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回归后,苏瞳并未做出任何剧本外的举动。
这是自己最想做的事,冲动是必然的,但此时应该抑制住。
过去他不止一次将思绪拉到这个夜晚,无数次的复盘只得出一个结果,必死无疑,但他如今才想明白,自己为何还活着。
盯着自己的人不多,但其中总有让苏浊忌惮之人,先前的一次警告便是因为忌惮那人,但在这次的梦里,一切都不重要。
虽然必败无疑,但他认为自己不惧死亡。
苏浊的第一目的便是杀死司天晴,但为什么一定要借他人之手?
苏瞳大胆猜测,因为某些限制,他不能亲自对她出手,至于用自己杀死她,则是一次赌博。
他赌司天晴不会对苏瞳动手,他赌司天晴知晓一切利害,他更是在赌,司天晴已经接受她认为的命运,她会死在这里,但决不能是死在苏浊手中。
结果显而易见,苏浊赌对了。
具有身体控制这一能力的术法,苏瞳了解过,他只晓的只有“夺魂术”和“往生咒”,这两个是较为低级的术法,学识渊博些的常人都知道。
因为术法释放条件和影响与灵气是正相关的,强大的高级术法往往会引起一些灾害或者具有一定代价。
但这些都能被轻易察觉,在结合高级术法的不流通性,查到苏浊不过是时间问题。
苏浊必定使用的是低级的术法,挣脱这种术法控制的方式就很简单,通过自残和精神拔河抵消术法效果。
苏瞳也并不是没考虑过这是其他体系的神异,但一旦运用的是其他体系,那便是耐人寻味了,后果更加严重。
苏瞳便跟着记忆,再过一次七岁生日。
他能做的只有等待,反复回忆先前出现在脑中的世界地图,这一定不是无关选项,必然有其意义。
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苏瞳坐在凳子上等待着母亲的到来。
他环视四周,只觉得布局熟悉,但记忆异常模糊。
或许自己早已忘却过去?只留下日久弥新的仇恨,司天晴端上最后一种菜肴之后,生日便开始了,蛋糕则作为饭后甜点被搁置在一旁。
司天晴给苏瞳说着一些近况,苏瞳也只会点头附和。
“明天我就要去盛京市工作了,我和小岚商量好了,她会替我看着你的。”
“嗯。”
“一个人少走夜路,不要吃海鲜,你对那玩意儿过敏,多和别人交流交流。”
“嗯。”
“以后要多用眼镜看,只要看到了,是真是假都不重要。”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孩子,相信自己就行了,如果哪天觉得吴岚自己信不过,就连自己也信不过的时候,就用眼睛去看。”
“哦。”
“别挑食。”
“知道了。”
“虽然我想你需要交朋友,但不想就不用去,以后没人管的住你,想做什么就去做。”
……
一切都无比平淡,她似乎是在交代后事,她将自己的顾虑拉长,将期望掩埋,或许会有期待,但她深知自己无法看到。
她知道,今晚将要发生的事无法更改。
苏瞳不露声色,眼前的饭菜有些模糊,就像是投影卡顿一般若隐若现,前方的司天晴同样如此,看不清她的面庞,但世界极力修正着漏洞。
饭菜不断变化,司天晴的面庞也在变化。
如果说梦是现实的投影,那就连梦中都模糊的人,在现实中是什么样的呢?
她已经死了,她已经被自己遗忘。
苏瞳是否知道呢?
“我想这是一个梦,我以为这里早已冰冷,能给予我温存的只剩下回忆……但没想到余温尚存。”
听着眼前七岁孩童说出她不明所以的话时,司天晴的面容逐渐清晰。
她温婉的笑着那双黑色的瞳孔逐渐变得苍白,横跨空间与时间的细小符咒铭刻在她瞳孔最深处。
那里陈列着灵魂,司天一脉的真正葬所。
苏瞳瞪大了双眼,泪水一点点从眼眶渗出,是的,这是梦境,但有是现实,它会自圆其说。
这里的命运还未走到终点,所以一切都可以改变,世界也知道刻命瞳只能被传承,世界上不会有第二双。
于是,传承开始了。
灯光开始熄灭,搁置在一旁的蜡烛重新燃起,接触到易燃物时,火势蔓延。
火光照亮了房间,高温,炽热,狂躁的元素充斥在房间中。
火焰吞噬了二人,肌肤被炙烤着,眼前的司天晴仍旧笑着,视线不曾挪动一寸。
这一切是何种感觉呢?
他再次感受到了这股痛彻心扉的情感,但却又转瞬即逝。
司天晴的眼睛逐渐开始消融,而苏瞳的眼睛之内被铭刻着一道道古老的符咒,他能清晰的看到那些符咒,它们逐渐演化。
这其实是文字,一直到最后一个字,如今的东域正文,司天晴写下的字。
命。
一切命中注定,一切无法改变,机会转瞬即逝,就连梦境也与现实接轨了,但从结果而言,司天晴的死,苏瞳刻命瞳的觉醒,已然发生。
他感受到了这股澎湃的情绪,它被压抑着,禁锢着,他很幸运。
世界的意志给予他数倍的情绪感受,心中的憎恨和愧疚得以最大化,但这个梦境的创造者却又给了苏瞳一定的控制权。
绝境中除了未知的对手之外什么最危险?那必然是情绪,只有在这里,苏瞳能接管自己的情绪,将其牢牢锁住。
那一切的代价能?他不得而知,但也无需思考。
因为此时,苏瞳只感觉身体一滞,司天晴的双眼消失殆尽,火焰逐渐熄灭,她无法开口说出任何话语,筋疲力尽的从凳子上跌落。
身体在地上滚了几圈后只能不断的喘着粗气,浑身无力,瘫软在地上。
来了,苏浊来了!
苏瞳变得兴奋,前所未有的兴奋,他的身体变得强大,七岁的孩童气血此时无比充盈。
他不自主的开始走向司天晴,完全无法制止住自己的行为。
意志被强行植入,精神被某人死死捏造手中,他只能转动着眼球,但这又有什么用?
火焰还在燃烧,但越来越弱,此时苏瞳多么希望它能烧死自己,这样就能“随心所欲”,不被强制做自己不愿做的事情。
他浑身颤抖着,心脏仿佛要跳出躯体,大脑传来一阵绞痛。
苏瞳死死咬住舌尖,屏住呼吸,企图控制住身体,腥甜的味道弥漫在口腔内,他满脸通红的和自己的肉身拔河。
但一切都是徒劳,即使自己思考了对策,但当一切真正开始的时候,他才发现如此不切实际。
无法反抗,无法控制,无法阻挡。
苏瞳一步步靠近司天晴,此时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有了猜测。
但她并未说出口,而是靠着墙大笑着,黑色的血窟窿中没有了任何华彩,她含糊不清的吐出了几个无法听懂的字节。
苏瞳走近,在他的极力抵抗下,用了十秒,然后用了三十秒掐死了她。
那双刚刚觉醒的眼睛毫无保留的告诉转动着,捕获眼前的信息,仿佛高速运转的打印机一样,眼前之人的死相在脑中无限复制。
情感的洪流被牢牢锁死,眼睛留下了些许泪水后,停止了运转。
至今一切都未尝改变,他似乎失败了,但还活着。
改变了细节,结局的走向其实一开始就是确定的,他知道最后的结局,世界也直到最后的结局,这不存在任何可以篡改的地方。
所以它理所当然的产生。
一切都如此简单,但又让苏瞳感到不真切,一切都仿佛是虚假的。
如何让这些虚假的,令人厌恶的事产生反转呢?
答案便是,去创造,去发现新的可能,只要以无知替代阴谋诡计,那便能无所畏惧。
“苏浊!你不怕我把消息传出去吗!传给人皇!传遍整个东域!你有种现在就出现弄死我!”
苏瞳在接触控制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如此大喊着,声音传播的范围有限,但他相信,苏浊绝对能听见。
已经落子在棋盘上之后,之后会发生的事其实已经开始有了准备。
这颗桀骜的棋子掐住了整个棋盘的变局,对方棋手会恼怒,将它视为眼中钉,然后手中的棋子将它碾碎便是顺理成章的事。
几方的棋手呢?骗出对方棋子,苏瞳的作用就已经最大化了,必死的局面,他会带着他人的痛恨下地狱的。
两位棋手心知肚明,面对这种情况,他会松开手,一切都是他苏瞳自找的,他也会松开手,报复一事也是他苏浊自愿的。
与我棋手何干?我不过是执棋之人,可这棋子长了脑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