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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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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几度梦境无处寻 今朝墨村踏歌行
    “夏总啊,总算把你等来了,一路辛苦!”一个平头中年男子,脸上还带着些许微笑,迎上刚从动车里走出来的三人,向着夹在中间的夏超伸出双手。要不是夏超伸手行握手礼时才想起双手是被铐住的,会恍然觉得这是在执行集团公司业务,受到客户的热情接待,让夏超短暂忘却了一左一右的是押送他来项城的便衣警察。但对于平头中年男,这就是个不小的业务。接他们的车辆也不是警车,平头男还一边开车一边与夏超聊了一些家常。在把夏超丢进看守所前,三个便衣警察和一个嫌疑犯,一起进了一家小餐馆吃了顿饭,虽是小餐馆,味道着实不错。平头男一边吃还一边说:“夏总,多吃点,里面的伙食可不怎么样”。夏超此时心里有些坦然,觉得该来的都来嘛,畏惧无效,内心和表情都是一副轻松。夏超并没有多吃,如同往常一样吃了个八分饱就作罢了。吃完饭以后,夏超并没有马上被丢进看守所,而是经过了首次审讯,整个审讯还算客气,只是当夏超手上戴着手铐、脚上拖着铁链的时候,想起了那个年代的革命者。



    接近两个月的时间,夏超已经对看守所的环境很熟悉,照样开始做他的梦。夏超此次的梦境是这样的:“金碧辉煌的西域王宫里,留着胡须的鹰鼻国王坐在宝座上,正与殿下大臣们焦急地议论着,大臣们的声音越来越大,开始是相互指责,最后变成激烈的争吵,国王的面容渐渐扭曲,从刚开始的心急如焚转为气愤交加。突然,国王的面孔化作了妖魔,狰狞地大吼一声,止住群臣们的争吵。随后,妖魔似的国王带着大臣与士兵们冲出城门,可城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黄沙。顷刻间,梦境像电影里更换场景一样,又转到数百民众背负着各种包袱,沿着一片望不见边际的湖泊,拖儿带女地跟随着夏超和一群武士,望着前方隐隐卓卓的海市蜃楼走去,忽然百姓和武士们都置身在海市蜃楼里,这里却是一片祥和之地。”



    夏超还没有来得及体会海市蜃楼里的祥和,就被看守所里的起床铃声吵醒。这样的梦境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夏超的梦中出现,每一次都有些不同。据说常常做同样的梦,而你又在现实世界里整理不出线索,那很可能是前世带来的。夏超对这个说法将信将疑,梦境里也时常转化着场景,有时是在一个异域王宫中,有时是在一片沙漠中,有时又在一大片湖泊旁,虽然梦境里主场景在变换,但每次都有国王、大臣、武士和百姓,确实是同一个梦,这次的梦境还走进了海市蜃楼,以前只是看到。夏超为此很欣慰,原来梦也可以是一个连续剧,这次的连续剧还有了更新。



    看守所的生活很有规律,不一会儿就到了下午的时间。五月的南方城市,天气还不算太热,但这几个在床铺通道间跑步的家伙全部都脱了上衣,个个汗流浃背,一边跑还一边有节奏地喊着:“要想身体好啊,跟着老夏跑啊!要想泡妞不花钱,胸肌腹肌要明显!”这样的喊声很有节奏感,让没有跑步的室友也被感染着一起喊。一个警员听到喊声,走进看守所的门往里看了看,带着平时威严的声调赞许着:“锻炼身体啊,不错不错,等下要把号衣穿上!”



    夏超呆的监室是一间空间高高的房间,透过铁门上只有30公分见方的栏杆缝隙,可以看到对面墙上写着一排警示语:“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不过夏超每次看到这幅警示语,就会心里默念着把它改成:“君子受冤屈,小人也有制服披”。不一会儿,负责这个监室的警官开了门进来,这里的警官就数他最年轻,也是态度最温和的一个,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这与其他时刻撑着脸色的警官很不一样。夏超和室友见警官进来,都停止了跑步。年轻警官朝着夏超说“老夏,接你的律师来了,你看是现在出去呢还是吃了晚饭再出去?”。很快就是看守所里的饭点了,但夏超觉得这不应该是个选择题,爽快回答:“现在就出去。”夏超看着自己还浑身是汗,就说:“等几分钟,我冲个凉。”



    其实夏超只用了一分钟冲凉。在看守所里,作为老二的位置,平时夏超可以享用洗澡更多的时间,但他为了让其他室友也有时间洗澡,总是以最快速度洗好了把淋浴位置让给别人。再用了不到3分钟换上衣服和与看守所的室友们道别。就匆匆走出看守所的门。夏超赶在办理手续的人员下班之前,快速地办理好了保释手续,走到看守所门口,律师已经等在那里,好像等了很久。



    律师开着车上了高速后,车窗外的风提醒着夏超暂且自由了,开始拨通了第一个电话,对方是他在看守所里的一个室友,比夏超提前出去一个星期,据他说是因为涉嫌行贿进的看守所,也是被保释出去。室友叫张天卿,由于他经常在监室里大谈天地人的经说,给每个室友标注谁是人才、谁是地才、谁是鬼才,是以被大家称为张天师。



    张天卿在电话里叮嘱夏超,教你的功法要天天练上20分钟以上,后背的肿块就会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看守所里,夏超和这个室友最聊得来,甚至相见恨晚。有一次夏超无意中说起自己的背上有一个肿块,张天卿撩开夏超后背衣服,看了看按了按,夏超说没有感觉到痛过。张天卿说这个肿块假以时日,会堵塞胆经,影响身体的经络气道而生出其他病来。夏超一直对经络气道之说很认可,便问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手术切割?张天卿说:“西医手术只管切割,但经络受阻,又会转移到其他地方形成堵塞,我教你一个方法,可以慢慢化解”。于是张天卿就教他如何打坐练气,说这是“峨眉静功”,是一位曾经给高干治病的中医传授的,每日练上20分钟以上,用静功产生的气去疏通经络,这个肿块就会逐渐消失。



    在看守所里,本来有的就是时间,夏超每日依法练习,坚持了10多天以后,每次练完,总感觉思维敏捷,还伴随着如同麻将自摸了三家时的喜悦,但当夏超想要去与其他室友分享这种喜悦时,却被张天卿神秘兮兮地阻止了。夏超想是张天卿怕别人去麻烦他吧,于是渐渐地把练功当着吃饭一样成了每日必需。夏超对张天卿格外感激,说张天卿是他的贵人,张天卿却笑着说:“你才是我的贵人。”夏超感觉张天卿的这个笑中带着一丝神秘。夏超本要追问为何他是张天卿的贵人?却被张天卿岔开了话题。夏超后来也改口叫他张天师,算是把心里的感激先转化到称呼上。



    张天卿除了教他练这功法,还与他聊到过墨家学说,《墨子》一书算是冷门的书籍了,恰巧夏超有翻阅过。有次夏超对张天卿说:“我曾经和一帮搞玄学的接触过,听说有个地方叫墨村,在那里过一天,出村后发现外面世界却过了一个月。”张天卿道:“你听说过墨村?”仿佛有些意外,接着又道:“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墨村是个世外桃源?”夏超在记忆里搜索了片刻:“这倒好像没有。”夏超还想追问,张天卿却道:“都是传言而已。”



    夏超本以为自己比一般人了解墨学,但比起张天卿来,自己只是趴在墨家窗外往里看,而《墨子》一书里有些篇章是缺失的,能买到的《墨子》书中都没有明鬼篇,但张天卿却对此颇为了解,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些失传的篇章,这让夏超感觉张天卿有些来历,可惜还没有开始听他详细讲解那些失传篇章,张天卿就先离开了看守所,相比里面淡而无味的饭菜,算是夏超在看守所里的第一遗憾吧。



    夏超回到山城后不久,就等来了法院通知,又和律师去了一趟项城,借钱交了罚金,最终被判了三年缓刑。夏超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去纠结这个案件是否冤枉,上有老下有小离异多年的夏超,知道家里非常需要他。夏超本来自己经营一个小公司,接了一个集团公司的大业务,帮这家集团公司贴牌做农产品,结果集团公司涉嫌传销,夏超从不知情者成了传销组织的领导者,虽然夏超认为自己并没有参与其中,但判决书上有“组织领导传销”的罪名,他知道要去申辩无罪很费精力,只能看着资产被没收。家有老小照顾,既然只判了缓刑,夏超也只能认罪认罚,无力去纠结个人得失。



    刚过了不惑之年的夏超,还有着很多疑惑,他知道这些疑惑暂且也无法解答。本来夏超外表温和,举止儒雅,只是现在的发型发生了重大改变,从原来的中分发型成了现在的小平头。这也是在看守所里留下的遗憾之一,因为那时候不知道要在里面待多久,所以就剪了头发图方便。不过小平头倒也清爽,每次看到自己的短发,夏超就会想到一个地板的广告词:“易于打理”,这其中还有个好处,省洗发水。夏超有每天早上洗头的习惯。



    公司关闭失去事业的夏超,本来打算去开网约车挣点生活费,可他现在是犯罪人员,注册不了网约车司机;也去应聘过,不是因为已经过了40岁嫌他年龄大了,就是因为他有犯罪记录,过不了人事经理背景调查的那一关。这时候正值全国的疫情管控,工作更是难找。夏超没有在保安和送外卖之间去做选择,而是把生活不能自理、阿尔茨海默症的老妈从养老院接了出来,把每月交给养老院的钱当成他的生活费。



    三年的缓刑,转眼就到期了,夏超保持着每日练习峨眉静功的习惯,从未间隙。三年时间,夏超感觉这种“躺平”“啃老”的日子其实很舒服,只要不去奢望太多物质,属于自己的时间很多,人也很自在。这些年,很多失去事业的人都去修行。习练静功,让夏超学会了禅坐,再加上有时间看一些佛学书籍,渐渐把自己也当成了一个修行人。这让夏超感觉自己从未落伍,一直处在时代的潮流中。



    这三年,也是新冠疫情的三年,那些封控、居家、静默都好像对夏超没有任何影响。而且由于封控,经常停了去司法所的报道和学习,这让夏超对封控比较满意。夏超有时候自我安慰,这频繁的封控、静默,会不会是上天安排众人陪他一起不能自由活动呢?这比六月飞雪还要隆重些吧。



    2022年初冬的夜晚,山城因为疫情到处封控,夏超在自己江景房的阳台上,燃着存留的烟斗丝,看着江面新修的大桥整日无车通行,连对面的寺庙和另一侧的道观都不见夜里常亮的灯光,这天细雨绵绵,像是在洗涤这个缄默的城市,夏超顿觉感悟颇多,在微信朋友圈里发了一首配上大桥图片的打油诗:



    初冬绵绵细雨飘



    初心渐渐笃行远



    家家户户念苦经



    世世代代梦桃源



    发出以后,夏超时不时点开朋友圈看看动静,只收获了一些零星点赞,没有人回复,也没有人评语,看来,身边的人要么已经放弃了“朋友圈”,要么都成为了“沉默的大多数”。



    第二天一早,夏超再次翻看朋友圈的时候,却看到一个回复:“想见识世外桃源吗?疫情结束了我带你去墨村。”正是曾经看守所的室友张天卿发过来的。



    没过几天,疫情管控突然结束,像重病之人一夜间好转一样。夏超本来还在质疑张天卿“疫情结束”的说法,就全国解封,官宣疫情结束。夏超内心正想着这张天卿真是张天师啊,张天卿就打来了电话:“你把家里好好安排一下,我给你订机票,带你去墨村,那里有你想见识的世外桃源”。夏超有些激动,一是三年没有出门了,二是也很想见到这位曾经的神秘室友。至于墨村,这种传说之地,或许只是个还未开发的原生态旅游景点而已。



    拟定了行程,当夏超一走出XJ若羌机场出口,就看到张天卿微笑的脸出现在人群中。这三年,夏超能感到自己的鬓角长出了白发,而张天卿好像一点没变,依然如初见时那样神采奕奕,一丝仙气般地迎面走来。善于洞悉人心的夏超,却看不透张天卿,总觉着他藏有秘密,而这个秘密似乎与自己有关。但又感觉张天卿不会害他。夏超想想自己目前是一无所有,连机票钱都是张天卿出的,图财之类的事情完全轮不到他头上。



    两人三年后再见,都彼此很欣慰。走往机场停车场的路上,寒暄了几句。张天卿径直走向一辆越野车,夏超也跟着上了车,然后向若羌城区开去。这时候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张天卿一边开车一边对夏超说:“今晚我们住在若羌城里,好好休息,明天要赶一天的路呢。”



    晚上张天卿带夏超在若羌的一家餐馆吃了烤肉,张天卿怕夏超还不习惯XJ的饮食,特意带他去的是一家汉味烧烤,夏超觉得味道着实不错。本来只能喝上二两白酒的,那晚上喝了三两。



    第二天一早,越野车一路向北,开出不久就看到了沙漠。张天卿路上对夏超说:“你现在最好给家里打个电话吧,我们可能会花上好些天的时间,那边没有信号。”夏超说好。于是给女儿打去电话,说自己估计要半个月才能返回,去的地方没有手机信号,可能会联系不到。家里幸亏还有女儿和老爸可以暂且照顾一下老妈,要不夏超也不敢这样放心外出。



    越野车越开越荒漠,风沙隔着车玻璃也越来越眯眼,一直摇头喷水的雨刮器,让夏超很担心喷水会随时耗光。夏超想起看过的一部电影《无人区》,这里比电影里的无人区气候更加恶劣。心里有些发怵的夏超终于开始问道:“我们这是要去楼兰遗址吗?”张天卿道:“先到楼兰遗址,在那边换骆驼,过了楼兰遗址就没有路了。”



    车开了快4个小时,终于到了楼兰遗址,遗址里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还牵着两匹骆驼,对着张天卿叫了声“师傅”。张天卿回头朝下了车的夏超介绍:“这是张林,我徒弟,现在是楼兰遗址的副馆长。”两人把车交给张林,骑了骆驼继续往北前行,一路上荒凉至极。渐渐地,已经看不到沙漠公路,不仅是无人区,可能还是从来无人到达区。今天正是三九天,寒风凛冽,风沙与寒风形成一种肃杀的气氛。夏超觉得在这种地方丢了小命也是随时随地的事情。张天卿问道:“怕吗?”夏超回道:“我本来想怕的,但不能因未知而害怕,要不这三年的修行白费了?”但话刚出口,夏超顿觉自己还是修行尚浅,如果真正修到家,是不会有“白费”这样的词语出现在自我的陈述中。在骆驼上前行了很久,不知道距离的路程总是感觉很遥远,夏超觉得这沙漠之路像是无穷无尽,虽然穿上了厚实的带绒皮衣,依然寒风刺骨。



    张天卿一直在依靠着阳光在辨别方向,并没有用指南针之类。在骆驼上颠簸了几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只听张天卿说道:“来,我们下来等等。”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又抬头看了看日头的位置,眼中仿佛在期待什么。张天卿脸上凝重的表情,让夏超不好去打扰他,只能和张天卿一起等待将要发生的事。



    此时天色已不早,快要暗下来的样子。突然间,天边闪出一团金光,金光化作光晕,向地面延展扩散,在光晕的里面,隐隐约约地仿佛有些景致,而原本朦胧的景致却越来越清晰,一座村庄显现了出来。



    夏超惊奇地看着这一切:“这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么?我在梦里见过无数次了,你能算准它什么时候出现?”张天卿兴奋起来,“是的,这就是传说中的海市蜃楼,不过这不是虚幻世界,我们赶快过去,金光闪过之后,就进不去了。”说完,张天卿和夏超重新骑上骆驼朝着海市蜃楼的方向前行。



    冬季的沙漠除了眼前的荒凉,还有刺骨的寒风。夏超问:“为什么这个时候来啊?”张天卿道:“这里每年只有两次可以进入,一次是芒种,一次就是三九天。”夏超说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墨村吗?”张天卿简捷地回答了一声“是”。夏超只感觉这个“是”字里含义无数。



    刚刚还寒风凛冽,风沙飞舞,但一进入此地,顿觉天空变得晴朗。夏超回头一看,刚才的沙漠已经不在视线内,眼前变得明亮起来,也没有了适才的风沙寒苦,身处已不是荒漠之地。不远处是一片村庄的模样,眼前有一条石子铺成的小路,还能听到涓涓的水流声。这时候夏超看了看手机,发现已经没有了一点信号。沿着石子路,朝着水流声的方向,转过一个弯,眼前出现一个穿着不知什么民族服装的男子,像是在迎接他们,身后还牵着一匹马。



    男子见到他们,一脸喜悦地迎上来,对着张天卿道:“师傅果然按时回来了。”张天卿也是一脸欣慰:“是啊,回来了”。接着张天卿给牵马男子介绍:“这是夏超”,牵马男子疑惑地看着夏超:“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师叔么?”张天卿脸色玄妙地回答:“也是,也不是。”然后转头对夏超说:“这是我的徒弟张木”,夏超伸手去与张木握手,“张先生好!”张木对这种礼仪好像很陌生,拘谨地与夏超握了握手。才一天工夫,夏超就见到了张天卿的两个徒弟,可见张天卿对这里非常熟悉。



    两匹骆驼和一匹马,载着三人悠悠地沿小路行去。路不大平坦,时高时低。行了约莫10来分钟,过了一座小桥,然后就进入村庄。村庄的建筑很别致,是些石头房子,也有少许木屋,看上去非常的原生态。村庄的道路很平整,如果有一辆车,也能开得进来。现在大概是傍晚时分,许多石头房里升起炊烟,应该都在做晚饭了,路上很少行人。遇到过往的两三个村民与他们打招呼,口音很奇特。道路两旁的庄稼整整齐齐,田野里面还有些小农具堆放着,一条沟渠把田野与道路隔开,渠水清澈,要不是这条沟渠人工痕迹明显,这渠水堪比溪流了。沟渠里一群鸭子懒洋洋地游着,一副躺平过日子的样子。夏超可以想象,要是来的不是晚饭时间,就能看到三三两两在田野里劳作的村民。沿途经过的房屋,庭院都没有门,只是植物花草围出了庭院的空间,有些村民在庭院里已经开始吃饭饮酒,见到他们经过,无比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去饮酒,张木和张天卿一边道谢一边说:“我们还要上山去。”然后就不再强留。



    这些村民个个脸色喜悦,看上去日子过得很舒畅的样子,村庄中还此起彼伏地传来一些孩童的玩闹声和犬吠声,一个带着渔具的老翁走来,虽然他今天没有钓到鱼,却一点没有失望。正在此时,一阵音乐声响起,是远处的古琴悠扬传来,仿佛是为夏超的到来而起的背景音乐。村里四处弥漫着祥和的气氛,人人都是那么愉悦、舒心,仿如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记。如此美景的墨村,却并没有成就墨村是世外桃源的传说,而夏超曾经听闻的墨村传说是“世间一月,墨村一天”。



    三人沿着村道走到头,显出一个山道,这可能就是张天卿刚才对村民说要上的山吧。山并不高,在盘旋的山道上没有行多久,就到了山顶。山顶处很平坦,山道的尽头处是一座比刚才看到的石头房院子稍大一些的木屋院子,村庄的院子都没有门,而这个院子却有一扇门,门是开着的。张天卿对着夏超说:“到了,下来吧”。夏超下了骆驼,张天卿也下了骆驼,张木下了马,来牵那两匹骆驼。夏超有些兴奋地问:“这里真不错,是准备要开发成旅游项目么?”



    张天卿没有正面回答夏超的话,只是微笑着说:“先进去吧。”带着夏超刚走进院门,转过院里的一个玄关,就看见屋檐下站着一位白发白须的长者,如果说张天卿有一丝仙气,那这位长者就是仙气飘飘了,不用化妆直接搬上银幕就是位大仙。夏超正为之样貌一怔,白发长者却爽朗一笑:“哈哈,欢迎夏先生光临,这里可不是旅游之地,我们只接纳墨家子弟。”声音洪亮却不刺耳,每一个吐字都让你乐意专注去聆听。只觉白发长者见到他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夏超似乎对白发长者也没有陌生感,感觉颇为亲近。刚才夏超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并不大,但白发长者却都听得清楚。夏超被引进屋内,屋内很简洁,窗明几净,没有多余的装饰,墙上挂着两幅书画字,一幅是“兼爱”,一幅是“节用”。白发长者请夏超在只有蒲团的茶座前坐下,屋顶上亮着一个吸顶灯,看上去屋里是有电的样子,但茶桌边上却是一个烧炭的炉子,并没有用常见的电磁炉,上面的铜水壶水已经烧开,水蒸汽从壶口呼呼地喷着。张天卿对夏超说:“这是我师叔,罗丰,你可以称他为师兄。”白发长者一边给夏超泡茶,一边说:“我不知道我还算不算是你师兄。”夏超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白发长者接着又说:“来吧,我们先吃饭,吃完了再与你细说。”夏超在沙漠里穿梭了一天,还真是饿极了,刚才经过村民的庭院时,就想进去吃饭饮酒,可惜没有机会。张木端上来四盘饭菜,是每人一份,主食是米饭,荤菜只有白切羊肉,夏超觉得饭菜味道真是美妙极了。张天卿一边吃一边说:“这里的饭菜虽然简单,但保证没有外面的转基因食品,都是这里的土地长出来的。”夏超带着一丝苦笑说:“转基因么?可能都已经吃习惯了,我的判决书里就有个罪名,叫做妖魔化转基因农产品。真不知道法律是怎么定义这个妖魔化?”



    夏超还只吃了一半,突然心窝一紧,疼痛难忍,整个人像是要昏厥了过去,身体仿佛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动弹,从未有过的状况让夏超正惊慌失措。耳边却听到张天卿在说:“发作了?这么快?”白发长者在夏超手腕上的脉搭了一下:“应该是,来,我们把他抬到天书场去,我马上给他通心脉。”



    夏超感觉身体被抬到外面院子里的一个角落,白发长者用右手按住夏超的头顶,夏超只感觉头痛欲裂,虽无法动弹,却神志清醒,渐渐地,感觉裂开的头好似愈合了,一股舒服的气从头顶贯穿到全身,好似武侠小说里的那种受了真气的描述,这时候夏超开始怀疑那些小说里打通经脉的事还真有。



    等夏超缓过气了,发现自己坐在一片黄色的土地上,地有些松软,黄土却不污秽,感觉很干净。地上周边像是一堆文字,夏超站起身来,没有第一时间问他们自己差点昏厥的缘故,却看着地上的文字,像是似曾相识,又看不出是什么字。还没有等夏超开口,张天卿就说:“还好来得及时,第一次发作就把问题解决了,要不这个滋味可不好受。”白发长者跟着解释说:“天卿在看守所教你的峨眉静功,其实是墨家功法,墨家功法只传墨家子弟,练过以后既能增长智慧,又能贯通七经八脉。想习武的可以武力倍增,想从事手艺的创造力超越常人。可这功法还有一个奇妙,就是下一重功力的人,想要升上更上重的功力,除了自己用功,还需要更深功法的人去协助他通静脉,否则仅凭自己很难过关。”夏超问道:“那过不了关会怎样?”白发长者继续说:“要是过不了关,轻则疼痛昏厥,重者就算保住性命,也难以从头再练了。”张天卿补充道:“墨家功法有六重天,你现在已经过了第一重天。”夏超听了:“那这功法会不会对我不利?”张天卿道:“怎么会不利呢,你练过以后感觉如何?”夏超:“当然是感觉舒畅,但如果我没来这里,岂不是就会痛苦万分?”白发长者说道:“所以我们要带你来这里,曾经多少墨家子弟,因为不能更上一重天,而前功尽弃。”说完,白发长者若有所思。夏超看到白发长者快要陷入忧郁,便岔开话说:“这地上的文字好奇怪,好像是字,却又辨不出是什么字。”张天卿说道:“这是天书,刨开上面的土,下面又是一堆文字,我们也一直无法解读这些似字非字的东西。但知道这块有天书的地方是个能量场,在此练功与传送功力,效果非常好。”



    白发长者见夏超已经恢复过来,对着夏超说:“来,我先给你讲讲你的前世吧。”说完,带着夏超往庭院的东面走去,走过一个长廊,进到一间画室一样的屋子,同样很简洁,只不过挂着四幅巨大的画作,都是工笔画。第一幅图画,画中是一个秀丽的村庄,缓坡的地势上有着几十户人家,炊烟缭绕,几个孩童在地上玩耍,啄食的小鸡和睡觉的小狗,有点像适才见过的墨村氛围,却又不是墨村。近处一个少年在院里的屋檐下打坐,院里有几个人在习练武艺,还有几个在做着工匠活。第二幅图画,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跟着一队士兵还有武士模样的人,在群山里行走。第三幅和第四幅夏超还没有看清楚,白发长者就指着第一幅画里的那个少年,对夏超说:“这个就是墨家的传人墨奇,是我的师弟,也就是夏先生的前世。”



    夏超如同梦中,虽觉得不可思议,但见白发长者说得极为诚恳和凝重,似乎不用去怀疑。



    夏超只是疑问:“这世上真有轮回吗?”白发长者说道:“有。人类社会的发展,其实就是依靠轮回。”张天卿在一旁略带愤慨地说:“如果人类社会的发展,是让更多人成为权力和资本的牛马,那轮回就是痛苦的根源。”夏超见白发长者并没有接张天卿的话,就接着问:“那怎么能确定我的前世就是您的师弟呢?”白发长者道:“有三处迹象可以确定:一是慧悯禅师测算出你的转世方位和时间;二是你练墨家功法,进展如此神速,因为你的气道,是与前世相通的,别人需要十几年才能达到的功力,你却只用了三年;三是你的梦境,你梦到过海市蜃楼吧?”夏超回答:“是啊,我经常梦到海市蜃楼,还有一个妖魔国王。”



    夏超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画中人的服饰,也不清楚是什么朝代的,便对白发长者问:“那是什么年代啊?”



    白发长者沉默了一下,说道:“用外面的时间算起来,那是1600多年前了,按历史说法,应该是南北朝时期。而按墨村的时间算,那只是50多年前的事,那时候你还是个忧郁少年,还没有走出丧父之痛,画中的村庄,就是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