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69年,开普勒星上。
在某一条街道上,一间ktv的后门,一个27岁的青年男子,他应该是刚在ktv里喝了不少酒,因为他身上酒味很重,另外他身上还有很重的烟味和另一股复合味——在ktv房间或者网吧里面呆了一个小时以上以后就会有的那种味道,这种味道通常不知道怎么去描述,但是也能闻出来,只不过,这种味道和烟味和酒味不同,因为身上的烟味和酒味通常自己不如他人闻得清晰,而这种味道却是自己闻得比他人清晰。
这个青年男子名叫李铭,是这个市里一家著名的大银行的一名职员,他家境一般,但从小学习成绩还不错,所以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大学,22岁本科毕业的时候,凭借他自己的努力,以及家里所有亲戚朋友的帮忙,他成功进入了这家银行。因为这家银行是家大银行,所以这样的工作机会自然是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在大四那年,这家银行在他们学校去开实习生招聘的宣讲会,他也兴致勃勃地去听了宣讲会。宣讲会上做演讲的人都是得体的西装配领带皮鞋、手上带着名表、头发梳得笔直的精英范。宣讲的内容也主要是关于这家银行的悠久历史,还有听起来为国为民的宏大使命,以及代表员工的优秀,还有丰富多彩的公司生活,那时候的他,听得非常心生向往,直到后来,他才最终发现宣讲的内容和现实之间,总是被加了好多种滤镜。
听完宣讲会,他也向这家银行投了简历报了名。他的简历是按照之前成功应聘进入银行的师兄师姐们分享的经验精心修改过的,再加上他的综合条件在班里和学校里也都还不错,虽然不是最优秀的,但也至少是中等偏上,所以,对成功拿到实习机会,他是充满信心的。
事情没有太出乎他的意料,他成功进入了面试,不过在面试的时候,他却受了不小的挫。
第一个挫是,面试的第一个环节是无领导小组,安排了10个和他一样投了简历进入面试的人一起,统一发布了一个任务,规定了限定时间,然后面试官就坐旁边一言不发,看着他们10个人在20分钟的时间里做自由表演。这种方式,他一直想不清其中的缘由,但也并不是完全一点不懂,从师兄姐那里是听过相应的应对套路的,比如做什么“time keeper”、“notes writer”之类的。
他本来以为他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也就是这样的套路,在这10个人里面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但是他却很快发现,事实上并不是这样,而是似乎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种套路,因为他已经发现一开始分别就至少有两个人要争着做“time keeper”和“notes writer”,搞得他还在思考自己要表态做哪一个的时候,这俩角色就已经被另外5个人发出索占声明了。
既然已知的“捷径”都被别人走完了,那就只能出笨力气了。
在宣讲中,以及平时接受的教导中,还有师兄姐们分享的经验中,都在被鼓励做“leader”,所以要得到面试官的青睐,“出奇”的路被别人走完了,那最有可能达成目标的“正路”就应是这个方向了。然而,他很快又发现,这一点似乎也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共识,因为除了已成功抢占“time keeper”和“notes writer”两个角色的两人外,余下的8个人,虽然没有一个人主动说自己要做“leader”,但在整个发言及讨论过程中,却充满了非常明显的明争暗斗,全都在争着用实际的行动去抢占这个角色。
他一下子就觉得好艰难,同时也觉得这样的方式就像是在玩一个表演游戏一样,又觉得好生无趣。
除了“time keeper”和“notes writer”,场上另外8个人,在20分钟的有限时间里,可谓像是“一场混战”,他虽然觉得艰难还无趣,但也时而积极时而消极地完成了这一场参与过程。
面试官宣布时间到以后,他忍不住低头悄悄吐了一大口气,终于结束了,这20分钟感觉比两个小时的时间还长,自己似乎总共也没能成功说几句话,但结束以后却觉得气衰力竭。
他自己充满了很深的挫败感,觉得初试应该是没希望通过了,所以低迷了好几天。
但是,这个世界却又会发生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比如三天以后他竟然收到了初试通过进入复试的电话通知。这让他竭尽脑汁地思考了很久,都没想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既然想不明白就不想了,反正进了复试了。
三天以后,按通知时间到达复试现场,这次不再是群戏了,而是被安排进了一个会议室,自己单独坐在圆桌的其中一边,而圆桌对面那边坐了五位面试官。先是让他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又就他在学校里的各种情况做了询问。
在这场复试的最后,坐在最中间的那位面试官向坐在最左边的一位面试官偏头示意了一下,然后最左边那位面试官就开口跟他说:“我们觉得你整体上很符合我们的录用条件,不过我们银行的实习生机会也比较稀缺,所以要成功拿到实习机会的候选人还需要满足一个条件,那就是本人或亲属在指定的支行里需要至少有50万以上的存款。”“如果你愿意答应这个条件,可以在本次面试以后,去指定的支行完成存款,并开具对应的存款证明,然后寄送给我们,我们验证确认以后就会正式给你发送offer啦。”
“啊?”听到这一完全出乎意料的条件,一时间他的内心里也是不停打鼓,但也却像一般的年轻人装成熟那样,没有喊出来,也没有把疑惑和惊讶在脸上表现出来,当然这是他自己这么以为的。实际上,对面的几位面试官都看出来了他脸上的一丝窘迫,但是他们长期的职业素养又让他们都装作没看出来。
把这一消息同步给父母以后,父母自然既喜且惊,他的父母都是依靠活计给家里辛苦挣糊口钱的普通人,哪里了解这样的“潜规则”。都知道银行的工作是份好工作,父母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进银行,但让他们拿出50万存到这家银行去给自己儿子铺路,却也真正超出了他们家的经济能力范围。
一家人打电话商量了三四个小时,父母最终决定去找亲戚筹借,这中间的艰难过程暂不细说,二老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奈何亲戚们也都只是些穷亲戚,所以找了无数人,最终也才成功从七八家里借到了三十多万,加上自己家里的十多万,最终给他们儿子凑齐了这50万的“敲门钱”。
去银行存钱的时候,二老生怕这50万的“巨款”被人抢了或者偷了,于是采取了多重风险防护措施,比如另外找了他的叔叔婶娘一起,四个人每个人各负责带十多万,以及每个人再将要负责带的十多万再放在全身的不同地方,避免一下子被小偷和抢贩一股脑给全弄走了。
最终,他成功地拿到了实习offer,虽然也因此成功收获了老师的赞扬和同学们的羡慕,但过程中的艰难却只有他自己和他的父母才有最真切深刻的体会。
并且,实习期间以后他又才渐渐发现了另外一个会让他们一家人更艰难的真相,那就是实习并不代表会最终录用,参加实习的人里最终也只有三分之一或者四分之一的录取率,这意味着实习结束以后就会直接淘汰到其中六七成的人。而真正来了以后才知道,哪怕最后成功进入银行,新人都先需要坐几年柜台,名义当然是熟悉银行业务,但实际上是坐柜台是所有银行员工最不愿意干的那项工作。
然而,坐柜台依然不是银行里最不讨喜的,事实上实习生的才是,因为来实习前,都是觉得自己过来是要来解决杂难问题,等到被真正分配实习工作的时候,才发现只猜对了一半,实习生是被招过来解决前面那一半问题的,比如整理前人堆了好久没人管但需要归档上报的老旧资料、负责部门办公区里的收纳工作、以及团建的时候负责找地方打电话预订以及点酒水等等。
幸运的是,凭借实习期间的任劳任怨,以及再一次依靠父母找亲戚帮忙搞定了实习时间被安排的存款任务,他最终成功被正式录用了。当时,在收到人事部的通知的那一刻,已经是年轻汉子模样的22岁的他,躲到卫生间无声地哭了一次鼻子,当然没敢哭太久,哭了五分钟就快速收拾好了自己走了出来,因为不想被人知道,尤其是银行里的其他同事。
正常来说,新人都要先坐两年柜台是通用的基础要求,但是,实际上他就发现并不是如此,这条要求只针对一般人,但不针对所有人,尤其是少数人,比如所谓的有背景有关系的那些人。
但是自己属于没背景没关系的一般人,所以他也非常有自知之明,进了银行以后,就老老实实去坐柜台,并且一直坐到了现在。
本来,新员工坐满两年柜台都会调到其他部门去的,但是银行却设了对应的门槛,无外乎就是业绩要求,一是拉存款,二是卖理财产品。新员工刚入职也没太多社会关系,所以基本上都是靠同学、亲人和朋友解决这些任务。而出身一般的他,很前半年里基本上就把能用的所有关系都已经透支完了,所以之后一直都是业绩不达标,只是辛苦支撑,才让他没有完全没有业绩而被开除掉。
所以,他眼睁睁看着跟他同一届的、以及在他后面的几届的新员工都已经离开了柜台,而他却很艰难地才做到一直“稳”坐柜台。
所以,他的内心是非常愁苦的,但他父母告诉他说,这就是命。他不信命。也不想信命,但是他却也根本没能力改变现实。
今天是他参加的第四次营业部欢送调岗同事的欢送会,作为“老”员工,他被经理安排做他们当年做实习生期间要负责的活,也就是找地方打电话预订还有给所有人点酒,当然还包括私下在合适的时机主动给部门正经理、副经理还有几个组长各自点好他们的拿手曲。几年下来,他已经能够非常轻松地拿捏好这些安排了,但是恰恰如此才让他内心里更加感到一丝悲凉。
因为每个季度的考核成绩都是垫底,虽然不至于开除,但自己和年终奖和奖金基本上是绝缘了,所以,保住底薪并且不再另外被多扣钱就非常重要了。
每到这样的团建场合,自己都得好哄好部门里的大小头目,目的就是希望这些人能高抬贵手,少给自己穿小鞋,这样的话还能尽可能让自己保住底薪。但是曾经上学时候的自己明明是想做一个有骨气有理想的人的,现在这样的自己,虽然也是为了活着在努力,但始终却觉得自己都鄙视自己,现在活成的样子正是自己当初最讨厌的样子:溜须拍马、曲意逢迎。
可是,自己这样子又凭什么有错呢?因为自己别无选择。
今天陪了很多酒,也帮自己要哄好的那几个人代了不少酒,酒量中等的自己到现在还没醉倒完全是靠意志在撑着的,因为不想醉倒了再被人看笑话。
不过,自己似乎还真的是醉了,因为竟然看到一个人单手托起一辆车从自己面前瞬移了出去,这怎么可能?要不是喝醉了眼花,那岂不是自己莫名穿越到异世界了?
他又闭着揉了几下眼睛,然后再睁开,刚才自己面前这辆车确实不见了……
“这,尼玛……”他不知道应该怎么感叹了,一方面是因为本身喝成半个醉蒙子了,另一方面是刚才看到的画面对脑子冲击太大,感觉脑神经都被冲击得混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