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天气多变难以揣测,就如同女人的心情一般,被房东扫地出门之后,我带着那简薄的行李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一事无成的羞愧感还有孤身一人的孤独,让我找不到宽慰自己的理由
我不知道在南京这个大都市里面,有多少人像我一样落魄,很努力的让每一寸肌肤都去赚取薪金,可在高昂的物价面前,一切仿佛都是泡沫,有人生来就在罗马,有人生来就是牛马
我太自负了,曾经以为自己是块金子,可是南京遍地都是金子,金碧辉煌的,曾引以为傲的学历一文不值,我早该清醒过来的,可是浑身的少年气,终究没有让我走向成功,曾经说深爱我的女朋友也离我而去,那个孤独的深夜,眼泪如一把刀插进了我沉寂的心脏
和那个深爱的女人什么都没有留下,又什么都留下了,可唯一能够留作纪念的也就只有三周年的那张照片,我想曾经双方都是相爱过的,只是在人生路上,她选择了有利于自己的道路,我不怪她,只怪我太过平庸
当初为了她,我和她一起考来了南京,可如今连她都没有了,我在这个物欲横流的都市该去往何方,于是我辞了工作,老板也算通情理结了足月的工资,一万块到手后,我从南京南坐回了江西老家,赣州和以前一样,那帮特混球的流子在街上乱窜,可那些辍学的小女孩偏愿意和人家好,这要搁南京,人包准说你画大饼,提起上万块的包包走人了,然后你就会发现连两杯咖啡的账都付不起
菜市场里,我打算买点菜回去做给爹妈吃
“江…江星?”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还夹着点试探和不确定,定晴望去,远处正是我的发小何松,自从我大学毕业找到工作后已经很多年没回家,在南京里浮沉,父母一直是他帮忙照看着的,但我一心扑在江颖身上,对老家的事不太关切,所以也有一段时间没和他联系了
我招了招手,道“老何这几年咋样,讨媳妇儿没”
老何憨憨地笑了笑,好半晌憋出一句话,“结了!俺当时想找你来着,可惜你人在南京,俺媳妇儿佳佳可好嘞”
“佳佳?哪个佳佳"
“就咱高中同学严佳呀,当时她还追过你嘞,不过你一心学习拒绝了”
“严佳?!你咋和她在一起了。"
“先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中午去我家吃饭,我跟佳佳打个招呼就好”
“好!”
老何把那个肉铺提前打烊后,开着他的丰田卡罗拉带着我去了他们小两口的新居
不知怎的我的心中满是酸楚,也许是兄弟的幸福刺激到了我空空如也的内心,我无法释怀江颖的突然离去,如高中时无法接受突然转学来,还坐在我旁边的她。可命运多舛,我必须理解她,因为爱情从来不是阻挡她飞向广阔蓝天的枷锁
可她的话语如一根针一样,埋在心底
饭桌上,多年不见的严佳多了几分成熟,少了几分青涩,但身材依旧没的说,老何真是有福气,唠了会家常后,她便去喂孩子了,刚一岁半大。饭桌上只剩我和老何后,我敞开心扉,和他讲了这些年来我在南京的遭遇
老何坐到了我的旁边,递给了我根男士香烟,帮我点上之后,一脸认真的说:“你可比别人好太多了,人又帅学历也好,干啥啥吃香,最起码还有兄弟我……可是你他妈打小就喜欢一个人憋着,出事了也不和兄弟吭一声”
“吭”
“你小子,少贫了,有困难和兄弟讲”
我认真的看着老何,道:"老何如果有一天佳佳离你而去你会咋办"
“操,那不如死了算求”
说着说着他停了下来,明白了我这是心病,两个大男人在阳台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我愁的是该如何面对二老,他愁的是该如何让我放下,可相思本无解
沉默良久,我率先开口道:“老何你去休息吧,你下午还要干活呢
“嗯好,你要不去看看我女儿囡囡,下午我带你回刘姨那”
“好”
我轻身踱进了囡囡的婴儿房,严佳刚给她喂完奶,见我进来倒没什么反应,神色如常,从她怀中接给了囡囡,也许是女随母囡囡眉眼间挺像严佳的,不知是严佳故意还是不小心,我总感觉那片雪白的肌肤蹭了蹭我的手,我立马站的离她远了些,她哧吃一声笑了出来
“没想到你还是像高中般不经逗”
“这对老何不好”
“高中时你一心读书不考虑我就算了,一上大学竟就直接和江颖在一起了,你知道我有多伤心吗,我为报复你才接受嫁给老何的,一开始我坚决不让他碰我身子,可他即便这样也对我特别好,直到那次他在酒吧从小流子手中救下了我,我才慢慢接受了他,但我心仍向你,直到你和江颖同居……我才……我才放过我自己”随即她便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听着她的抽泣声,我的心里挺不是滋味
“你嫁给了老何,就好好待他吧昂。"
“江……星下辈子请选我”
我打断了她:"别想了,你和老何把日子过好才是"
“你这次在老家待多久”
“不走了,打算找个活计,或开个店,可手里头没什么钱,这年头钱难赚呐”
“你没有我有啊,反正我无父无母,老何给我的彩礼我一分没动,这些年也攒了些钱,反正你那么有能力就当我投资了”她说着真去房间里拿了一张银行卡
“卡里有小三十万,应该够干点小买卖了,放心这笔钱老何不知道”
我没有接,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心乱的很
她将卡硬塞给我,说道“你比我更需要这笔钱”
我总感觉对不起老何这个好兄弟,但我此时心乱如麻,只能一个人悄悄的离开了
提着行囊,我站在了家门口,举着的手却迟迟不敢落下,因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星?”一个不太能确定是不是我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回头望去,是老妈端着一板鸡蛋回来了,不用想肯定又是去楼下超市抢促销了
我按下心中的烦闷,伪装出一副很轻松的样子
嬉皮笑脸的开口道“妈妈,我回来咯!”
“想我没打算给我做什么好吃的?”
“少贫了,聊正经的”
“这次回来打算什么时候走?”
“不走了,你不是老念叨着让我回来陪你吗”
“你这孩子老是先斩后奏的,上海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回这老家来干嘛,就不能改一改,你这急躁的脾气嘛”
“哎呦妈,这哪里是性子的问题”
老妈江燕平时是个温柔的人,见我和她杠上了,也来了性子,毕竟泥人也是有三分火气。她放下鸡蛋,撸起袖子捏着我的耳朵
“嘿,你这孩子长大了就不服我了是吧?我说话还顶嘴上了”
“要是早两年我和你爸巴不得你回来,现在老不大不小的,还没找个女朋友”
我最受不了的就是老妈的唠叨,没奈何的只能服了软
“哎呦,老妈回来不就是为了好好生活的嘛,你儿子有那个本事,在哪活不是活,儿子这次一定好好工作,好好谈个恋爱,过几年保准让你抱上大孙子”
老妈死死的盯着我,沉默了老半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只能无奈的妥协
“唉,你个小不正经的,跟你爹那个老不正经的一样”
“我这关好过,我看待会你爹那关你咋过?”
我依旧嬉皮笑脸,“那咋了”
“爹兴许巴不得我回来呢,还会叫你去给我做一桌好菜”
“你就得瑟吧,看待会你爹怎么收拾你真是小兔崽子大了不服管”
老妈没再搭理我,开了门,端着鸡蛋往厨房走去
趁着她去做晚饭,我安置好了自己的行李,铺好了床垫,躺在久违的床上望着天花板,感受着家的温暖,暂时忘记了那些沉重的回忆和烦恼。但依旧为以后担忧,毕竟手上就万把块钱,严佳的钱又肯定不能动,得找个机会还给她,不然可就真对不起老何了,毕竟人家对自己掏心掏肺,总不能朋友妻直接骑吧,我江星自认为不算什么好人,但也没有这么畜牲
人经历过挫折之后都会成长的,我对未来不像以前一样只有憧憬和幻想,更多的是担忧和迷茫
假设江颖现在回来找我,但是她要求我给她一场婚礼,我能做到吗?我扪心自问,我现在还没有那个能力,我和她的阶级本身就是不对等的,我拼尽一切的终点,只是她的起点,当初要不是她爸的工作原因,她也不会转学过来
望着天花板,我小憩了一会,我家是以前的那种单位的分配房,门有点老旧,所以老爹回来的时候那吱呀吱呀的声音给我吵醒了。
然后就听见老妈喊我吃饭了,我哦了一声,便去帮忙端菜了
刚进门的老爹看到我还有点讶异,毕竟在他眼里,我或许是多年没有回家的逆子,老爹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我先发制人
“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老爹眼中的疑惑和压抑更甚,他疑惑的问道“你妈让你回来的?”
“那倒不是,纯粹不想在上海呆了而已”
虽然我已经这么大人了,但是面对老爹的气场还是有点怵的,于是向老妈投去了一个求助的眼神
老妈会意,简洁的说:“星星说要留下来陪咱两口子,说什么尽孝在当下,要给咱抱个大孙子回来”
老爹倒是没纠结什么,也没怪我回来的突然,就是关心我过的好不好?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回趟家
吃饭前,他突然提起,“哎,你不是和那个姑娘处的挺好的吗,咋不带她回家来见见我?”
爸妈一直都是只闻其名,没见过其人,这种事情我也不好说什么就给了老爹两个字
“分了”
“分了好,分了也行,你配不上人家”老爹嘴里喃喃道,但是我当时急于扒饭,没有听清
“老婆子,你去把我珍藏的茅台王子拿出来今天咱和儿子喝个尽兴”
酒过三巡,我又敬了老爹一杯酒,试探性的问“爹,你真不生气吗”
老爹看似迷糊的回了我一句,“这有啥好气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实际上我知道他并没醉,他那么多应酬不可能是白喝的,只是有些话他不适合在有些时候讲,只能在某些时候讲
“那爹你给我在财务科介绍个工作吧,我一定踏踏实实的好好干,啥事都听你二老的,成不,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虎父无犬子”
这下子不仅让老爹没言语,旁边搭腔的老妈也熄了声,老爹目前还是一家之主,谁也无法干扰他,也许是我过去太过于浑不吝,老爹沉默了很久也没有回我。
不过我跟自己的老爹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再一次开口,“爹,你就让我去呗,我好歹是个南大出身的,多少有点用吧”
也许是说到了老爹哪处神经,老爹毫不犹豫的拒绝了我
“去去去,小兔崽子一边去,自己去找工作去,谁叫你一时兴起直接回来了。”
我一时被老爹耿到了说不出话,其实老爹要是不这么耿,他完全可以坐上更高的位置的,而不是一个小小的副局长
我不死心的问,“打杂的也行啊,好歹给个机会吧老爹,我保证兢兢业业,不丢您的脸”
“年轻人还是要靠自己,不要老想着啃老,你老爹我可没有什么本钱”
话是这么讲,可是我明白只是老爹不愿意帮我而已,老妈一个妇道人家自然是向着老爹的,留我一个人欲哭无泪
老爹自顾自的喝酒,像是浑然没有听见过那件事一样,真不愧于他柯(苛)局的称号
聊着聊着便聊到了相亲上,不知道为什么,老爹听见这事好像来了兴致,非嚷嚷着哪天给我介绍个姑娘,而我只当他喝醉酒说胡话,毕竟他个老古板,哪能介绍出什么好姑娘啊,可是我不知道,我很快就会为我这句话感到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