十三】
手握重款,江沉难免有些思绪。
虽然现在没有合适的功法,但底蕴依然可以继续推演,就如同他切实在修炼一样。
犹豫再三,他还是一咬牙决定先试上一试,看看究竟会是个什么结果。
“那就先……投个十年?”
江沉回忆起自己前世的运气,叹了口气。
【第一年,你继续打磨已经圆满的武罡真解,试图找到更进一步的方法,你不信这就是武道一途的尽头了】
【第二年,你专心打熬体魄,有所精进,但毫无所悟】
【第五年,你专心打熬体魄,有所精进,但毫无所悟】
【……】
【第十年,你知晓时日将尽,继续打熬体魄,尝试推演一番,试图找到突破契机,无果,遂继续打熬体魄】
【获得天资:百炼】
【你的身躯经历了大量打熬,逐渐趋近于凡人的巅峰,浑圆如一,体魄更加强大,罡气使用更加得心应手】
“……”
江沉黑着个脸,尽力平复脑海中十年如一日的锻体经历,肉体四大关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
仔细体会一番,他很快便得出结论。
力气更大了几分,恢复力更强了几分,人更挨揍了几分……
面对此结果,江沉只得作罢。
“等明日,去各处寻些功法,再考虑后续的测试,另外还得去九玄仙宗走上一遭。”
定下目标后,他眉目舒展,疲惫涌了上来,很快便睡了过去,呼吸平稳。
……
翌日。
九玄宗外事堂。
行至此处,江沉不免多看上了几眼,脸上浮现一丝讶异。
九玄宗占地庞大,修建有连绵的建筑群,雕楼画栋,宏伟气派,确有一番仙门的风范。
只是……
很冷清。
此处坐落于临江县西北角,与其他地方的热闹喧哗比,就像是进入一处幽径,不见人烟。
外事堂门上嵌有鎏金牌匾。
书“九玄仙宗”四字。
江沉迈步走了进去,但却无人迎接。
门户敞开,直至内院大厅。
一位鹤发童颜老人正盘膝打坐,与之前的王安平相同,江沉明白这是在修炼养仙诀。
见有人闯入,那老者睁眼望来。
江沉忽的感觉身体一僵,与那道目光对上,敏锐捕捉到了其中那掩藏的贪婪之色。
他想吃我?
江沉隐隐有猜测,右手垂至随时可拔刀的位置,肌肉紧绷,气血流转。
若有变故,即刻便能暴起。
武夫在这些仙人眼中,宛若大药,江沉既然来了,自然要做相应的准备。
况且——
他相信这些仙人的贪婪。
一位气血旺盛的武夫,拿来当肉田比直接炼药更加能物尽其用。
否则自己也不会被传授那“养仙诀”。
正如他所料,那老人并未做出更多出格举动,翩然出尘走到江沉身边,柔和问道:
“你身着我九玄宗白玉衫,是杀了某位弟子吗?”
江沉盯着那笑眯眯的表情,背脊发凉,他甚至能察觉到其神色间的一丝期待。
自己弟子被杀,不想着为其找公道。
反倒是如此……
江沉心中暗自轻笑。
那他杀起来,可更加不会有心理负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