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区内的保安厅中,男人把玩着手中的徽章,那是一柄贯穿心脏的巨剑。
这是他在盛京学院中斩获“屠龙者”这一称号得到的荣誉,亦是他第一个值得被他人直视的荣誉。
那双蔚蓝色的瞳孔中藏着无尽的悲伤,就像是风暴潮来临前的大海,海上航行着满载渔获的小船,穿上的一家三口正吃着温馨的晚餐。
没人知道这片平静的大海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他时常会流泪,或许是眼中藏着一片大海的缘故。
但今晚就是风暴潮来临的前夜,他必须阻止那艘渔船出海,这或许是他为自己找来的冠冕堂皇的借口,但一切又有谁会只晓呢?
此时他还很年轻,他微笑着照着镜子,似乎是在思考等会儿该以何种姿态杀死苏瞳,双眼一眯,泪水便不由自主的落下。
“其实如果你选择逃跑的话,我或许会犹豫一下的。”
话音刚落,身旁的墙壁瞬间塌陷,炙热的拳头贯穿了苏浊的大脑,随后便立刻炸裂开,想象中的红白之物并未出现,反倒是喷溅的雨水打湿了室内。
此时的苏瞳已经不能称为“人”,交换后澎湃的血肉撑破了他的皮肤,纵横交错的血管如同发丝一般密集,他的肋骨甚至被肌肉挤压断裂,强行捅破了肉体露出体外。
那张充满稚气的脸变得狰狞扭曲,隐藏的情绪已然释放,双眼燃烧着怒火闪烁着精光。
大脑依旧清晰,苏瞳立刻意识到这并不是苏浊的本体,不过是用雨水拟造的傀儡罢了。
但压抑的怒火此时已经爆发,无休无止的战斗欲望驱使着他破坏。
遵从本能,右手猛然一甩,保安厅随之炸开,断壁残垣中,他抬头看着天空。
二人对视着,它们的眼睛截然不同,但蕴含的情绪却又如此一致。
他们饱含热泪,眼中充斥着战斗的欲望,仿佛是要将对方彻底碾碎,发泄最原始的暴力一般。
苏浊似乎极为高兴,他颤声道:“我很高兴,但也很遗憾,这只是一具仅有合道修为的傀儡……但作为我的孩子的你!继承我我的欲望!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苏瞳默默的看着这位雨中身形单薄的男人,他浑身都是破绽,仿佛只要轻松一拧,就能将他的身体变成浆糊。
但苏瞳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警惕着,这就是恐惧吗?
苏浊狂笑道:“来吧!厮杀吧!直至流干最后一滴鲜血!”
话音刚落,时间一滞,空间仿佛被割裂,苏浊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自己身前,那双没有温度的手掌触摸着苏瞳的心脏,他用极尽低沉的嗓音说道:
“迸裂!”
只听见四周传来一阵清脆的瓷器破碎声,空间的壁垒被震碎脱落,随后迅速消失。
苏瞳只感觉一股虚无感袭来,他的半个胸腔被粉碎成了血沫,左键拖着臂膀摇摇欲坠。
疼痛吗?恐惧吗?不,极致的暴怒传入脑中,在一切发生的一毫秒内,做出了回应。
他的身体猛然一抽,肌肉虬结的左臂脱离血肉和骨头的固定,砸在了苏浊的身上,但被一层细微的结界给挡住了,血雾顿时炸开,结界破碎,五脏六腑被震荡得错位。
强大的力量产生了音爆,老旧的地板甚至被掀翻,苏浊的身体被抽飞,在半空中,他无法找到落脚点,只能任由身体被拖拽着向后飞去。
有实感!这是真身!
喜悦,激动,纯粹的情感涌上心头,耳畔传来恶魔的低语。
【换吗?十五年寿命,这场战斗你的身体会不断修复。】
“换!”
他毫不犹豫的喊到,白骨猛长,血肉从中生出,迅速补完身体。
随后右脚踩地,大地承受这股纯粹的力量后龟裂开来,苏瞳化作一颗炮弹朝着半空中的苏浊飞去。
没有任何计谋可言,五十年寿命交换强大的肉身,十五年寿命交换这无与伦比的恢复力量,以血肉之力,迎战合道境巅峰的修行者!
苏浊早已恢复神志,立刻得出了一套完整的战斗计划。
叹息间,天地的水元素开始朝着他汇聚,虽然极其有限,但也有摧枯拉朽之力。
“尧天谢华无限落。”
苏浊身前的水元素被不断压缩,元素在空气中荡起微波,与周遭的水元素产生共鸣,绽放出无色的花朵。
转眼间,苏瞳横跨近千米,在数十米的高空踏水蓄力,随后一拳递出。
纯粹的血肉之力并不是正确的形态,但在此时却能最大限度的给予苏瞳杀死对方的力量,虽毫无章法,但胜在极致。
拳威裹挟着腥风,撕裂无边雨幕,人为打出一片真空区域,但却被苏浊身旁绽放的水花拦住去路。
完成拦截后的水花并未就此消散,而是纵向延伸,在半空中形成一片花海。
“无根浮萍入梦谣!”
苏浊大喊道,双眼灵光乍现,水花形成的海洋迅速包围苏瞳,疯狂篡取着苏瞳的气血,他的双眼疯狂乱窜,似乎想要逃离他的肉体,但为时已晚。
苏瞳的目光不自觉向天空看去,无法用数量单位衡量的广阔,无法形容的虚无与孤寂。
灰蒙蒙的苍穹仿佛睁开双眼,与苏瞳对视。
前所未有的自备感与难以言喻的虔诚填满内心。
身体瞬间虚脱,气血溃散,肉身没有丝毫力气进行反抗。
苏瞳从天空坠落,身体机能跌入谷底,苏浊在高空俯视着,战意逐渐衰退,那双柔和的眼睛不含任何杂质,似有似无的怜悯连同叹息在苏瞳的耳边环绕。
他双指合并,高指苍穹,口中默念着远古贤者铭刻的符咒,太古洪荒的残响在此时再次咆哮。
金色的华彩流光从虚空中被剥离而出,如同织布机一样纺织着丝绸,与天相连。
“无我显象,天地同心。”
苏浊这具道身的力量逐渐消失,或者说他在以身躯哺育上苍,方圆数百里的水元素被提纯,汇聚。
天地仿佛深海,水元素仿佛鱼群,而苏浊是其间唯一的灯塔,它们聚集在苏浊的双指之上,水元素回溯苍穹,积蓄能量。
下一刻,天地崩碎,一柄遮天蔽日的巨型水剑刺开了昏沉的天地,它比世间最高的山峰还要长,天地都无法将其容纳。
它与天水同行,降下众神的怒火。
这摧枯拉朽的力量超越了认知,也碾碎了苏瞳的期望,这并不是回忆中发生过的力量。
无力,渺小……
这是合道境?放屁……你要是真身降临就直说。
可这倒不如说我太过弱小了,一直都是如此,因为弱小……因为我太弱了……
如果我再强些就好了……我就能捏死他,碾碎一切我憎恶的东西……我要力量,我需要交换!
心念至此,耳畔再次传来恶魔的低语声,但这次截然不同,酥魅入骨的轻语声诱惑道:
“我什么都有,你要用什么去交换呢?”
“……不论如何,不惜代价,给我碾碎眼前一切的力量!”
“呵呵呵,不过是一场梦,真实的你都活不长了,更何况梦中的你,代价太高了,你消费不起的。”
闻言苏瞳并不打算放弃,这是唯一的机会,这是自己的执念,是心魔,是变强的动力。
司天晴希望他为自己而活,为生命而活,但他做不到,两世为人,弥足珍贵的亲情只在这一世短暂给予他温存。
怎能放弃?即使是虚假的,即使是梦境,如果连虚假的他都无法战胜,更何况是现实中强如神灵的本尊?
所以,至少要赢一次,一定要,哪怕是在梦里,哪怕一切都是家的。
如此想着,苏瞳说道:“心脏……”
“什么?”
恶魔有些意外,但依旧当做玩笑说道:“这可不够啊。”
“现实里,我的心脏!”
地狱和恶魔是被纳入教科书里的事物,苏瞳以前对这些如同作弊代码一样的东西有浓厚的兴趣。
如果靠失去某些东西,就能得到无与伦比的力量,那这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但没有自灭者这一体质,终究只是了解,所以他也知道,恶魔最想要的,和修行者最忌讳的是什么。
作为生命的本源,心脏被恶魔寄宿后,它们便能以此为据点,不断加强主动性,最后完全侵蚀宿主,将其化作自灭者的最终阶段,地狱代理人。
生命不再由自己掌握,这是修行者的禁忌,也是任何生灵的最忌讳的事。
“你认真的?”
“从决定杀死苏浊开始,我对生命的尊重就停在了妈妈的教导那种程度。”
“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是很喜欢这个世界了,但我也讨厌它,身上爬满了蛆虫,我会把我认为最大的那只弄死,如果有机会,我会享受生命,但在这之前,我不在乎!”
“……小东西还有点意思,那么,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