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美人节度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残垣断壁
    朔风不断,像割肉的刀子一般,从血色斑驳的土地上刮过,草色枯黄的原野上找不到一丝生机,昔日高大的而坚不可摧的朔州城,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天下果真没有攻不下的城池。



    女墙的周围有一圈规则的褐色血线,向城墙之下成放射状溅射出去。



    羌人与胡人有一个传统,野蛮而又残忍。



    当他们每攻下一座城池后,俘虏的肠子被拉出来系在城墙上,将人从高处拋下去,各种体液飙射,掉落在地上摔成肉泥,被戏谑的称之为“放风筝”。



    血腥而刺鼻的暴力行为让这些野兽更加疯狂,精神的亢奋和对恐惧的麻木给予他们持续的刺激,去除了人性,让这些野兽能毫无顾忌在这片土地上肆虐。



    “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昔年太祖建都长安,取其长治久安的寓意。



    “长安背山面河,处四塞之地,居关中之固,子孙万世之业可定矣!



    然而还不足百余年,太祖的子孙们便只能困守于关中了。



    昏暗的大殿里,轻薄的床幔被人暴力的撕扯了下来,随意的盖在一个遍体鳞伤的女人身上,一只脚还露在外面,不知是死是活。



    不起眼的角落里蜷缩着另一个宫女,她害怕到了极点,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只能无声的哭泣,这已经是这个月打死的第四个宫人了。



    当帝王的权力只在十步之内的时候,那只能说明他的无能了。



    寝宫大殿的门扇被人缓缓地用力推开,银白的月光照射进来,净化着屋子里的死气。



    一群宦官率先涌入殿内,侍立于两侧。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静静的伫立在寝宫正中央,一言不发。



    朝中重臣的女儿,生来便在高处,举手投足之间都能透露出来高贵与优雅,眼睛如潭水般冰冷且深邃,如一块冰晶,透出来的唯有孤寂和清醒,她的美丽如寒夜里的皎月,宁静而高远,凡人不能轻易靠近。



    不到五年的时间里,连续四位皇帝先后驾崩。



    床幔之中趴伏着的男子,满身的污秽沾满了他的内衣,不敢想象这竟是昔日最强盛国家名义上的掌控者。



    想做中兴之主,不料却成了亡国之君,在朝廷倾危之际,拣拔于宗亲之中,企图力挽天倾。



    英勇的战士,王朝最后的尊严,成了迷失方向的羔羊,空洞且迷茫的活着,醉生梦死于床榻之上。



    她的心不禁的一痛,他的痛苦与无奈她都明白,她也明白如今这座虚假的朝堂的一切,只是她一个弱女子又能改变些什么呢,她不能有感情这些东西,这只会让她迷失在这破碎的世界里,绝情绝性才是乱世中女子用来保护自己的最好办法。



    内宫宫禁森严,任何人不得在这里奔跑,太监宫女们只能用小碎步,偶尔进入这里的侍卫也要经过层层检查。



    接近子夜之时,中常侍杨仪进入了大殿,全身出一层的细汗,不知是紧张出来的,还是走出来的,急促的喘息着,可要了这个老太监的命了。



    “宁王殿下已经在宫外了,杂家这次真豁出去了,带着他连闯三条门禁,还好没人阻拦,现在就剩内宫这边了。”



    杨仪斜了一眼角落,一个阴沉的瞬间,女子的眼神扫过那名瑟瑟发抖的宫女,透出冷漠和无尽的悲哀,几名宦官一拥而上,将她缢死在君王一侧,一粒微尘消失在湖面上,掀不起任何波澜。



    宫灯摇曳,无声的哭泣,这样的事发生在百姓家是惊天大案,发生在帝王家却属寻常。



    “准备迎太尉和宰相进宫吧,到时候由你宣读大行皇帝的遗诏”女子平静的声音道。



    杨仪知道还没到他叫累的时候,又赶往了殿外通知大臣们。



    坐到到床榻边上,她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怜悯,仿佛那挣扎与哀嚎都是无声的,冰冷的指尖触摸皇帝已经僵硬的脸颊,露出释然的表情,错愕后有想笑出来的冲动。



    可当大臣们到了之后,她表现出来的痛苦,仿佛真是失去了丈夫的妻子,为君王哀嚎,为这个支离破碎的天下而哀嚎。



    一个傀儡少年被扶上帝位,世家大族始终是操纵那一根无形丝线的幕后黑手,在朝堂里操控着各方势力继续血腥的厮杀,争夺尺寸之地可笑的一丝权柄,她继续伪装成天下最尊贵的女子,更加的无情与冷漠。



    虞昭宗十三年,昭宗醉后幸二宫人,猝死!



    大虞,一统四海,天下响动,震铄古今!万邦称颂,四夷皆服!经过六十年的治世,商业繁荣,乡野殷实。百姓的自信与从容,遍布在寻常巷陌。大虞天子的权利大到超脱了人的范畴,更接近于神明。



    盛极必衰是所有王朝不变的诅咒,一场空前的浩劫降临到这片久不见兵戈的土地上,国家发生了最为血腥的叛乱与屠杀,为了平定乱世,天子的权利被下放给了各地的节度使,更加让大虞的繁盛一去不复返,十年的乱世离乱,将美好的家园化作了废墟。



    天子失去了对臣子的信任,却更加倚重起了宦官。使得后来宦官揽权,内外勾结,废立天子也属寻常事。



    节度使“军,政,财”三权在手,拥兵自重,割据自守,户不籍于天府,税不入于朝廷,时不时还来到长安讨要封赐。



    任命节度使权利不再属于朝廷,或父死子继,或互相争夺后拥立继承,官员的任命亦然,被世家把握在手中。



    少年被两个太监架着放到了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宝座上,他不知道害怕,是众所周知的傻子,这种由少女生下来的孩子一般都不太聪明,当然现在的朝局也不需要他太聪明。



    “阿桓,坐好,过会儿就可以下来玩了”女人用轻柔的声音说到。



    当两个太监放开了少年,出乎大臣们所料,他乱抓的双手慢慢的放下,端坐在宝座上,看着下方表面恭敬的群臣,乌黑的眼珠转了一圈后,打量了一眼由皇后变成太后的女人。



    要想俏,一身孝,长的祸国殃民的脸上似乎笼罩着一层寒霜,并不似她甜美温柔的声音一样容易让人亲近。



    最简陋的登基仪式,皇帝仅被作为摆设,既没有大赦天下,也不需要颁布选贤任能的圣旨,确认一批新的官员,巩固拥立者在朝中的势力。



    最后由中常侍杨仪出来宣布不出众人所料的事情。



    “陛下年幼,虽身负大虞社稷,然力有不殆,尔等皆为朝廷肱骨,当体恤朝廷,克己勤勉,国家大小事暂由太后定夺。”



    宰相裴无疾弯腰躬身,率领群臣,再次请愿道。



    “请太后代皇帝,垂帘听政,暂领国事”



    裴无疾的声音浑厚而坚定在大殿里回响,随后是堂下的衮衮诸公附和。



    “请太后垂帘听政,暂领国事.....”



    “请太后垂帘听政,暂领国事.....”